晚秋的风扬起了白纱窗帘,睁开眼睛的张永金看到了外面模糊的红色枫叶,他从床上坐起,戴上了眼镜,看了一下时间,刚刚6点过4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速吃完早餐,他开始换衣服。
这套西服是他最好的一套——来自英国的“萨维尔街”。西服已经请最好的裁缝把牌子摘掉了,不是内行,根本看不出一丝痕迹。精心准备好仪容,小心地拿上公文包和手机,张永金下了楼,坐进了那辆改装过的黑色H9轿车。另一辆黑色的奥迪启动了,慢慢开出了小区,张永金的车静静地跟在了后面。
今天行程是一周前安排好的,整整一周,张永金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因为这次出行的安保级别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具体不知道有多少部门参与,光自己数得上名字的,就有特勤局、公安部、卫戍区等等六七个部门。前面黑色奥迪里坐着的人,就是专门派过来的国保,名叫陈豪。在一周的办事过程中,行程主角的身份也渐渐变得清晰。赵尧平,私下里被称为“娄亲王”——书记的亲弟弟,也是帮着搂钱的大老板。
车上的专用对讲机一直开着,司机每5分钟就向总调度汇报位置,车里的气氛,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严肃,就和车子的内饰配色一样,深沉而死板。张永金把车窗打开了一个缝,让风吹进来,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关上了车窗。眼睛还在看着外面飞速向后的街景,但脑子里却在仔细回忆着今天一天的安排。
车子停在了金茂府小区门口,远远就能看到在门口站岗的人,只是今天似乎略有不同,除了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在一些不起眼的位置,还站着几个穿黑色便服的人。
站岗的士兵看了看资料,刚转身去打电话请示时,一个穿军装的就走了过来,说了两句话,就让两辆车开进了小区。
车子被重新安排了,张永金刚想坐上黑色的奥迪车时,被赵尧平叫住了。赵尧平让张永金坐上了黑色林肯车的副驾驶坐,让那个姓张的主任,坐上了前面黑色的奥迪车。张永金透过车窗玻璃,瞥见了张主任略微不满的眼神。
车子发动了,一共六辆黑色的车向着大觉寺开去,黑色的林肯车排在第四辆。车子上播放着柔和的音乐,赵尧平微微闭着眼,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永金透过后视镜,飞速瞥了几眼,脑子快速转着。
赵尧平和主席不太像,脸色略微有点发黑,眼袋有点重,鼻子小,两道眉毛也比较平,花白的短发看着有点稀疏。和平时电视上看到的主席对比,看不出来是亲兄弟。他今天穿了套黑色的西服,里面是丝绸的白衬衣,没有打领带。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赵尧平开口问道。
“小张啊,给我说一下今天见的人。”
“嗯,好的,赵先生。”张永金转过头,想尽量表现出真诚和尊重,但却不敢直视赵尧平的眼睛。只能把视线放在对方的额头上,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给赵尧平仔细介绍了正一法师的情况,赵尧平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嗯,但愿这次有用。”,赵尧平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别像上次,从泰国请个四面佛牌来,啥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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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了大觉寺的停车场,整个停车场,除了六辆黑色的轿车,只有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装甲车,张永金知道,一辆是信号干扰车,另一辆车上应该是几个武警。
虽然是星期天,但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大觉寺里,除了来迎接的几个和尚,没有一个游客。阳光下的红墙灰瓦,在门口两尊崭新的石狮子后面,被几株叶子发黄的银杏树掩映着,显得古老而冷清。
出来迎接的信永住持是一周前从河南调过来的,察言观色很有一套。赵尧平郑重的上了头香,又拜了明代留下来的三世佛,虽然脸上保持着庄重肃穆,但信永住持抓到了赵尧平脸上的一丝不耐烦。住持说了几句好话,把几个人带到了方丈后院。
朴素的禅房里,瞎眼的正一法师在蒲团上一边打坐,一边数着念珠默诵经文。听到有人推开房门,停了下来。信永住持快走几步来到法师身边,凑在法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正一法师皱了皱眉,还是凭着感觉,向走进来的人,双掌合十,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个礼。赵尧平使了个眼色,信永住持客气的比了个手势,陪同的几个人默契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禅房的窗户半开着,在门口等待的人能瞥见屋里,说话的声音也从禅房里传了出来。
“老法师,麻烦帮我看看,是不是惹了什么?”
“最近老是整晚做恶梦,全是来索命……”,似乎是感觉不太妥当,赵尧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梦见的全是鬼。”
法师右手仍然在拨着木佛珠,只是把左手伸了出来。
“来,握住。”,法师的话很简单。
赵尧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轻轻握住了正一法师的手。
握住没几秒,正一法师的右手就停住了,不再拨佛珠,爬满皱纹的老脸褪去了红润的血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抖。
“法师?”,赵尧平瞪大眼睛,轻轻缩回了手。正一法师的身子渐渐稳了下来,不再发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正一法师盘坐在蒲团上,身体更加佝偻了。
“法师,您慈悲……”,赵尧平刚想问些什么,就被正一法师一声深沉的叹息打断了。
正一法师伸手摸过了放在一旁的木鱼,慢慢转过身,开始敲木鱼,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赵尧平问了几句,正一法师都只是自顾自地念着经文。
信永住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两杯茶走进了禅房。脸上挂着祥和的笑容,献上香茶,在赵尧平旁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赵尧平接过茶喝了一口,仍然皱着眉,脸色很难看。信永住持站在一旁,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身体微微向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又坐了一阵,赵尧平眉头舒展了一点,站起身,跟着信永住持走出了禅房。
几个人跟着住持走进了玉兰院,正房里供奉着一尊栩栩如生的菩萨像,镀金的表面看起来干净漂亮。信永住持拿来了一个签筒,双手捧着,小心地递到了赵尧平手里。
蒲团放在地上,赵尧平看了一眼,没动。信永住持弯下腰,快速捡起了蒲团,笑眯眯地对着赵尧平说道。
“赵施主,心诚则灵,站着也一样。”,温和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谄媚。
赵尧平满意地点了点头,站直身体,闭上眼睛,开始摇动签筒。信永住持向站在旁边的张永金使了个眼色,用手快速比了个OK的手势。
张永金点了点头,悬着的心似乎落下来了一点。他明白,这是他们预演中的后备方案。为了哄“娄亲王”开心,其实签筒里的签,已经早早动了手脚。除了一只中签和一只下签,桶里的竹签,全是上签。
签筒在赵尧平手里握着,抖动的幅度很大,第一支签很快就从签筒里被摇了出来,掉在了地上。信永住持弯下腰捡起了竹签,脸色变了,额头上隐隐出了汗。
“什么签?怎么解?”赵尧平问着,向信永住持伸出了手。
信永住持慢慢把竹签递到了赵尧平手里,眼珠飞快地转着。
赵尧平拿过竹签,开始念签文:“恶蛟临渊入庙朝,斩杀锦鲤不用刀。仓仓皇皇祸难躲,峥嵘为祸乱世妖。”签文念出来,每一个字都让赵尧平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咳咳……”,信永住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强行解释签文,“赵施主,不必太过介怀,求签当以三数为宜,人求第一签时,心里还带着些许烦躁,把烦躁摇出来,心里就平静了……”
张永金看着信永住持谄媚的笑脸,不由得在心里面暗攒了一句:“真厉害”。
信永住持准备了新的签筒,再次递到了赵尧平手里。赵尧平闭上眼睛,抱着签筒开始晃动,只是这次稍微慢了一些。信永住持轻轻往前走了一步,离赵尧平进了一些。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一只竹签再次从签筒里掉了出来,只是这次还没落地,就被信永住持抓在了手里。他飞快地看了看,脸色变得很难看,把竹签塞回上一次用的签桶,拿出一只竹签看了看,轻轻退回原位,把选出来的竹签扔在了地上。
听到竹签清脆的落地声,赵尧平停下了,从地上捡起了竹签,开始念上面的签文。是一个上签,意思也很简单明了,信永住持自信地解读了一番,赵尧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有了经验,信永住持弄得更麻利了,第三次又扔了一个上签,说得全是大吉大利的话,赵尧平的脸色也红润了一些,表情透着一股愉悦和满足。
张永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知道,今天的行程,应该算是稳了。
回去时,赵尧平让张永金和自己一起,坐在了黑色林肯车的后排。车子发动,六辆车开始向着城里驶去。赵尧平对今天的安排似乎很满意,轻轻拍了拍张永金的大腿,讲了几句鼓励的空话,手停在了张永金的大腿上,没有挪开。
张永金心跳得很快,但不敢动。只是继续陪着笑脸,和赵尧平聊着天。问到张永金的恬羽传媒公司时,赵尧平似乎来了兴趣,手也从张永金的大腿上收了回去。
两个人在车上讲话时,张永金瞟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看到司机微微皱起了眉。心里“咯噔”,顿了一下,张永金不再主动说话,只是保持着礼貌而温和的回答。赵尧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瞇上眼,靠着真皮座位开始休息。
车子回到了金茂府小区,张永金坐上自己的黑色H9回了家,陈豪似乎是完成了任务,黑色的奥迪车没有再次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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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上午,却让张永金感觉在忙碌中渡过了一周。回到位于东三环附近的独栋别墅,张永金瘫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的声音,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庭院。天上的云彩随着光线在变化,看着很慢,似乎又很快,不知什么时候,云下面染上了鲜艳的橘红色。
庭院里来了个园艺工人,开始修剪绿植。是个粗壮的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在夕阳的照映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柔和与平静。
“叮铃铃……”手机响了,屏幕上没有任何显示,只有接听和挂断,张永金知道,是定制的保密电话。他拿起手机,快速接通了。
“喂,张总。是我……”张永金听着对方的话,脑子里浮现出了说话人的模样。
那个人叫蔡津奇,某个红三代常委的私生子,虽然只是挂了个导演的职务,却是恬羽传媒公司的实际掌控者。做过几次整容,仗着自己还算不错的皮囊,再加上自己的身份,混了好些年,发展出了自己的小圈子,经常拉着恬羽传媒公司的小明星去开各种各样的派对。成天就会吃喝嫖赌,没本事还总是想向上爬,每次搞出一堆烂事情,都得让张永金来帮着善后。
张永金听着电话,心里像是有蟑螂在爬,但是却没办法。
“老张,李俊隆是不是又换电话了?新的电话给我一下,今晚找他有点事……”电话那头的话里带着一股轻松和散漫,像是在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命令。
张永金听完,犹豫了一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还是把李俊隆的电话告诉了蔡津奇,补充了一句:
“蔡导,多少替王部长想想,别玩得太过份……”
“嘟”,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蔡津奇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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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张永金关掉电视,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正一法师应该是有真本事的,为什么会发抖?”
“那支被摇出来的下签,签文是什么来着?”
“为祸乱世妖?前面是什么?”
“真的有神佛?”
越想越感觉烦躁,心里像是点上了炭火,烘得身上也跟着难受。张永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马艺蕊,我记得你合同快到期了吧?来我家,我们商量一下续签的事……”张永金用平直的话讲完了自己的要求,听不出一丝情绪。
八点过九分,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姑娘来到了别墅,张永金随便说了几句话,抓过了马艺蕊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你个骚货……叫老公……”,张永金抬着马艺蕊的腿,腰部来回扭动着。
“老公……呜……好大……”,马艺蕊躺在床上,脸上带着潮红,眼神迷离地应合着。
“啪”,张永金用力在马艺蕊雪白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屁股上马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手印,他提高音量命令道。
“叫爸爸……”。
“爸爸……”,马艺蕊流出了眼泪,表情让张永金更兴奋了。
“大声点……”,张永金把东西拔了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次猛地一挺腰。
“爸爸……轻,轻点……痛……”,马艺蕊带着乞求的腔调,颤声说。
“嗯嗯啊啊”的声音飘荡在房间里,大床跟着不停轻轻晃动着,一直折腾到筋疲力尽,张永金心里的邪火才消去了大半。洗完澡,把还在抹眼泪的马艺蕊打发走,张永金喝了两杯葡萄酒,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个明亮的舞台,张永金坐在不远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舞台上几个姿态诡异的人,围着一个年轻男人,跳着疯癫的舞蹈。那个年轻的男人,胡乱挥舞着手臂,像是要甩开缠住自己的东西,他向前跑几步,立刻伸出几只手把他拖了回去。他再次用力向前冲,后面的人抓不住,从地上拿起了什么东西,朝着男人身上砸,男人被砸倒了,躺在地上不断挣扎。后面一个人影,用一个猥琐的姿势把男人按在了身下。年轻的男人哭喊,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更多人拿起地上的东西打向男人。男人渐渐没了动静,那些模糊的人影,把男人拖到舞台边,抱起来,扔下了舞台。张永金看到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但心里更多的是怪异的感觉——感觉那个人就是自己,又感觉舞台上的一群人也是自己。
“叮铃铃”,枕头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张永金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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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加密过的来电。张永金,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小张,你现在马上来和日香溪小区一趟,有点事找你……”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永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发颤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被猛烈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赵,赵先生?”
“嗯,你先过来,和日香溪小区,记住了吗?”赵尧平用低沉的语气问。
“嗯嗯,好的。马上来……”张永金还没说完,赵尧平已经挂上了电话。
手机上还有一个未接来电,也是加密过的电话打来的。张永金顾不上头皮发麻的感觉,快速穿好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开车向着和日香溪小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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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前,手机上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十八号楼,1064号”。进入小区时,保安不知去了哪里,十八号楼附近的几栋楼,很多人家都亮着灯光。光从窗户里照出来,在黑夜里像一双双眼睛。
走进1单元,上到6楼时,整层楼充斥着细碎的杂音,说话声、脚步声、音乐声、电梯和空调的嗡嗡声,还能听到从1064号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妈的,哼鸡毛哼,烦死了……”,一个女人说。
“弄死得了……”,一个男人说。
“唉,蔡导,你也真是的,为什么非得在他面前把他的狗打死?”,另一个女人说。
张永金站在电梯口听了一阵,加重了脚步,走向了1064号房,走到门口时,没敲门,轻咳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房门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从房间里照了出来。张永金走进房间,一个漂亮姑娘快速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窗帘全拉上了,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有几个空酒瓶,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高档洋酒,酒瓶旁边还有几小堆白色的粉末,地毯和木地板上有点点红色,像是血。蔡津奇抱着手,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旁边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几个人张永金认识,都是恬羽传媒公司签约的小明星。
一间卧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尧平抹着额头上的汗,穿着一件浴袍走了出来,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凶狠。看到张永金,赵尧平随意地甩了下手,打了个响指,开口说到:
“小张,来了?嗯,你们商量着收拾一下,我去洗个澡。”,说完,没理众人的眼光,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蔡津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着张永金点了下头。
“你,跟我来。”,蔡津奇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张永金没说话,瞪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酸痛,跟着蔡津奇走进了那间卧室。
卧室床上趴着一个男人,浑身赤裸,肚子下面被塞了枕头,屁股依旧微微撅着。床单上像是用血画上了梅花,看着吓人,还有一些地方已经被什么液体印湿了,留下了不规则的印记。那张依旧能看出英俊的脸让张永金心里一紧,手脚冰冷,头皮也跟着发麻。他认出来了——李俊隆,恬羽传媒公司签下的一线明星。
李俊隆嘴角破了,有血从嘴里不断流到木地板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弗瑞……对,对不起……”,李俊隆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哼哼,说话时用呆滞眼神看向墙角。
墙角有一只狗,是一只柯基犬,已经死了,一只眼珠子从眼眶里爆了出来,落在了地上,和暗红色的一摊血迹混在一起。一根沾着血的高尔夫球杆被扔在了旁边。
张永金瞪着眼,转过头看向了蔡津奇,蔡津奇看到投过来的眼神,轻轻冲着床上的李俊隆努了努嘴。
“喏,这东西,你处理一下。”,说完,带着嫌弃的眼神,走出了卧室。
张永金看着李俊隆的惨状,头皮发麻,脊背上全是汗,感觉凉飕飕的。他费力地挪动脚步走到门前,轻轻关上了房门。拿出手机想打120,想了想,还是没拨通电话。
张永金心里忍着害怕,还是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李俊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有一个大包,一只眼也被打肿了,一只手的关节不太自然,像是断掉了,右小腿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在渗血,不知是怎么被划到的。张永金看得心底发凉,闭上眼,挪了几步。
深呼吸了几口气,再次睁开了眼。李俊隆的双腿被分开了一些,带着血迹的白屁股微微撅着,肛门时不时收缩一下,红白色的液体还在从里向外流。张永金的胃里一阵恶心,没控制住,快速走到角落吐了出来。腥臭混着食物的味道充斥在房间里,让人更加难受了。
门被推开了一些,一个姑娘向里看了看,很快被一只手拽到了旁边,门再次被关上了。“啪”的一声,随后是恶毒的咒骂。张永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心思去理会。想打开窗户透气,但是想到房间里的情形,还是没有动。
李俊隆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越来越小。张永金有点慌神,忍着恶心和害怕,猛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让头脑冷静了一些。张永金微微闭上眼睛,开始让杂乱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想了很久,睁开了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存在感,却又永远被重点标注的电话。
“嘟嘟嘟……”两次因为超时被自动挂断,张永金依旧继续拨打了电话。电话终于被打通了,那一头是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
“喂……”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永金打断了。
“王,王部长……出事了……”张永金带着哭腔,组织着语言,用快速而清晰的节奏,把事情讲了一遍。没说赵尧平抹着汗从卧室走出来,只是轻轻提了一句:“赵先生,嗯,就是今天安排去大觉寺的那位,也在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没有一点动静,直到张永金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挂掉了电话,准备再看一眼手机时,才传来了说话声。
“嗯,我知道了……你先别急,先安排好赵先生,我让陈豪和你联系。”,对方说完,没等张永金回话就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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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金打完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咬紧牙,忍着呕吐的感觉,关上房门走出了卧室。
蔡津奇看见张永金从卧室走出来,微微把脊背坐直了一点,没有再靠在沙发上,向张永金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微微扬了扬头。
“怎么说?想怎么处理?”蔡津奇问,语气里依旧透着一股散漫。
看着茶几上新倒上的几杯香槟酒,张永金感觉到心底升起了一股邪火,像是把烧得正旺的柴,一下闷在了炉灶里。他捏了捏拳头,还是垂下了眼皮,轻轻回答。
“蔡导,这次事情太大,我兜不住,只能跟王部长汇报了……”张永金说着,看到蔡津奇端起香槟猛地一口喝完,放下杯子走到了自己面前。
张永金看着蔡津奇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抬起了巴掌。“啪”,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张永金却没有躲。
“废物,你他妈的……”蔡津奇开始破口大骂,骂得很脏。房间里的男男女女盯着两个人看,有的人眼神复杂,似乎透着同情;有的人面带微笑,微微撇了撇嘴。
“叮铃铃”,手机响了,张永金接起了电话,蔡津奇没有再接着骂。
“张总,我是陈豪,你先不要问,听我说完。”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像是有一种力量,让房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你先帮赵先生准备一下,不要遗漏,事情完了,再等半个小时,你们去11栋的地下停车场,有人接应,你们跟着走就行。”
“你给李俊隆穿好衣服,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放点贵重的东西。首饰,手表……”陈豪停了一下,似乎是想了想,接着说道,“不,就直接放两块手表。”
“弄好后,你想办法,把李俊隆从阳台扔下去。其他人不要露头,也不要围观。”
“你现在把电话给蔡津奇,我和他说几句。”陈豪说完,没了声音。
张永金小心地把手机递给了蔡津奇,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王部长安排的。”
蔡津奇脸色很难看,用凶狠的眼神瞪了张永金一眼,接过了电话,换上了一幅笑脸。他接着电话,额头上出汗,小心地拿着电话,快速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众人继续听着电话。
几分钟后,蔡津奇挂掉了电话,把手机直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张永金张了张嘴,皱了下眉,正准备说话时。赵尧平穿着浴袍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喝过酒,还是洗了热水浴,脸微微发红,气色很好。
蔡津奇快速走到了赵尧平跟前,恭敬地说道:“赵先生,都安排好了,您跟我来。”说完,又朝张永金递了个眼神,快速转了一下头,张永金会意,跟着两个人,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室。蔡津奇凑近赵尧平,用极低的音量说了些什么,转身拉上张永金,退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蔡津奇把张永金又带到了大卧室。进屋后没有看床上的李俊隆,直接关上了房门。他走到梳妆柜前,不知在哪里捣鼓了一下。房间里发出了很轻的声响——“刷”。
墙上的一幅画被取了下来,画框后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小门,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蔡津奇在保险箱上操作了一番,保险箱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
一块百达翡丽和一块劳力士手表被取了出来,递到了张永金的手上。
“喏。等一下。你处理这东西。”说着朝床上的李俊隆努了努嘴,“其他的不用管,我来安排。弄完来张先生旁边那间卧室找我。”
张永金斜着眼看了看蔡津奇,问到:“陈豪安排的?”
“靠,让你干你就干,少他妈废话……”,最后五个字被拖得很长,蔡津奇每说一个字,就用手指在张永金额头上戳一下。
手指传来的力度不算大,但每一下都让张永金觉得难受,脸上火辣辣的。
门被关上了,外面传来说话声,脚步声,张永金没有心思理会。他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李俊隆的鼻息,手指上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李俊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张永金伸手摇了摇李俊隆的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
“应该是昏迷了,昏迷了好……”,心里想着,张永金开始在衣柜里翻找。没有给李俊隆穿上内裤,只是找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给李俊隆套上了,在摆弄李俊隆的身体时,他看到了李俊隆胸腹上大片的淤青,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有些黑色的小点,应该是被烟头烫出来的。给李俊隆穿好衣服,他又把两块手表塞进了衣服口袋里。觉得不太保险,张永金又把两只袜子也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大卧室外面已经没了动静,张永金打开了卧室门,走回了客厅。客厅窗外就是长条形的阳台,张永金拨开窗帘,打开了玻璃门,在阳台上仔细看了一阵。离得不远的一栋楼里依旧有人家亮着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张永金的心脏狂跳,头皮也发麻。
“阳台没亮灯,应该看不见……”,心里想着,张永金快速钻回了客厅。
“大意了……”,张永金忍着慌乱,回到了卧室。
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双肉色的丝袜。张永金把丝袜套在脑袋上,似乎是觉得不太保险,往下拉了一大截,又套上了另一只丝袜。丝袜套在脑袋上,感觉憋闷、紧绷,张永金感觉到一丝安心。
“对不住了,老弟……”,张永金说着,把手臂穿过李俊隆的胳肢窝,抱住李俊隆开始往卧室外面拖,一边拖,一边费力地说:“别怨我,我不干,也得死……”
李俊隆的腿下面被拖出了两条长长的印记,像是用半干的毛笔沾血,在地上作画,张永金觉得有些瘆人,但没力气多想。李俊隆似乎醒了,身子开始扭动,嘴里也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们……会……遭报应……”声音沙哑,伴随着咝咝的喘气声,像是嗓子里被东西堵住了。
张永金把李俊隆拖到客厅窗户前,感觉浑身酸痛,喘得厉害,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害怕。他把李俊隆放下,站直身体,停了一阵。气喘匀了,张永金走到门口,关掉了客厅的灯。餐厅和厨房的灯还开着,依旧有暖色的光线照进客厅,张永金想了想,关掉能找到开关的所有灯。
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墙上的几个装饰灯,还发着微光,妆点着灯光下名贵的油画。张永金不太懂艺术,只认得其中一幅画——《母亲》。画上穿黑色衣服的老太太正注视着前方——阳台的方向。本来宁静祥和的画作,在黑暗中却显得很诡异。
张永金擦了擦汗,感觉套在头上的丝袜已经全湿了,很难受。他把李俊隆拖到了阳台上,找了一个自认为视线最狭窄的地方,搬过一把椅子,把李俊隆放了上去。双手撑着两个不停发抖的膝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张永金鼓足力气,把李俊隆从椅子上撑了起来,费了很大劲,把李俊隆的身体一点点抬高,终于翻过了玻璃护栏。他用肩膀和头顶住李俊隆的身体,两只手用力推,终于把李俊隆推了出去。
“噗”,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张永金不敢去看,忍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快速回到了客厅。
“哕”,胃里的翻滚快要控制不住时,张永金冲进了卫生间,跪在地上,抱住了马桶。吐了很久,直到身上发冷,他才缓缓站直了身子。冲了马桶,把湿透的丝袜从头上取下来,塞进了西裤口袋里。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双手不停在脸上搓,直到掌心和脸都微微发热。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依旧黝黑,脸色也微微发红,但不管怎么调整表情,总是让自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怕。张永金不敢多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卫生间。
赵尧平待的卧室依旧紧闭着房门,隐隐有轻柔的交响乐从门缝里钻出来。旁边的一间卧室门开了条小缝,似乎有人在后面。张永金走过去,轻轻推开了房门。
几个年轻的小明星都已经穿好了外套,三个姑娘躺在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呆滞。另外两个姑娘坐在地上,身体靠着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靠墙站着的两个小伙子微微闭着眼,抱着手臂,像是睡着了。张永金看到,两个人指根的关节,都破了一些皮。
蔡津奇拿着张永金的手机,站在窗帘旁边打电话。看见张永金走进屋子,快速说了几句话,挂上了电话。
“嗯哼”,蔡津奇提高音量哼了一声,房间里的人都微微转了一下头,看了过来。
“后面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再过半个小时,听我指挥,跟着走。”蔡津奇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听好了,今天的事情,谁他妈敢往外漏出去一点,哼哼……”,说话时,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被挤成了倒三角眼,眼神里有一种凶狠和冰冷,像是被蛇的竖瞳盯上。
说完,蔡津奇走到张永金面前,小声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走进了小卫生间。
“弄完了?”,蔡津奇问。
“嗯”,张永金回答。
“辛苦了,后面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现在去把大卧室里的高尔夫球杆拿上,洗干净。”蔡津奇命令道。
“蔡导,我的手机……”,张永金说了半句话,声音很小。
“怎么?信不过我?”蔡津奇问。
“不是,我是想问,要不要我解锁。”张永金问。
“解锁……呵呵……”蔡津奇冷笑了一声,接着说:“行了,事情办完自然会还你,别磨蹭了,赶紧吧。”
张永金微微低着头,离开了卫生间。来到大卧室,从地上捡起了那根沾着血的高尔夫球杆。高尔夫球杆很快被洗干净了,用来擦球杆的毛巾被张永金塞进了洗衣机里。
再次回到小卧室时,蔡津奇已经躺在了三个姑娘的中间,微微闭着眼,一只手放在肚皮上,另一只手从旁边姑娘的领口伸进了姑娘的衣服里,在姑娘胸前慢慢揉动着。
那个漂亮姑娘紧紧闭着眼,脸色潮红,却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胸上搓揉着。旁边的人依旧神情麻木,各自低着头刷手机,像是完全看不到。
张永金找了个靠近窗帘的角落,坐在了地上。把脊背靠在墙上,他闭上了眼,身上传来一阵阵酸痛,疲劳的感觉也让眼皮变得有些沉重。休息了一阵,他暗暗在腰上掐了一把,用疼痛驱散了困意。睁开眼睛在房间里乱瞟,脑袋里面全是问题。
“等一下怎么办?”
“大卧室里还有一只死掉的柯基犬……”
“留下那么多痕迹……”
时间就在沉闷和压抑中一点点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红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一晃而过,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张永金站起身,没顾得上发麻的腿,把眼睛凑到了窗帘缝前。
小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色的警灯,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刺眼。张永金快速走到床边,叫醒了快要睡着的蔡津奇。蔡津奇走到窗边,看了看,让人关掉的房间的灯。他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在窗前晃了两下。很快,楼下就有人拿着手电,把光线照在了窗户上。手电筒闪了几下,灭了。没了动静。蔡津奇叫人重新打开了房间的灯,打开房门,敲了敲赵尧平房间的门,等了一下,转动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人被聚集在了电梯门口,蔡津奇郑重地安排了离开的事情。
“我带路,张总跟着我,赵先生跟着张总,其他人,全部跟在后面。”想了想,接着说:“所有人,关掉手机,跟着走,不要说话。”
蔡津奇说完,冲赵尧平点了点头,赵尧平也点了点头,一群人,不再说话,陆续走进了电梯。
一行人快速下了楼,迈着细碎的快步,在黑暗中走进了11栋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的灯全亮着,异常安静,让人感觉后背发凉。走了一段,转了个弯,打开一个安全通道的门,几个人走到了电梯面前。电梯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拎着一个薄薄的公文包。黑衣人看到几个人,像是松了口气,朝着几个人招了招手,按下了电梯的开关。
电梯按钮下方的一块金属板被拆了下来,里面是一个凹进去的小面板,黑衣人等人全进入电梯后,微微蹲下身,开始摆弄那个小面板,电梯开始下降。几秒钟后,电梯停下了,黑衣人从地上捡起了拆下来的金属板,拿出准备好的螺丝刀,快速把金属板装了回去。电梯门打开,黑衣人带着一行人走进了一个长长的通道。
通道是水泥砌成的,顶上装了日光灯,两边的墙上刷着蓝灰色的涂料,上方靠近墙角的位置有几根粗大的圆管,还有一条长长的方形铁皮管,有风从方管上的通风口吹出来。通道很长,鞋子走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行人谁也没说话,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着,约摸走了十多分钟,身上开始渐渐出汗时,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黑衣人打开大门,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跟着黑衣人拐了几次弯,又经过了几道大门,一行人再次停在了一个电梯间前面。电梯打开了,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西服,带着一幅金丝边眼镜。向众人比了个手势,几个人走进了电梯里。带路的黑衣人没有上电梯,只是默默注视着众人离开。
从电梯出来,立刻有几个人凑了上来,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陈豪也在其中,陈豪凑在赵尧平耳朵旁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比了个手势,赵尧平在六七个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陈豪从张永金手里接过了那根高尔夫球杆,递给了身边的人。那个人拿着球杆小跑着来到一個黑色的大行李箱面前,小心地把球杆放了进去。又从里面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那个人拿着一摞黑色的眼罩走到了陈豪面前,陈豪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开始说话。
“全部人,跟着走,上车前不许取下眼罩。”
那个人开始顺着给每个人戴眼罩。眼罩的带子很紧,把眼睛勒得很不舒服。眼前黑了下来,张永金不知道该怎么办,站着没动。后面有人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西服,张永金明白了,也向前伸出手,抓住了一个衣角。前面的人似乎开始动了,带着后面的人开始往前走。后面似乎有人摔倒了,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跑到了后面,队伍也慢了下来。
张永金的眼睛感觉到酸痛,眼泪也流了出来,但是他不敢去碰。又走了一阵,眼罩突然一松,眼前有了一丝光明,也没了被勒住的感觉。没有被触碰的感觉,只是突然就松开了。
“松紧带断了?”,正想着,眼罩已经从眼前滑了下去。张永金的心跳得很快,一股异样的兴奋感觉从心里面浮了出来。
张永金慢慢走着,微微睁开了眼睛。一行人似乎走在一间展览馆里,展览馆亮着灯,开阔的大厅里放着各式各样的艺术品,有雕像,有画作,还有些用生活物品拼凑出来的艺术品。整个展览馆都笼罩着一种深红的色调,看着感觉异常阴森恐怖。张永金手上稍微放松了一些,脚步更稳了,依旧没说话,跟着慢慢走。断掉一根带子的眼罩挂在脖子上,跟着脚步晃动着。眼睛扫过展馆里的艺术品时,他看到了一个名字——乔恒艺术展览馆。走到电梯口时,前面的人还在带路,没有发现异常。张永金看到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赶紧闭上了眼睛。几个人被推着上了电梯,有人从张永金脖子上取下了眼罩,过了一阵,又给他戴上了一个新的眼罩。
一群人从电梯出来,依旧慢慢小步走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约摸又走了几分钟,一行人停下了,张永金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头上,耳朵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现在都站好,准备上车。”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似乎是向所有人说的。张永金感觉到后面的人放开了自己的衣服,也松开了拉住别人衣角的手。
“低头,上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永金顺着手上的力道,压低了身体,两只手向旁边摸,直到左手摸到了车的座位,才跟着手上的感觉,慢慢坐上了车。车子启动了,张永金坐在车上,感觉头有点晕。
车子约摸走了几分钟,耳朵里渐渐听到了街上的一些杂音,张永金伸手取下了眼罩。
是一辆轿车,前排和后排做了完全的隔断。一点看不到前面。车窗上的窗帘也拉上了。眼睛在车厢的灯光下适应了一阵,头晕的感觉也稍微好了一些。
车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但张永金没有去触碰调节空调的控制面板。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伸进了西裤口袋里。口袋里是一团东西,触感丝滑、潮湿,他想起来了,是之前摘下来的那双肉色丝袜。没有把手抽出口袋,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搓着薄薄的丝袜,感觉着那种细微摩擦带来的触感。脑子里杂乱的念头,也被强制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办眯着眼睛,听着车子发出的声音,让时间一点点过去。
车子停下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张总,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刚下车,一阵冷风就钻进了张永金的脖子里。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站稳时,车子已经慢慢开走了,尾灯在黑夜里留下两个红色的光点。他站定朝四周看了看,认出了位置——是东山别墅区。自己的别墅就在前面一点。
快步走回了家里,张永金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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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睡了很久,张永金睁开眼,却发现天只是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想摸手机时,才想起来,手机还在蔡津奇手上。抬头看了看挂钟,六点过几分钟。
张永金来到二楼,拿了件浴袍,走进了卫生间。在定制的大按摩浴缸里泡着澡,眼皮又开始打架,张永金顺着困意又打了个盹。泡完澡,换好衣服,精神也变好了一些。他拿上换下来的所有衣服,拿到了院子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司机到了,张永金坐上车准备去公司,想了想,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中关村,去电信公司补办了电话卡,又去苹果专卖店买了一部新手机。
买完手机,张永金想了很久,在快到公司时,还是让司机掉了个头,开向了城西的永乐小区。
在离小区不远的家乐福下了车,张永金打发走了司机。站在家乐福门口,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番,才迈步走进了永乐小区。走到小区门口时,一个年轻人小跑着来到了张永金的跟前,递上了钥匙和门禁卡,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
张永金走到了F6栋,从电梯上了18楼。打开1803号房门,他换上拖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房子雇了人定期打扫,非常干净,三室两厅,套内120多平米的面积,不算大,和自己的独栋别墅比起来,却显得多了一点人气。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进了书房,书房靠墙放了一排大书柜,放满了书。他站在书柜前,闭着眼睛,仔细回忆着一些东西。
伸手按照顺序动了动其中两本书,书柜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张永金从一侧用力,把大书架转开了一条缝隙,钻进了密室里。密室的顶灯已经亮了,把狭窄的密室照得很清楚,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墙上挂了一台空调,房间尽头放了一张小书桌,还有一个办公椅,书桌旁边放了两个保险箱,还有一个小柜子。他把矿泉水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找出了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后,又从小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小巧的吸尘器,用吸尘器吸了一阵,才把吸尘器放回了小柜子。用力合上书柜,张永金坐在了书桌前。脑子里开始慢放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推敲着看到的细节。
和日香溪小区里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的轮廓。张永金打开了一个保险箱,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放好,开机,打开了一个定制开发的VPN软件,连上了请人搭建的海外节点,张永金开始查资料。查了一阵,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安心了不少。关上电脑,离开了密室。
给几个秘书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安排了一下公司的工作,张永金仔细斟酌措辞,旁敲侧击地了解了蔡津奇的情况——蔡津奇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通讯软件和社交账号也没了动静。
打完电话,张永金坐在客厅沙发上,觉得有点头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张永金才想了起来,自己一天还什么东西也没吃过。拿起新手机打了电话,订了一套私房菜,张永金打开了房间里的音响,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
听完两支钢琴曲,张永金打开电视,又看了一阵电视新闻,门铃响了起来,订的私房菜送到了。饭菜很丰盛,荤素搭配得很好,他吃完饭,感觉身体微微发热,似乎有了一点困意。走进卧室,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张永金收拾了一下,拿上手机下了楼。去会所做了一次精油SPA,又打车去一家高档的夜店。
夜店里,借着微醉的感觉,张永金走进了舞池,挤在人群中肆意地跟着音乐扭动身体。音乐节奏强烈,震耳欲聋。各色的光线在舞池里跳动,男男女女跟着音乐晃动,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肆意挥洒着汗水。张永金在舞池里跳了很久,直到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才推开人群,从舞池里挤到了吧台前。喝完两杯鸡尾酒,张永金打车回了永乐小区,一觉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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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张永金冲了个澡,走出了卧室。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了,一切都变得整洁干净。张永金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已经放了一些食物,匹萨饼,搭配好的营养餐食,装在精致的木盒里,还有一盒寿司和一些新鲜的水果。张永金拿出匹萨饼,又倒了杯牛奶,一起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牛奶的温度刚好,披萨饼还是有点凉,张永金没管,继续就着牛奶,吃了三片匹萨饼。吃完又拿出了一串葡萄,吃了几颗。
张永金拿起电话,打给了几个圈子里的熟人,天南地北地一番拉扯,张永金感觉到了一些不同,谈话时对方似乎总是在回避着一些什么。
打完电话,张永金拿上没吃完的葡萄,打开书房的暗门,再次钻进了密室里。电脑的配置很高,但他还是觉得启动太慢,耐着性子连上VPN,他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查询资料。网页越开越多,心跳也在跟着变快。似乎是不死心,他又打开了几个社交软件,开始浏览更多的信息。操作了很久,他才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把身体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整合着收集到的信息。
和日香溪小区当晚就有住户把消息漏了出去,向阳分局派过来的公安还在处理现场时,李俊隆的死讯就已经在网上传开了。事件的影响力超乎想像,还没到天亮,网上就已经炸锅了。估计是王部长给向阳分局打了招呼,分局管事的人头脑一热,第二天早上八九点,就把警情通报发了出来,披露出来的信息,直接把陈豪的布置搞乱了。本想伪造成畏罪自杀坠楼,结果适得其反。不到6个小时的案情初步认定;被塞在衣服口袋里的两块名表;消失不见的死狗;还有一些没处理好的细节,都成了怎么也盖不上的逻辑漏洞。
还好后面极力补救,李俊隆的尸体,还有和案件相关的一切证据,都被向阳分局严格控制了。估计还安排了国安和国保,控制了李俊隆的家人,拦着不让任何人看见尸体。王部长可能还协调了信网办和其他一些单位,最初传播消息的几个人也被抓了。不知调动了多少资源,整个网络上的信息,都在持续被反复清洗,力度之大,前所未见。
张永金关掉电脑,离开了密室。没有再出门,一直熬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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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躲在屋子里上网、看电视,偶尔打电话去公司安排一下工作。晚上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溜达一下。这样的生活,成了张永金新的作息规律。
事件热度并没有随着一天比一天强的管控冷却下来,极致强化的管控,反而成为了最难处理的信息漏洞。就像是一个大湖,湖底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大洞,湖水不可能保持平静,必然会有水顺应重力,流进大洞里。
5天后,当晚几个人的名字都被挖了出来,真相也被网友还原得七七八八了。有网友猜到了蔡津奇的私生子身份,扒出了很多这个小导演的丑恶过往——经常开淫趴、潜规则小明星、猥亵儿童等等。最神奇的是,没有任何资料的情况下,居然有网友还原出了赵尧平施暴者的身份,还对他的性取向和动机进行了分析,找到了更多的佐证。当晚的几个小明星的名字也被扒了出来,虽然错了一个人,但其他人也都对上了。“张永金”这个名字,也出现在了各种分析和评论里。
张永金不再出门,哪怕是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来打扫房间,也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实在憋闷时,在晚上穿上深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和黑色的口罩,站在阳台上向外看,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
又过了一周,张永金接到了王部长的电话,电话里,王部长简单问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结束了通话。张永金知道,什么都不说,往往比说清楚更严重。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惧,似乎只要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立马死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也只能待在屋子里熬时间,等着事情的热度降下来。
时间在无形的煎熬中一天天过去。事情的热度也开始下降,但更多的信息被暴了出来,湖水底部的大洞,似乎更大了。
官场的小圈子里漏出了消息,赵尧平被国安人员保护着出了国,飞机飞往中东的一个小国。说是代表经贸委和国际节能环保协会去考察业务。
房地产市场里的异常交易消息也被挖了出来,和日香溪小区的业主,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纷纷开始挂牌出售自己的房子。本来市场估价8万元每平方米的好房子,因为业主急着卖,甚至把价格打到了5万元每平方米,更蹊跷的是,那些嗅觉像鲨鱼一样灵敏的炒房者,这次居然出奇的一致,没有任何人敢去碰这个小区的低价二手房。还有一些附近的居民爆出了消息,小区里的大部分业主,都开始联系搬家公司,开始折腾着搬家。
又过了一个月,事件的热度更低了,虽然海外还是有人在不停地挖着真相,但是作为明星热点事件来说,真相的吸引力也随着粉丝注意力的转移,在一点点衰弱。张永金每天都在心里面不停盘算,也在一种莫名的期待中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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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床头柜上的一瓶路易十三不知什么时候打翻了,剩下的酒流到了床头柜上,又滴在了地毯上,卧室里充斥着一股酸臭的酒味。张永金坐直身体,把手按在了额头上,脑袋隐隐作痛,那种宿醉后破碎的感觉,让他迅速忘掉了昨晚做过的恶梦。似乎是受够了藏头露尾的憋屈,他把厚厚的窗帘拉开了一些,走到了阳台上。
小区里种了枫树和银杏树,景观做得很好。从楼上往下看,能看到一簇橘红色的枫叶,后面是几株银杏树,叶子黄黄绿绿的。张永金看着早晨略显清冷的小区,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冷风很快带走了最后一丝醉意,张永金拉了拉真丝睡袍,感受着明媚的阳光,又站了几分钟,才转身回到了卧室里。
卧室很久没收拾了,显得凌乱,两个床头柜上放满了酒瓶,大部分都空了。正在思考是不是该换个卧室,让人打扫一下这个房间时,手机响了,是一个特殊加密的来电。张永金快速接起了电话,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声音。
“张总,来格宝丽酒店一趟,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张永金听着电话里蔡津奇熟悉的声音,咬紧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行,我现在就过去。”
张永金收拾了一阵,穿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找了辆普通的网约车,坐上车,朝着格宝丽酒店驶去。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人,头发稀疏,比较健谈,知道张永金的目的地后,开始在车上大谈他的见识。
“格宝丽酒店,熟。良马河那一片经常跑,那边最好的,还得是希尔顿……”
张永金听着,心里不自觉地发出轻蔑的冷笑,但还是没有打断司机,只是任由他满嘴跑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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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酒店大堂,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染着一头黄色头发,打着耳钉的小导演——蔡津奇。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搂在身边姑娘的肩膀上。那两个妆容精致的漂亮姑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把曼妙的身体曲线,轻轻靠在蔡津奇身上。看到张永金走过来,蔡津奇转了转头,朝着两个姑娘说了句话,收起了略带猥琐的笑容。两个漂亮姑娘拿上包,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张永金走到蔡津奇面前,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蔡津奇的丹凤眼。蔡津奇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让人觉得很轻,很松弛,像是光线里漂浮的微尘。
“来了?张总,你今天有福气了,走,跟我来,带你看点好东西。”蔡津奇说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在身前挥了一下。
坐在不远处的两个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快速来到了蔡津奇前面,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带路。蔡津奇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张永金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人走了几分钟,又坐了次电梯,几个人穿过一个冷库,走进了消防通道,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一个大厅。
大厅暗红的色调让张永金感觉到熟悉,抬眼向四周看,虽然换过很多艺术品,但他还是认了出来,这里就是乔恒艺术展览馆,那个被蒙上眼走过一次的地方。
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穿西服的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身姿非常挺拔。看到进来的几个人,那个人微微向前鞠了个躬,问候了一句:“欢迎光临”。
那个人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中国人。他比划了个手势,蔡津奇带着张永金跟在了那个人的后面,张永金微微偏头扫了一眼,看到开始带路的两个人站在了门口,没有跟上来。
走过几个造型诡异的大型艺术品,看到了暗红色展馆里一片不和谐的惨白色,一块很大的白色塑料布,围住了一个区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前面的人把白色塑料布掀开了一个角落,蔡津奇带着张永金走进了这个神秘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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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方形的区域里,中间是一张大床,一个红白相间的“东西”被放在床上,和舞台上一样的照明灯从天花板上面投下一束光线,斜着把整个“艺术品”照亮了。床下似乎就是一个很大的旋转台,整张床都在随着台子缓缓转动。
大床转得很慢,随着大床的旋转,张永金不由得微微张嘴,气被吸进嘴里,全身变得冰冷。
是李俊隆,一个已经完成的人体艺术品。脸上的大部分的皮肤被保留了下来,依旧能看出痛苦呐喊的表情,一只眼窝没有眼皮覆盖,整个眼球完整地嵌在眼窝里,像是盯着前面的两个人。身体的大部分骨骼和肌肉都被保留了下来,但肋骨上的皮肤少了一块,隐隐能看出来,里面没有内脏。
“怎么样?大师研究出来的塑化技术……”蔡津奇转过头,笑着向张永金问。
张永金感觉喘不过气来,眼前也发黑,像是要晕过去。他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栏杆,用力闭上眼睛,捏紧了冒着冷汗的双手。
“只是艺术品……”
“没什么大不了……”
心里默念了一阵,耳边响起了一句轻笑。
“切……怂货……”
借着一股愤怒的情绪,张永金睁开了眼睛,瞪向了蔡津奇。
“靠,看我干啥。告诉你,大师的作品,普通人一辈子都没福气看到。啧啧……看看,这造型摆的,绝对真实还原……”
蔡津奇轻轻吹着口哨,在旋转的大床边来回走了几步,又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眼神里透着平静和冰冷。
张永金忍着想打人的冲动,还是转过头,看向了塑化人。塑化人被放在床上,保持了一个趴卧的姿势,两腿微微张开,屁股翘起来一些。身体侧着,一只手扣着床沿,另一只手向前抓。大床转到后面时,张永金能看到,塑化人下半身的皮肤和肌肉几乎都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没了性器官。
塑化人还在跟着大床慢慢旋转,张永金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后背也出了汗。他转身拨开了塑料布,往前快走了两步,弯下腰,扶着发抖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是太过于震撼,又或许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胃里没有呕吐的感觉,只是身上像有无数虫子在爬,酥麻、恐怖。
“咔嚓,咔嚓”,张永金听到两声细微的声响。直起身转过头,看到蔡津奇也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手机。
“喏”,蔡津奇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张永金。
“我帮你拍了几张照片,你可以回去慢慢欣赏。”说话时依旧让人感觉漫不经心。
张永金接过了那部熟悉的手机,没有用指纹解锁屏幕。看着手机屏幕,低声嘟哝了一句话。
“你们这帮畜生……”
“你说啥?”蔡津奇说着,手已经轻轻拍在了张永金的脸上,“你他妈想清楚,不想那样,就他妈给我把嘴闭上,夹着尾巴继续做事……”,每说几个字,就用手轻轻在张永金脸上拍一下。
脸不痛,但就是感觉火辣辣的。张永金默默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没有再说话,又被带着看了几个艺术品。
离开时已经快中午了,感觉肚子饿,身上也发冷,但张永金没有一点食欲。没有回永乐小区,而是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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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别墅里烂醉了两天,张永金才缓过来一些。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力气。张永金结束了为期两个多月的“出差”,开始回公司工作。
白天工作,晚上去会所陪客户,没安排时去夜店买醉。张永金把时间安排得很满,不给自己停下来思考的时间。本以为会回到以前的生活,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一天晚上,张永金接到了王部长的电话。
“小张啊,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最近我在缅甸做了几个科技园区的项目,你过去帮我盯一下……”,王部长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当是去旅游,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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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金拎着小行李箱,登上了去缅甸的飞机,买的是头等舱机票。跟着漂亮空姐来到装了高档沙发的小隔间里时,张永金感受到了空姐炙热的眼神,张永金没有理会,放好行李箱坐下,关上了隔间的门,外面传来了空姐温和而机械的声音。
“祝您旅途愉快,很高兴为您服务……”
手机是最新换的,张永金拿出手机,打开电子钱包看了看,账户里的三百个比特币,让他感觉安心了不少。他知道王部长是什么意思,也猜出了后面的安排。
飞机起飞了,进入平流层后,变得安静而平稳,张永金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飞机平直的噪音变慢了。他戴上耳机,播放着音乐,靠着沙发慢慢睡着了。
梦里,自己睡在沙滩上,太阳把身体晒得很暖,驱走了莫名的寒意。很安心,也很舒服。世界很安静,没有声音,远方的海面上翻着波浪,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有东西在下面。
三个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脑海里——“乱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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