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六點，布朗克斯廠房。高窗外的天光還帶著夜末的灰藍色調，第一台情緒熔爐的低頻嗡鳴穩定地填充著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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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推開鐵門的時候，卡爾·張已經在裡面了。他蹲在熔爐旁邊的水泥地面上，面前攤開三張手繪的接線示意圖，每一張都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註了線路走向。聽到鐵門響動，他沒有抬頭，只是舉起左手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右手正在用游標卡尺測量一個接口的內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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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冷卻槽的管徑是十七點三毫米。導管接口的內徑是十六點八。差零點五。直接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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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走到他旁邊蹲下。地面上並排擺著從封印點回收的冷卻槽、蝕刻台和三根導管接口。冷卻槽的銅質盤管端口確實比導管接口的內徑粗了一圈，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游標卡尺的數字不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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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用轉接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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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沒有現成的。這個口徑不是標準規格。需要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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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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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兩個小時。隔壁機械加工舖週日不開門，但我有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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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點頭。卡爾·張站起來，把冷卻槽和導管接口一起抱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側頭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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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蝕刻台可以直接接。接口匹配。你先裝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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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再次關上。廠房裡只剩下熔爐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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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脫掉大衣掛在牆鉤上，走到第二台熔爐的底座前。底座是卡爾·張上週提前澆築的——一塊長兩米寬一米的鋼筋混凝土平台，表面打磨得和廠房原有地面幾乎完全水平。熔爐主體的金屬外殼靠在底座旁邊的牆上，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防鏽油，在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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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熔爐的核心還沒有安裝。外殼頂部的核心倉是空的，橢圓形的凹槽內壁刻滿了微型符文，每一個符文的大小不超過指甲蓋，排列成一圈一圈的同心環。這些微型符文需要在核心放入後與核心表面的符文一一對齊——誤差超過零點三毫米就會影響能量傳輸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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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的選擇。」泰坦的古銅色文字亮起，「爐心殘塊的功率級別遠高於標準核心。如果用於第二台熔爐，供能線路會過載。建議留待第三台，或者用於現有熔爐的升級改造。第二台使用標準核心即可。系統商店已上架標準核心，價格兩千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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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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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面板彈出交易確認。積分扣除後，一顆標準核心從面板中浮現——不是從屏幕裡掉出來，而是古銅色光點在空氣中直接凝結成實體。核心是一個完美的正八面體，邊長大約五厘米，表面呈現出暗銅色和深灰色的交替紋理。拿在手裡溫度很均勻，不冷也不熱，但有一種持續的低頻震顫，像一隻微型心臟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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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把核心放入外殼頂部的凹槽。金屬接觸的瞬間，凹槽內壁的微型符文全部亮起，暗銅色光芒沿著同心環從外向內依次點亮，最後匯聚在核心的八個頂點上。核心開始自動旋轉，速度極慢，每轉一個微小角度就會聽到一聲極細微的咔嚓——符文對齊的聲音。旋轉持續了大約三分鐘後自動停止，所有符文的光芒從短暫的閃爍轉為穩定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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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已鎖定。符文匹配度百分之百。和第一台完全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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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把外殼蓋板合上，開始連接供能線路。第一台熔爐的配電箱在底座左側，他按照卡爾·張標好的接線圖把主供能線從配電箱的備用接口拉到第二台底座。線纜很粗，銅芯截面積有拇指那麼寬，彎折時需要用手肘的力量才能壓進線槽。他把三組線纜逐一扣進端子排——主線接第三個端子，備用線接第六個，接地線接底座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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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線他直起腰，後背的肌肉因為長時間彎腰而僵硬。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第一台熔爐的控制面板前。面板上多了一個新選項——「並聯管理」。點開之後顯示兩台熔爐的狀態圖標，第二台目前標註為「待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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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能線路檢測通過。冷卻系統待連接。蝕刻台已接入——接口匹配，可以直接啟動試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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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走到蝕刻台前。這台從封印點回收的古老設備放在兩台熔爐之間的一張鋼製工作桌上，檯面是那種不反光的黑色石材，觸感冰涼細膩。他把蝕刻台底部的符文接口與熔爐的輔助輸出端對接——接口形狀和尺寸完全一致，卡入時沒有遇到任何阻力。接好的瞬間，蝕刻檯面上的校準線泛出一層極淡的暗銅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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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刻台功能：在成品神器表面雕刻情緒引導紋路。與分解機、分級機屬於同一基礎設施體系。當前已接入，但完整功能需要等分級機到位後才能串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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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用手指劃過蝕刻檯面的校準線。線條極細，細到觸覺幾乎感受不到，但指尖劃過時會有一絲極微弱的溫差——刻線位置的石材溫度比周圍低了大約零點幾度。他想起封印點那塊巨大石板下面的低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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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再次拉開。卡爾·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剛車好的轉接環。金屬還帶著切削後的微溫，內外螺紋閃著黃銅的新鮮光澤。他走到冷卻槽前蹲下，把轉接環旋進導管接口，然後把冷卻槽的銅質盤管端口對準轉接環的另一端——完美嵌入，沒有一絲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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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零點五毫米的誤差。三千年前的接口標準和現在不一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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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冷卻槽的進出水管分別接入熔爐的冷卻循環接口，每一根管子接口處都纏了兩圈密封膠帶。全部接完後他站起來，在褲子上擦掉手上的銅屑，走到多里安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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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可以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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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伸手按下面板上「並聯啟動」的觸發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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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台熔爐內部傳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嗡鳴的起始頻率很低，低到耳膜幾乎捕捉不到，只能通過胸腔的共振感知到。然後頻率逐漸升高，在五秒之內攀升到與第一台熔爐相同的音高。兩台熔爐的嗡鳴開始互相干涉——在音高完全一致的位置，干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穩定的和聲。這種和聲不是兩個單獨音高的疊加，而是兩個聲波在空間中形成了新的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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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熔爐表面的符文開始以同步的節奏明滅。不是完全同時——第二台比第一台落後了大概零點二秒，形成一個極短但穩定的相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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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七。」泰坦的文字浮現，旁邊附了一個波形比對圖——兩條振動曲線，形狀幾乎一樣但存在明顯的錯位，「高於預期。但仍有校準空間。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可以讓總產出增加約百分之十二。需要手動微調符文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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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走到第二台熔爐前，左手按在外殼側面的手動校準面板上。面板上有三排微型符文，每一排對應一個相位參數。他閉上眼睛，血脈感知展開——不是向外掃描，而是向內聚焦在兩台熔爐的能量波動上。兩股波動在感知中呈現為兩條並行的暗銅色河流，流速相同但波峰不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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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尖輕推第一排第三個符文。符文在指腹下微微發熱，然後順著刻線滑動了大約兩毫米。與此同時，感知中的第二條河流波峰向前移動了一小段，兩條河流的波峰距離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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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位差已從零點二秒縮短至零點一秒。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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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第二排第五個符文。這次符文滑動的阻力更大，需要用一點力氣才能推動。符文移動的瞬間，兩台熔爐的和聲突然變得更乾淨了——干涉噪音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個純淨的共振頻率。同步率數字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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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第一個符文。推進去一半。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五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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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第七個符文。這次他推得很慢，指尖感知著符文移動時反饋回來的能量阻力。阻力在某一點突然變輕——符文自己滑進了正確的位置。同步率跳升到百分之九十七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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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熔爐的符文明滅節奏終於完全同步。和聲不再是兩個聲音的疊加，而是變成了一個單一的、純淨的、穩定的低頻振動，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面以下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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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七點六。校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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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面板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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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爐並聯系統狀態
熔爐數量：2
同步效率：97.6%
單台輸出：約10.2克/週
總商業粉末產能：約20.4克/週
狀態：穩定運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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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設施分類已解鎖。解鎖條件：營運熔爐數量≥2。條件已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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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商店面板在視野中展開，左側分類欄新增了一個選項卡——【基礎設施】。三張藍圖以卡片形式依次排列，每一張卡片上都標註了名稱、價格和主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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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逐一點開查看。第一張是自動化粉末分級機，五層篩塔結構，根據粉末顆粒的情緒載荷密度自動分級，處理速度標註為每小時五克原粉，價格八千積分。第二張是情緒能量儲存罐，泰坦合金外殼內襯情緒惰性塗層，單罐容量五百單位，價格五千積分。第三張是分解機圖紙，把低純度粉末分解為基礎情緒顆粒後重新壓合，提升品質上限，價格一萬兩千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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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剩餘積分：足夠買前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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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分級機和儲存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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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確認交易。兩張藍圖化為古銅色光點從面板中飄出，在空氣中凝結成實體。分級機藍圖是一卷厚重的羊皮紙，展開後足有半張桌面那麼大，紙面泛著金屬光澤。儲存罐藍圖相對簡潔，主要結構圖和內襯塗層配方各佔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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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把兩張藍圖放在工作台上。卡爾·張走過來，先拿起分級機藍圖，從第一層篩塔結構開始看。他的閱讀方式很特別——不是從頭到尾線性地看，而是先看整體結構圖形成空間概念，然後逐層檢查符文刻線的走向，最後才看組裝步驟。看完分級機之後他拿起儲存罐藍圖，目光停留在內襯塗層配方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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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塗層需要清醒之砂作為穩定劑。比例千分之三。我們庫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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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夠第一批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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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在心裡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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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十個罐子總容量五千單位。目前兩台熔爐每日情緒能量輸出大約兩百四十單位。十個夠用二十天。夠了。先做五個。剩下的材料留給分級機的共振腔——那個也要用清醒之砂做校準介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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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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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把儲存罐藍圖捲起來收好，開始在工作台上攤開分級機藍圖做組裝計劃。他用鉛筆在圖紙邊緣畫了幾個草圖——篩塔的支撐結構需要重新設計才能適配廠房的現有工作台高度，共振腔的固定支架需要加裝減震墊。他畫完最後一筆，把鉛筆夾在耳朵後面，抬頭看向多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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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分級機。共振腔校準需要你來做。其他結構三天可以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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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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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材料架開始挑選鋁合金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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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在廠房角落的水槽洗了手，靠在牆上看兩台熔爐並排運轉。完全同步後的符文明滅有一種近乎催眠的節奏感，每一次明滅之間的間隔完全相同。空氣中的情緒能量密度比以前濃厚了一層，但不壓抑——像房間裡的氣壓微微升高了一點，耳朵需要適應幾分鐘才能忽略那種輕微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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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手機震動。艾琳·朱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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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週一了。產能數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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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看了一眼熔爐控制面板上的數字，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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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每週二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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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沉默了大概兩分鐘。然後連續震了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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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上次六克你說是保守估計。二十克是穩定值？
【艾琳朱】如果是穩定值的話，現有客戶加三個新詢價全部能覆蓋。還有多餘庫存做樣品儲備。
【艾琳朱】實驗室擴建方案我下午發你。另外下週一面試新人。哥大材料科學博士，我同學。
【艾琳朱】不用回。把生產穩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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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把手機收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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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他去了朱氏材料研究所一趟。研究所的實驗室在二樓，艾琳朱的辦公桌被三塊顯示器和一堆材料樣本圍得只剩下鍵盤前面一小塊空地。她正在比對兩份不同供應商的不鏽鋼粉末報價單，看到多里安進來，把報價單推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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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二十克。我重新算了一遍客戶需求——現有七家客戶每月總消耗量大約四十五克。加上三個新詢價，月需求量大約六十五到七十克。二十克每週就是八十克每月。剛好覆蓋，還有十克餘量可以做樣品和新客戶測試。你那邊還能再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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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短期不能。第三台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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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那就先把二十克穩住。不要為了衝產能出質量問題。客戶對我們粉末的一致性評價很高，這是我們和市面上其他殘餘粉末供應商最大的區別。一致性比產量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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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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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實驗室擴建。我在皇后區工業園找到一個閒置的標準實驗室單元，租金比我們現在這個地方便宜三成，面積大一倍。如果你那邊的設備——分級機什麼的——需要更多空間，可以搬一部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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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分級機留在廠房。儲存罐可以放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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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好。下週一面試我安排了下午兩點。你來不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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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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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不來。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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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朱】行。我定的話就按技術能力優先，不看關係。另外——她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給多里安——上個月營收報告。總營收六萬二。扣掉租金、材料、水電、卡爾的工資和雜費，帳面盈餘一萬一。不多，但我們只運營了不到一個半月。而且這個盈餘沒有算你那批四十七件庫存的潛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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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數字很乾淨，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他把報告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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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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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他對別人說過的最接近表揚的話。艾琳朱把報告放回抽屜，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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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研究所時天色已近傍晚。多里安走回布朗克斯廠房，鐵門拉開的聲音淹沒在兩台熔爐的同步嗡鳴裡。卡爾·張還在工作台前組裝分級機的篩塔框架，鋁合金型材在他手底下被切割、鑽孔、攻絲、拼接，每一步都精確得像機器。他已經裝完了三層篩塔的框架，正在用水平儀校準第四層的安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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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存罐的第一個原型罐體立在牆角。泰坦合金外殼在燈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啞光，罐體腰部有一圈符文接口，用來連接熔爐的情緒能量輸出端。內襯塗層需要在罐體內部施工，卡爾·張還沒有開始那一步——那是需要多里安處理的符文校準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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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走到一號熔爐的控制面板前，查看運轉日誌。從啟動到現在，兩台熔爐的同步率一直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沒有出現過任何波動或失步。供能線路的溫度在正常範圍內，冷卻循環的水溫穩定，符文陣的能量損耗率低於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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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面板彈出新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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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設施·儲存罐藍圖
材料清單更新
外殼：泰坦合金板材（系統商店可購）
內襯塗層：情緒惰性基劑+清醒之砂（千分之三）
符文接口：標準泰坦三芯接口
施工步驟：外殼焊接→接口安裝→內襯塗層塗覆→符文校準→密封測試
預計單個施工時間：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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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看完材料清單，在系統商店裡下單了泰坦合金板材。面板顯示交貨時間為次日，從系統倉庫直接調撥。他關掉面板，走到廠房高窗下面，背靠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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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高窗斜切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拉出長條形的橘紅色光帶。兩台熔爐的符文明滅節奏在光帶中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卡爾·張的鋸條發出均勻的金屬摩擦聲，偶爾停下來換一個角度，然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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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閉上眼睛。血脈感知中，兩台熔爐的能量波動像兩條並行的暗銅色河流，穩定地向整個布朗克斯的情緒場輸出一種低頻的共振。他能感覺到方圓十五公里內散落的神力信號——大部分很弱，是未覺醒的混血或低階知者。沒有新威脅。沒有異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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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爐心殘塊。拳頭大小的結晶在掌心持續發出低頻震顫。他把殘塊翻轉一圈，內部的暗銅色紋路仍在極緩慢地流動，像被封存在琥珀裡的一小片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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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台熔爐的核心。」泰坦的文字在爐心殘塊上方浮現，「但不是現在。供能線路需要升級之後才能承受它的功率。建議先完成分級機和儲存罐的部署，把現有產能穩定住。然後再處理第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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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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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爐心殘塊重新用手帕包好，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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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卡爾·張關掉鋸條，把工具擦乾淨掛回牆上，然後在工作台旁邊的水槽洗了手。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兩台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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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張】分級機明天能裝完結構。後天校準共振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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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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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拉開又關上。廠房裡只剩下熔爐的嗡鳴。多里安一個人坐在黑暗中，看著兩排符文以完全相同的節奏明滅。每一次明滅之間，寂靜被壓縮成一個極薄的切片，然後被下一輪光芒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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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打開和舊人的加密訊息界面。上一次對話的時間戳還停留在封印點地圖發送的那天。他打了一行字，然後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什麼都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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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點石板下面的東西還在睡。四到八週。還有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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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頭靠在牆上，閉上眼。熔爐的嗡鳴像某種古老的搖籃曲，在布朗克斯工業區的深夜裡穩定地響著。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8tyIov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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