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賣命錢

　　「你有絕對自由的決定權。」

　　柯啟資的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顯得明暗不定。

　　他指了指那扇緊閉的大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探討一段不具感情的代碼

　　「拒絕，你依然可以走出這扇門，拿到剛才嚴叔承諾你的八萬塊底薪，在 Z.E. 的底層當一顆安穩的齒輪直到退休。但如果答應……剛才我所說的、你妻子的醫療，女兒的四年研習與核心職缺，我會用我的權限，全面實現承諾。」

　　聽到這裡，面試室內再度陷入了漫長而死寂的沉默。

　　文德站在原地，內心正在進行一場瘋狂的拉鋸戰。

　　身為一個擁有二十年職業素養的老派工程師

　　當初在離開新紀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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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被迫簽下了極其嚴格的保密協定與離職切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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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科技業

　　洩漏前東家的核心機密是公然踐踏職業道德，一旦被發現，面臨的將是無法估量的法律訴訟與天文數字的賠償。

　　然而，沉默之中

　　過去遭受的屈辱與痛苦，如走馬燈般在文德腦海中瘋狂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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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那個不學無術、只會用話術和手段搶奪功勞的阿蘭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5Jk0OIlh
　　想起了前公司高層在榨乾他的價值後，那一張張冷酷、卸磨殺驢的嘴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QamqdihX
　　想起了那些掌握權力卻毫無實力的小人，是怎麼聯手興風作浪，生生活剝了他這個一輩子流汗、對公司有巨大貢獻的實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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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的貪婪與無能，害得他中年失業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IwFUziU0
　　那些人的體制迫害，害得他那原本幸福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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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差一步就要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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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GSigoXaB
　　憑什麼老實人就要被踩在腳底下當墊腳石

　　而那群寄生蟲卻能踩著別人的血肉飛黃騰達？

　　文德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握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內心的憤怒與不甘，如同被壓抑到了極點的岩漿，在胸腔裡瘋狂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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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公司的無情無義，早就親手撕毀了這份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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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看眼前這個白髮少年，他給出的承諾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ANP5zN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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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秀琴最珍貴的生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y8K5PGxT
　　是小薇不可限量的前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0QwQuY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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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虛偽且背叛了他的職業切結書

　　一邊是全家人的未來。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猶豫。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o0cJYz9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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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7OoxSr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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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德抬起頭，那雙長年滄桑的眼睛裡，燃燒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那句「好」

　　扎實、低沉，在絕對隔音的空間裡迴盪著。

　　聽到這個答案，坐在鐵椅上的柯啟資，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那是一種類似於獵人終於捕捉到核心數據的專注。

　　但隨後，那抹嚴肅很快被他眼底深處的一絲狂熱與竊喜所取代。

　　文德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說話輕浮的白髮少年，在暗網與虛擬世界的世界裡，

　　有著另一個讓無數跨國科技巨頭、甚至是國家級防火牆都聞風喪膽

　　這個高科技盛世裡，最頂級、最瘋狂、也最不按牌理出牌的神話級別駭客。

　　新紀元智能網絡自以為用演算法和法律鎖死的秘密，在白髮少年眼裡，今天終於找到了那把最完美的實體鑰匙。

　　「明智的決定，大叔。」

　　柯啟資再度嚼了口口香糖：「那麼，負責的那個 AI 維運開始聊起吧……」

　　這場隱密的地底交談，演變成了一場極度漫長且高強度的數據剝繭。

　　從早上的晨光，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

　　整整六個小時的時間裡，地下五樓的面訊室內，只有文德沙啞的講述聲，以及柯啟資偶爾尖銳、直擊核心的追問。

　　文德將自己二十年來在新紀元摸索出的伺服器網格死角、演算法在極端氣壓下的邏輯漏洞。

　　甚至是阿蘭為了撈油水而刻意隱瞞的系統代碼缺陷，毫无保留地全部吐露了出來。

　　柯啟資一邊聽著，那雙漆黑的眸子閃爍著駭人的光芒，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面板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途中到了『中午』，這場高壓的審訊才短暫按下了暫停鍵。

　　「大叔，先吃飯吧，腦袋缺氧是想不出好代碼的。」

　　柯啟資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

　　大門開啟，在外守候多時的嚴震天一言不發

　　帶著文德回到了地面層的員工餐廳。

　　當踏入 Z.E. 的餐廳時，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裡簡直像是一家奢華的五星級飯店頂級Buffet。

　　精緻的現切低溫熟成牛排、由智能手臂精準控溫烹調的精緻料理、甚至還有高科技營養學調配的客製化能量飲。

　　周圍用餐的年輕員工們低聲交談著，氣氛富足而和諧。

　　文德端著豪華的餐盤，心中一陣五味雜陳。

　　這裡的待遇越是像天堂，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Qp1odvbU
　　就越襯托出地下五樓的深淵有多麼冰冷。

　　簡單用膳後

　　文德沒有時間多留戀陽光，便再次被嚴震天帶回了地下五樓的陰暗空間，繼續下半場的交代。

　　直到下午三點十五分，文德將最後一塊關於前公司的技術拼圖說完

　　少年此時眼底滿是亢奮的血絲，對著文德揮了揮手

　　像是在驅趕一個已經榨乾價值的工具。

　　隨後

　　嚴震天將疲憊不堪、嗓音嘶啞的文德帶回了最初地面層的人事 VIP 辦公室。

　　「張先生，請在這裡稍作休息。」

　　嚴震天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語氣依舊沉穩硬朗。

　　文德癱坐在舒適的皮椅上

　　看著窗外桃園高鐵站遠處的街景，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背叛了過去的職業生涯，跨過了那條黑與白的界線。

　　寂靜的辦公室裡，時間滴答流逝。

　　整整十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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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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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嚴震天手腕上的全息智能錶亮起了最高權限的藍色光芒。

　　低頭掃了一眼訊息，那張如同花崗岩般嚴肅的臉上，眉頭微微一挑，隨即收起光幕，轉頭看向文德。

　　面試的終局，終於來臨。

　　「張先生，『總監』那邊的審查已經結束了。」

　　嚴震天一邊說著

　　一邊從抽屜裡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銀光的奈米晶片卡，推到了文德面前。

　　「恭喜你，你的入職手續現在正式啟動。」

　　嚴震天的聲音在 VIP 室裡清晰地響起，字字千金

　　「從明天開始，你正式編入 Z.E. 技術維運三組，底薪八萬。同時，這周的假日，已經幫你預約醫療總院，時間地點會發給你，你的太太會接受全方面的檢查以及專業的醫療，還請你準時抵達。」

　　隨後一份散發着微光的電子合約轉發到了文德的手機上

　　「這是『核心研習生培育計畫』的特批公文。下週一，她就可以直接來公司報到，開始她為期四年的研習生涯。張先生，惡魔已經收下了你的靈魂，而這，是屬於你的報酬。」

　　將公司的薪資與福利簡單與張文德說明

　　當提到點數機制時……

　　「點數？」

　　文德在聽到嚴震天口中吐出的這個詞彙時，身為資深工程師的敏銳大腦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沒錯，張先生。」

　　嚴震天伸出手指，在全息螢幕上劃開一張由繁複演算法構成的薪資結構圖

　　「在 Z.E.，除了你名義上的底薪外，所有屬於公司額外給予的福利、特批津貼，以及你剛才與總監交易換來的籌碼，全部都會以公司內部的『點數』進行發放。」

　　文德看著螢幕上那串與外界金融系統完全不對接的獨立代碼

　　邏輯思維瞬間一片清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K7sbvL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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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懂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mCQonlQ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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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家黑心科技巨獸為了全面掌控員工所設計的「數位囚籠」。

　　如果十二萬薪水全部匯入外面的實體銀行戶頭

　　這個演算法天網嚴密監控的時代，一個中年失業的底層工程師突然每個月多出十二萬不明收入

　　一定會立刻觸發國稅局和金融洗錢防制系統的警報。

　　更重要的是，一旦錢進了外面的銀行，

　　員工就有了退路、有了隨時跳槽的底氣。

　　但如果是「點數」

　　那就意味著這筆錢的控制權永遠在 Z.E. 手裡。

　　它在外面等同於廢紙，只能在公司內部的生醫總院、員工餐廳和特約通路使用。

　　這逼得員工食衣住行都必須依賴公司，成為一種『新型態的數位賣身契』。

　　既然已經看穿了對方的底牌，文德沒有驚慌，反而冷靜地抬起頭，拿出了工程師精準計算的態度

　　「嚴總監，既然如此，我們來重新調配薪資的編制比例吧。」

　　嚴震天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對文德的冷靜與迅速理解感到滿意

　　「哦？你想怎麼配？」

　　「我算過家裡的必要開銷。」

　　文德伸出手，在桌面的全息投影上劃出了幾道精準的數字線條

　　「我的個人戶頭裡，每個月只需要存入新臺幣 45,000 元。」

　　這個數字

　　是文德精算過後的結果。

　　首先

　　他名下申報了扶養一名因病長期無法工作、沒有收入的妻子秀琴，在稅務和外界演算法看來，這筆薪水完全符合一個中年轉職工程師的合理低標，絕對不會引起國稅局的懷疑。

　　再者，他已經決定讓女兒張薇放棄就讀那間昂貴的私立大學

　　下週直接進入 Z.E. 進行四年的研習，四年後直接無縫就任內部核心職缺。

　　這樣一來

　　家裡最沉重的大學學費與未來出路的重擔，瞬間被公司全面吸收。

　　「那麼，剩下的部分呢？」嚴震天靠回椅背上，眼神銳利地問。

　　「剩下的75,000元，全部以點數形式發放。」文德沉聲道。

　　這筆高達七萬五的點數，將直接鎖定在公司的生醫系統裡，作為秀琴在醫療總院頂級特效藥與VIP隔離病房的專屬資金。

　　這樣一來，外面的金融系統根本查不到這筆天價的醫療流向。

　　「你的房貸呢？」

　　嚴震天一針見血地指出核心

　　「據我所知，你每個月還有四萬塊的死房貸必須用外面的新臺幣現金支付。戶頭只放四萬五，扣掉水電生活費，你根本付不出房貸。」

　　文德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老練的沉穩

　　「這就是我的計畫。每個月發薪日當天，我會利用 Z.E. 總公司大廳那台與外界部分銀行連通的特殊提款機，直接從點數權限或公司內部臨櫃，一次性提取 40,000 元的實體新臺幣現金放在自己身上。這筆現金不走任何線上轉帳，我會親自去外面的超商或臨櫃存入貸款銀行。在數據上，這叫『現金流斷點』，外面的演算法查不到這筆錢的來源，只會以為是我過去的私房錢或現金兼差。」

　　新臺幣 45,000 元實體戶頭、75,000 元內部點數，加上每個月提領四萬現金。

　　薪資總額，一共 12 萬元。

　　這是一場在黑心公司的規則下，老實人工程師為了保護家庭、隱瞞外界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邏輯防禦架構。

　　辦公室內響起了一陣短暫的敲擊聲。

　　嚴震天在主控面板上將這串複雜且特殊的薪資編制輸入進去，隨著一聲清脆的系統確認音，合約正式生效。

　　緩緩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個用最極致的邏輯將全家人的命運與惡魔綁在一起的中年人，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帶著敬意的冷笑。

　　「45,000現款，75,000點數。張先生，你的邏輯非常完美，公司批准了。這份高達十二萬的賣命錢，從明天起正式生效。」

　　伸出右手，語氣低沉

　　「歡迎加入 Zenith Entropy。」

　　文德伸出滿是冷汗的手，與嚴震天那隻冰冷的手掌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桃園高鐵站依然車水馬龍，

　　但文德知道，他與他的家庭，已經徹底與這個正常的社會告別，踏入了點數與惡魔構築的全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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