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許珀里翁的錘子已經三天了，厄里斯沒有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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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工作。她比甦醒以來的任何時候都更努力地工作。每天清晨，她在黎明前就來到熔爐室，調整第三台熔爐的燃油噴射校準，檢查淬火槽溫度，按年代、鍛匠和冶金成分整理回收的泰坦武器。她在工廠角落設立了一張新工作台，遠離卡爾的工位，遠離主熔爐排。在那上面，她擺放了從收藏家寶庫回收的十二件泰坦鍛造武器，每件都掛著手寫的小標籤，用古希臘語。她在編目它們。測量刀刃角度。用卡爾從德國供應商訂購的一把小金剛石探針測試刃口硬度。她默默工作，動作精確而經濟，青銅色的眼睛聚焦於手中的金屬，彷彿那是世界上唯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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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沒有催促。他知道背負死去師父的重量是什麼感覺。他曾在艾琳娜死後背負了數月，直到獵殺給他別的東西去抓住。他認得厄里斯動作中的那種靜止，她對待許珀里翁錘子的方式——不是作為工具，還不是，而是作為聖物。某種她還不能使用的神聖之物。它放在她工作台的角落，清潔過，上過油，鐵面反射著熔爐光，自從她撿起它的那一刻起，她沒有用它擊打過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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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琳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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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在樓上辦公室接聽，那間舊工頭室，卡爾已把它改成臨時指揮中心。艾琳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清晰而克制，那語調和她每次傳遞會讓他們生活複雜化的信息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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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我們收到了一份收購要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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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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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一家國防承包商。合法的——埃吉斯動力。他們製造裝甲車部件，做很多政府生意。報價八位數。低八位，但是八位數。足夠支撐我們運營數年，不需要再賣一克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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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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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這家承包商的董事會裡有三個人被馬庫斯標記了。他們與奧林匹斯空殼公司有關聯。不是直接關聯——上不了法庭的那種——但馬庫斯確信他們在通過承包商的採購部門洗錢。如果我們接受這筆交易，我們就接受了奧林匹斯的錢。如果我們接受了奧林匹斯的錢，他們最終會想知道我們的原料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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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再次開口時，聲音比之前略微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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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我已經拒絕了報價。我告訴他們我們目前對收購不感興趣。他們還會再試。他們總是這樣。但目前，他們不是問題。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已進入更大玩家的視野。公司發展快到真正有錢的人開始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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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多久他們會成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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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收購試探是標準流程。他們試水溫。等我們拒絕了，他們會花幾個月試圖自己摸清我們的供應鏈。當他們做不到的時候——他們做不到，因為沒有供應鏈可找——他們會變得更激進。我估計六到八個月，他們從好奇轉為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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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我們會準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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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我知道。我已經在準備應對措施。空殼供應商文檔越來越紮實。他們想挖，我會給他們一些通向死胡同的東西。同時，繼續做你的事。收入很好。客戶穩定。我能處理董事會。你處理那些不適用董事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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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斷時沒有說再見。她從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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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通話後在辦公室坐了幾分鐘。埃吉斯動力。奧林匹斯的錢通過國防承包商流動。神族網絡不再只是在陰影中獵殺。它在嵌入人類制度，建立權力結構，這些不是單靠刺穿核心就能拆除的。他把信息存檔，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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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卡爾報告工廠運轉正常。第三台熔爐穩定，自動包裝機無錯運轉，儲存罐已達百分之八十。一切平穩。一切都在等待。卡爾以他慣常的平淡語調匯報，一手拿平板，另一手調整淨化柱的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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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她從倉庫回來後一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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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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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是因為錘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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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是一切。錘子。地圖。收藏家的寶庫。她找到了一件以為永遠丟失的師父遺物。處理這些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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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點點頭。他沒再問任何問題。他只是回去調他的閥門、記他的流速讀數，讓寂靜不受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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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多里安去找她。她的工作台空著。錘子還在那裡，清潔過，上過油，但編目工作做完了——十二件回收武器排成精確的行列，每張標籤完成，每項測量記錄。她完成了為自己設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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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屋頂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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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屋頂是平的，覆蓋瀝青紙和礫石，邊緣有一道低矮的女兒牆。那不是任何人會去的地方——上來沒有理由，沒有需要維護的設備，沒有值得爬檢修梯的風景。但厄里斯還是爬上來了。她站在女兒牆邊，背對檢修口，望向布朗克斯。城市在她下方鋪展成街燈和亮窗的網格，遠處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地平線上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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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爬上梯子，站到她身邊。他沒說話。她也沒有。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城市，他們之間的沉默沉重但並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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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厄里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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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許珀里翁給我那把錘子時，我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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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安靜，被三天的停用磨得粗糙，但平穩。她沒有轉身看他。她眼睛留在城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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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那不是禮物。他從不給禮物。他給工具。每件工具都附著一堂課。那天的課，是關於鍛爐的目的。他告訴我，一個鍛爐不是由它的火焰來衡量的。是由它留下的東西來衡量。刀刃。護甲。工具。火焰熄滅後繼續存在的東西。他說，一個鍛匠的遺產不在於他們做了什麼，而在於他們死後，什麼繼續被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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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她的手指擱在女兒牆上，右手拇指描摹著混凝土的邊緣，就像她描摹刀刃邊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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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我問他，他想留下什麼。起初他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工作。然後，他沒有從正在淬火的刀刃上抬頭，說：「我想留下一個世界，在那裡，你不需要因為一場戰爭來臨而在十二歲學習冶金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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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面對他。她的青銅色眼睛捕捉到城市遙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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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你想留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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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沒有回答。他從未以這些方式思考過。他獵殺如此之久，獵殺已成為他全部的目的。為艾琳娜復仇。殺死宙斯。其他一切都是後勤。但厄里斯在問一個不同的問題。不是他想摧毀什麼。是他想留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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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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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點點頭，彷彿那是她預期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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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我想留下一個世界，在那裡，沒有孩子需要學習我所學的。不是因為戰爭。不是因為以人類情緒為食的神。只是一個鍛爐製造工具、而非武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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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回城市。寂靜回來了，但現在不同。更輕。三天無言悲傷的重量已被抬起，哪怕只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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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明天獵殺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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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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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好。我靜止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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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女兒牆轉身，朝檢修口走去。經過多里安身邊時，她停頓。她的手伸出，觸碰了他的手臂——短暫、輕微的接觸，這是她在戰鬥之外第一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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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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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英語說的。她第一句英語。口音邊緣仍有古希臘語的痕跡，元音略微太開，輔音略微太重。但是英語。而且是刻意的。她選擇用他的語言學會這兩個詞，而不是用自己的語言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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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回應。她穿過檢修口，消失在梯子下。多里安留在屋頂上，望著城市燈火，她觸碰的餘溫仍在他手臂上。她問題的重量沉入寂靜。他想留下什麼。他沒有答案。但自從艾琳娜死後，他第一次覺得可能有一個值得尋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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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屋頂上待到曼哈頓的燈光開始在黎明前的霧氣中變暗。然後他爬下去，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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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寂靜。熔爐在低功率夜間循環中嗡鳴。卡爾幾小時前就回家了。厄里斯的工作台整齊有序，十二件回收武器在它們的行列中，許珀里翁的錘子放在它們中央，像一顆死星的心臟。多里安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一個已死滅三千年的文明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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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獵殺繼續。但今夜，鍛爐沉默，他們已回收之物的重量懸在空氣中，像錘子擊打金屬的回聲。遺產不是由你摧毀的來衡量的。是由你留下的來衡量的。他才剛剛開始理解那意味著什麼。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vPToYFv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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