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關於通勤與分發的問題。」
將電子合約的最後一頁劃開
指著上面一副由無數綠色數據點構成的地圖，繼續補充道
「Z.E. 在考量員工配置時，通常會將通勤時間與肉體損耗列入演算法的權衡。張先生，根據你的資料，你的住家位於新竹科學園區附近。如果從你的居住地出發，控制在開車三十分鐘內的通勤時間，最理想的派駐地點並不是我們這棟桃園總部，而是 Z.E. 位於新竹的一間分公司。」
螢幕上點了一下，新竹科學園區邊緣的一個黑色幾何圖形隨之放大。
「那裡名義上掛著『設計部門』的招牌，但實質上，那是我們掌控整個遊戲部門的核心數據端口。從超導伺服器的維運，到商品動畫的底層 AI 優化，全部由那裡對接。既然你剛才在總監面前展現了對 AI 演算、視覺改良的底牌，那裡就是最適合你的戰場。」
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那雙剛硬的眼睛直直逼視著文德
「而且，這對你還有另一個好處。你女兒張薇下週進來的『核心研習生計畫』，高機率也會直接分配到那個數據端口。不過，張先生，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面……」
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敲了敲辦公桌，發出沉重的悶響
「在 Z.E.，我們沒有任何『血統制度』。」
這句話帶著一種類似宣言的冰冷與傲然。
「在外面那些老牌科技大廠，或許還講究你是哪間名校畢業、是哪個高層的裙帶關係、或者身上流著哪家豪門的血脈。但在這裡，那些東西連垃圾都不如。在我們公司，唯有『完成任務』才是唯一的通行證。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只要代碼能跑、系統能動、任務能結，你就是神，反之，就算你是總監的親戚，只要拿不出成果，演算法一樣會把你當成贅肉割掉。務必明白這一點。」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NXZ0MJ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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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統制度。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WTuI3Q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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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四個字，文德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極其諷刺且冰冷的弧度。
他太清楚這四個字代表什麼了。
前東家「新紀元」不就是被這套虛偽的血統與派系給搞垮的嗎？
那個阿蘭仗著自己是某位董事的遠房親戚，頂著頂級海歸學府的光環，哪怕技術爛得像一灘泥，也能踩在他們這些埋頭苦幹的實力派頭上興風作浪。
張文德這一輩子，最痛恨、最不屑的就是這種靠關係、靠出身的血統那一套。
「嚴總監，這點你大可放心。」
挺直背脊，長年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股老派工程師的傲骨與自信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靠二十年一拳一腳、在第一線跟系統死磕熬出來的。我不屑於血統，更不需要什麼特殊照顧。任何地方，皆靠實力去爭取、去證明，這才是正確的。這條規矩，對我，對我女兒，都一樣。」
這番帶著風霜卻無比硬朗的回應，讓嚴震天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真正的讚賞。
精緻利己主義與演算法奴役時代中，像張文德這種只相信自己雙手與技術的老骨頭，已經是快要絕跡的稀有品。
「很好。既然你有這個認知，那就回去準備吧。」
嚴震天關閉了所有的全息投影，VIP 室的燈光恢復了日常的明亮。
「週一的早上八點，新竹數據端口報到。合約上的權限已經開通，你可以離開了。」
文德向嚴震天微微欠身示意，隨後轉身大步走出了人事辦公室。
當他再度穿過 Z.E. 那棟雄偉的黑色三角大樓、踏出自動感應的數據閘門時，桃園高鐵站下午三點半的陽光有些刺眼地灑在他身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O0fGg2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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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靈魂已經賣給了地下五樓的惡魔柯啟資
雖然他的身上即將背負起背叛前公司的秘密任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ATJ2ha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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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握著手機裡那份45,000現款與75,000點數的特殊薪資單
看著通勤距離只有三十分鐘、能與女兒一同奮戰的新竹設計部門
從人事部門的辦公桌前接過那一枚散發著淡淡銀光的奈米識別證，以及一支完全由 Z.E. 內部獨立加密的黑色公務手機時
這兩樣東西，重得像是一副打造精美的黃金鐐銬。
走出黑色三角大樓，坐進自己那輛有些年頭的老舊轎車裡。
發動引擎後，他沒有立刻踩下油門，而是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放在副駕駛座上的識別證與公務手機。
外界的網路論壇上，把 Zenith Entropy 罵得體無完膚。
叫它「瘋子集中營」、「進去就人間蒸發的黑心公司」、「灰色地帶的吸血鬼」。
可是在這一刻
文德緊緊握著方向盤，內心卻只有無盡的感激。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ldyNWt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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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32t4PX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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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
這家所謂的黑心公司開出的薪水與福利，無可挑剔。
演算法把他們一家三口判定為毫無價值的「數位垃圾」
債務與疾病即將把這個家徹底壓垮、天就要塌下來的絕望時刻
是 Z.E. 那雙帶著血腥味的手，從深淵的最底部，硬生生把他們全家人給拉了起來。
魔鬼給了代價，但魔鬼也確實給了他們一家人活下去的尊嚴與希望。
文德深吸了一口氣，將新竹科學園區方向有些燥熱的空氣吸入肺部。
他看著後視鏡裡自己那張佈滿歲月痕跡、卻重新凝聚出精氣神的臉孔，在內心深處，無比堅定地給自己下達了最核心的暗示
剩下的這十二到十七年職場時間，不管是要面對地下五樓那個瘋狂駭客的秘密任務，還是要在新竹數據端口面對高強度的系統壓榨……
他這條殘命、這二十年累積的技術與靈魂
都將毫无保留地全心全力對 Zenith Entropy 付出。
公司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qmM1wXSx
公司的命令，就是他的天條
文德踩下油門，轎車沿著高架道路朝新竹的方向疾馳而去。
夕陽將整座黑色三角大樓的陰影拉得極長，宛如一隻巨大的黑色羽翼，將這個重新找到歸宿的老兵，徹底籠罩在風暴之中。
＊
當晚，新竹科學園區旁的舊公寓裡，瀰漫著久違的飯菜香。
文德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有些昏暗，但廚房裡透出的溫暖橘光，卻瞬間將他一整天在 Z.E. 地下五樓累積的冰冷與疲憊驅散得乾乾淨淨。
隔著玻璃，看到妻子秀琴正努力撐著那具因免疫風暴而虛弱不堪的身體，右手有些顫抖地握著鍋鏟
一旁原本性格有些倔強的女兒張薇，此時正乖巧地站在媽媽身邊，一邊細心地幫忙遞上調味料，一邊伸手護著媽媽的腰，生怕她體力不支暈倒。
這幅母女情深的畫面，讓在外面經歷了生死審判、甚至把靈魂賣給魔鬼的張文德，喉頭猛地一酸。
他換上拖鞋，大步走進廚房
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伸出那雙長年粗糙、布滿因調校伺服器而留下微小傷疤的大手，從背後溫柔卻無比堅定地緊緊抱住了妻子。
「老公？」秀琴有些驚訝地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詫異。
文德把臉埋在妻子的肩窩裡，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家常味道，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只說了一聲
「謝謝，妳辛苦了。」
秀琴愣了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這一個月來丈夫承受了多大的失業壓力、遭受了多少小人的羞辱，她這個做妻子的比誰都清楚。
她沒有多問，只是溫柔地放下鍋鏟，將自己冰冷的手覆在文德溫熱的手背上，感受著丈夫傳遞過來的可靠溫度，輕聲回應
「老公也辛苦了。」
一旁的張薇看著這一幕，默默地吐了吐舌頭，眼眶卻也不自覺地有些泛紅。
這陣子家裡那種天快塌下來的窒息感，
這一瞬間，似乎終於透進了一線曙光。
隨後的晚餐時間，餐桌上擺著簡單的菜餚，氣氛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文德夾了一塊肉到妻子碗裡，隨後放下了筷子，看著眼前的母女，深吸一口氣，正式聊起了關於 Zenith Entropy（Z.E.）的事情。
當說出自己已經通過面試、明天就要去新竹的「設計部門數據端口」報到，且薪資總額高達十二萬時，秀琴驚訝得捂住了嘴巴。
一旁的張薇，臉上的表情變化更是精彩絕倫。
身為昨晚半夜黑進 Z.E. 深層網頁、與神秘網友「老K」對線的當事人，張薇的心臟簡直快要跳出胸膛。
她看著父親那張平靜的臉
內心瘋狂激盪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4LUPLi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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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真的做到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qa95kTMc
他真的驚動了 Z.E. 高層！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VBa5pwoP
而且……爸爸居然還因禍得福拿到了更高的薪水？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MGVLLzW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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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繼續平靜地宣布接下來的安排
包括秀琴要到Z.E.其下最有名的桃園醫療總院接受全方面檢查，以及張薇不需要去讀那間私立大學，而是下週直接進入 Z.E. 新竹數據端口進行四年研習
四年畢業後，直接轉Z.E.直屬的正式員工
張薇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看著父親，眼神裡滿是震撼、不可置信，甚至帶著一絲對 Z.E. 這家神祕巨獸的敬畏與恐懼。
她完全沒想到，那個自稱「老K」的傢伙
權限竟然大到能把她們全家人的未來重新格式化。
文德看著女兒震驚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裡沒有了職場上的凌厲，只剩下一個父親最極致的溫柔與決絕
「小薇，爸爸知道這一切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甚至有點不真實。但爸爸想過了，外面的世界正在被演算法淘汰，而 Z.E. 給了我們這個家最需要的『保障』。爸爸想要為了這個家庭付出，不論代價是什麼。」
文德轉頭看著妻子，又看著女兒。
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這個家，在今天早上之前，真的只差一步就要徹底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果沒有這份賣身契，下個月她們就要睡在街頭，秀琴會因為斷藥而死，小薇的青春會被債務生生毀掉。
既然 Z.E. 撐住了他即將天塌的家庭，那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吃飯吧。」
文德重新拿起筷子，眼神裡閃爍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的光芒
「明天開始，我們一家人，一起把這個家贏回來。」
這一夜，新竹科學園區旁的這間老舊公寓裡
張文德看著熟睡的妻女，默默握緊了拳頭。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週一的早上八點，他將以最完美的實力派姿態，踏入 Z.E. 的新竹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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