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區廢棄地鐵站的入口在夜裡像一個半張的嘴。混凝土階梯往下延伸，被鐵鏽和黴斑染成深褐色，街燈的光只能照到第三級台階，再往下就是純粹的黑色。地鐵站廢棄了少說也有四十年，入口周圍的鐵柵欄早就被人拆光賣了廢鐵，只剩下兩根彎曲的門柱，上面掛著早已褪色的「禁止進入」警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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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站在入口前，那把合金短刀已經反握在手裡。她的呼吸平穩，手指沒有抖。多里安站在她旁邊，系統面板的紅光在視野角落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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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高價值目標檢測——得摩斯型Knoss級（恐懼領域型）。位置：皇后區廢棄地鐵站，地下二層隧道深處。狀態：領域已展開，範圍約半徑五十米。建議：攜帶恐懼驅散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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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得摩斯型。恐懼領域。跟上次那隻同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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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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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領域接觸之後你會看到幻象。跟上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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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轉頭看他。古銅色的眼睛在街燈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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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這次不會再刺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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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這句話就走下階梯。靴底踩在碎裂的磁磚上，發出細碎的回聲，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多里安跟在她身後，神骸匕首已經反握在右手，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枚恐懼驅散彈——沒有拉保險，只是握在手裡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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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深處的恐懼領域像一層灰色的霧，從破損的牆壁裂縫中湧出來，貼著地面緩慢蔓延。霧的質感不對——不是水汽，不是煙塵，是某種半液態的情緒凝結物，碰到鞋底的時候會產生一種輕微的吸附感，像走在濕沙灘上，每抬一步都能聽到極細微的黏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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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跨入領域邊緣。灰色的霧立刻纏上她的腳踝，往上蔓延，像有自主意識一樣朝她的小腿裹上去。她的步伐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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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在霧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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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一樣——不，比上次更清晰。許珀里翁的身軀出現在隧道盡頭，半透明，古銅色的火焰從他胸口往外燒，火焰的顏色從金色轉為黑色，他的胸口被撕裂，裂口中湧出的不是血，是暗銅色的碎光。他在說話，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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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口型厄里斯認得。她認了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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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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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一次看到這個幻象的時候把匕首刺進了牆壁——刺得刀尖彎了，虎口震出了裂口，血順著刀柄往下滴。這一次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她的指節在刀柄上捏得發白，骨節突出，刀柄的防滑紋路深深壓進掌心的皮膚。但她沒有揮刀。她站在那裡，讓幻象在她面前播放完整個過程——撕裂、火焰變黑、嘴唇無聲地翕動——然後她走到了領域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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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在她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圓心位置就是得摩斯型藏身的地方——一團蹲在隧道排水溝裡的暗影，暗銅色的軀體蜷成球狀，全身覆蓋著正在釋放恐懼霧的毛細孔隙。牠的感知器官——兩團暗灰色的凸起——朝向厄里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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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看著許珀里翁的幻象。然後她開口。她說的不是英語，是古希臘語——泰坦陣營的古老方言，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穩，極慢。聲音不大，但在地鐵隧道的封閉空間裡傳得很遠，從瓷磚牆上反彈回來，疊在她自己的聲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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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在多里安的系統面板上彈出一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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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死了三千年的師父，不會再被幻象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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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從側面穿過霧。恐懼驅散彈他沒有用——他把它插回了腰間。他直接走到得摩斯型背後，神骸匕首反握，一刀刺入牠後頸的核心位置。刀刃穿過那些正在釋放霧氣的毛細孔隙，刺入核心外殼，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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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碎光炸開。灰色霧氣從得摩斯型的毛孔中噴出最後一波，然後消散——不是緩緩散去，是像被抽走一樣瞬間往核心位置收縮，壓成一個拳頭大的灰色光點，然後碎裂。幻象同時消失。許珀里翁的殘影在空氣中碎成古銅色的細小光點，飄落在隧道的地面上，落在厄里斯的靴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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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站在那裡，呼吸粗重，但眼神清醒。她低頭看著自己握刀的手。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指尖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緊握刀柄而泛白——但刀尖沒有晃。刀刃上沒有任何新的刮痕。她上次把刀刺進了牆壁，刀尖彎成了弧形。這次刀刃上只有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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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恐懼還在。但我不欠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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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從殘骸中撿起她的匕首——不是她手裡那把，是她上次搏鬥中掉落的那把，刀刃上沾了灰色霧氣凝結的水珠。他在褲腿上把水珠擦乾淨，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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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匕首，插回腰帶。她的手握著刀柄，手指和刀柄貼合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樣，但這次沒有再抖。她握了兩秒，然後把手從刀柄上移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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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得摩斯型Knoss級——已擊殺。經驗值結算：+2800 EXP。]
[系統面板：得摩斯型神核已回收。恐懼領域殘留分析：目標在死亡瞬間釋放了全部殘留情緒。宿主未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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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廠房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卡爾·張早就下班了，三台熔爐只有一號還在低功率運轉，發出極輕的嗡鳴，白金色火焰在觀察口後面跳成一小團安靜的光。廠房裡的光源只剩下那一團火焰和走廊裡的白色燈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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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把合金短刀放在工作台上。這一次她放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不是疲憊，是控制。她把刀放平，刃口朝外，和桌面邊緣平行。刀柄落在木頭檯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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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在系統面板上確認了神核回收的分類，把得摩斯型神核標記為「已入庫」。他抬起頭的時候，厄里斯已經在往二樓走。她走到樓梯一半時停了一下，手扶著鐵欄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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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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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里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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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你也有幻象。你沒有讓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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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往上走，步伐比任何時候都穩，靴底踩在鐵梯級上的回聲間隔均勻，和熔爐的嗡鳴節奏重合。多里安沒有回答。他把工作台上的燈關掉，一號熔爐的白金色火焰在黑暗裡繼續跳動，安靜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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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是三千年的舊傷。今天沒有裂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ZrKhgw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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