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最後機會

　　隔天，暴雨終於停了，天空依舊壓著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陰雲。

　　或許是退燒藥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冥冥之中的轉機

　　秀琴的高燒在清晨奇蹟似地退了下來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意識已經恢復了清醒。

　　早晨七點半，文德站在玄關，破天荒地換上了那套已經放在衣櫃深處、許久未穿的正式科技西裝。

　　雖然外套的款式有些過時，領口也因為長年收納而有些褶皺

　　此時的眼神，卻閃爍著這一個月來從未建過的嚴肅與慎重。

　　他看著正準備進廚房倒水的張薇

　　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小薇，我今天要去面試。妳在家好好照顧媽媽，有任何狀況立刻打給我。」

　　張薇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裡的玻璃杯差點滑落。

　　眼中滿是驚訝，媽媽的身體才剛好轉一點點

　　向來以家庭為第一優先的父親，竟然會這麼急迫、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要出門面試？

　　一種強烈的直覺在心頭炸開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

　　「爸，你怎麼突然有面試？是……是哪家公司？」

　　文德整理了一下領帶，轉過頭對女兒露出了一個多日來最踏實的微笑：

　　「是一家很有名的公司。老實說，昨天半夜收到面試通知時我也有點不敢相信。這家公司的品牌我以前就聽說過，在科技業的底層架構和自動化維運方面，他們規模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巨大。雖然網路上很少建他們的公開招募，但這次難得有機會面試，我一定會盡全力把握。聽說他們對資深工程師的待遇非常好，如果上了，我們的房貸和醫藥費就都有救了。」

　　文德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大門。

　　張薇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

　　一股不祥的預感掐住了她的喉嚨，

　　顫抖著聲音追問：「那、那家公司到底叫什麼名字？」

　　文德跨出門檻，回頭看著女兒，一字一字清晰地說道

　　「那家公司的名稱縮寫，叫做『 Z.E. 』。」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V2NNOH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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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5T298w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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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薇只覺得腦袋裡彷彿有千百道雷電同時劈下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心臟劇烈地收縮，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Z.E.……

　　那是她昨晚瞞著父親，抱著自殺式的瘋狂心態投出去的履歷！

　　網路上被千萬人詛咒、頂著壓倒性毀滅負評

　　被稱為「瘋子集中營」與「反人類管理機制」的詭異黑心公司！

　　它竟然在不到六個小時內

　　就精準地繞過了一切求職平台，直接把面試邀請發到了父親的手機裡！

　　「爸！等一下！那家公司不能去！」

　　張薇歇斯底里地大喊

　　公寓老舊的鐵門已經在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

　　在眼前狠狠關上。

　　她衝到陽台，隔著鐵窗向下望去，只建到父親跨上那輛車齡超過十年的二手休旅車，帶著重振旗鼓的決心，毅然決然地駛向了那座被冰冷科技籠罩的城市。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

　　張薇整個人快要瘋了。

　　轉身瘋狂地衝進父母的臥室，一把抓住躺在床上休養的母親。

　　「媽！妳趕快打電話叫爸爸回來！快點啊！那家叫 Z.E. 的公司根本是一間黑心鬼公司！網路上全都是負評，進去的人非瘋即死！爸爸會被毀掉的！」

　　張薇哭喊著，聲音裡滿是恐懼。

　　面對女兒的歇斯底里

　　虛弱的秀琴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小薇，妳在說什麼啊……什麼黑心公司？」

　　秀琴不解地搖搖頭，聲音雖然微弱，卻很平靜

　　「鄰居陳太太她們家上個月才剛換了 Z.E. 生物科技研發的家用空氣淨化器和濾水系統。她說那個品牌在實體通路口碑其實很不錯，既耐用又低能耗，老一輩的人都挺信任的，妳爸爸以前在業界也提過，說 Z.E. 這家公司的底層硬體、代碼做得非常扎實……」

　　聽著母親的話，張薇整個人傻在了床邊，滿頭問號。

　　鄰居覺得口碑很不錯？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llk4ZJlU
　　老一輩的人都很信任？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BdIECDEP
　　實體產品的評價很好？

　　「這……這怎麼可能？」

　　張薇失神地倒退了兩步。

　　昨晚在深層網路上查到的，明明是滿天飛的瘋狂負評

　　是科技業集體抵制的「禁地」的黑心公司

　　可在現實世界裡、在不常上網的母親和鄰居眼裡

　　Z.E. 卻是一個低調、靠譜且數一數二的大品牌？

　　同一個名字，為什麼在虛擬與現實中，會裂解成兩個完全相反的極端？

　　猛然間，張薇想起了那個凌晨兩點

　　在手環螢幕上化作微粒自毀的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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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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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K』從頭到尾都沒有開玩笑，他也沒有落井下石。

　　這個長年隱身在網路遊戲背後的神秘網友，是真心想幫忙

　　而且……

　　他早就看穿了這個高科技盛世背後，那個不為人知的「真實結構」。

　　網絡上的壓倒性負評

　　或許

　　根本不是因為這家公司黑心，而是因為它觸碰了某些不能說的禁忌，遭到了整個科技業體制與小人們的集體抹黑與恐懼！

　　窗外，陰雲散去，一抹刺眼的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這個瀕臨崩潰的家庭。

　　車子在西濱公路上疾馳，迎面而來的海風帶著刺鼻的鹹味與重工業的機油氣息。

　　張文德緊緊握著油門，雙眼直視著前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竟然會有收到『 Z.E. 』面試邀請的一天。

　　在台灣的高科技業界

　　Z.E. 是一個如同都市傳說般的特殊存在。

　　這家公司神秘、龐大、且深不見底。

　　它不參與一般科技廠的產能內捲

　　也不在主流媒體上買廣告

　　但幾乎所有核心的底層運算架構與超導硬體之下製造出來的一般家庭設備

　　背後都有著那個 logo 的影子。

　　同行們私底下都叫它「黑心公司」。

　　文德以前在「新紀元智能網絡」任職時

　　就聽說過好幾個頂尖的架構師和維運高手跳槽到 Z.E.。

　　奇怪的是

　　那些人進去之後

　　在業界的社交圈

　　甚至連公開的網路帳號就徹底斷了音訊

　　再也沒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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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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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裡面是刀山還是火海，這都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文德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

　　他摸了摸西裝內側口袋裡那張私立大學的催繳單，眼神再度變得無比堅定。

　　一個被社會結構抹殺的四十八歲中年人，已經沒有資格去挑剔深淵的真偽。

　　半小時後，車子駛入了桃園的科技特區。

　　在一片荒涼的工業用地中央，一座巨大的『三菱鏡』建築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那座三角形大樓通體的奈米合金構築，宛如一把巨大的黑色利刃切開了地平線。

　　雄偉、冰冷、且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單單是這棟建築的氣勢，就已經透露出 Z.E. 掌控底層數據的絕對權威。

　　文德停好車

　　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走到那扇緊閉的大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伸手推門，卻發現大門根本沒有任何實體的把手或感應面板。

　　「先生，請留步。這裡是非公開區域，請出示通行證。」

　　兩名身穿全黑防彈纖維制服的保全人員無聲地從陰影處合圍上來。

　　他們的眼神冰冷得像死水，身上配戴著最新型的電磁制壓裝備，那股肅殺的氣氛讓文德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好，我是來面試的。這是我的……面試通知。」

　　文德有些緊張地掏出手機

　　點開了昨天半夜收到的那封神祕郵件，遞到保全人員面前。

　　兩名保全看著那封除了時間地點之外

　　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罐頭客套話的電子文件

　　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低頭用手腕上的終端機交談了幾句

　　原本冰冷防備的態度突然起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其中一名保全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文德一眼

　　語氣雖然依舊僵硬，卻多了一分異樣的客氣

　　「張先生，請看您郵件的最下方。那裡有一個隱藏的動態編碼。」

　　文德愣了一下，接回手機將文件往下拉。

　　果然，在原本看似空白的郵件最底部，隨著他的手指滑動，正緩緩浮現出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微光、結構極其複雜且不斷變換著幾何形狀的 QR 代碼。

　　「請將代碼對準左側的黑色牆面。」

　　保全側開身子，讓出了一條通道。

　　文德走上前，將手機螢幕對準了那看似毫無縫隙的黑色合金牆。

　　！──嗶──！

　　一聲極低沉、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頻率震動擴散開來。

　　緊接著，原本嚴絲合縫的黑色三角大樓表面，

　　突然如水波般泛起了一圈圈藍色的數據漣漪。

　　那扇沉重的大門在動態編碼的解鎖下，

　　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裡面深邃、冰冷、且充滿未知科技感的大廳。

　　文德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漸漸亮起的天空，隨後邁開腳步，踏入了這座高科技盛世裡最強大也最瘋狂的風暴核心。

　　這一次，老實人張文德，正式向命運推牌了。

　　踏入大廳的瞬間，文德耳邊原本都市的喧囂被瞬間隔絕。

　　大廳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廣。

　　極簡大理石地面倒映著頭頂交錯的光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弱的氣味。

　　那是超大型冷卻系統在全速運作時才會有的獨特氣息。

　　這裡的安靜、冰冷與秩序感，讓擁有二十年維運經驗的文德瞬間緊繃了神經。

　　他太熟悉這種環境了，彷彿這裡是專屬於頂級機房的嚴苛與神聖。

　　這種彷彿置身於科技聖殿的莊嚴感

　　卻在文德走近中央櫃檯時，被一陣極不協調的輕浮笑聲硬生生打破。

　　「哎呀，兩位姊姊，今天下班真的不考慮賞個臉嗎？我知道桃園高鐵站附近新開了一間分子料理招待所，全息投影的氣氛超棒，最適合像你們這種高顏值的科技菁英了。還是說……你們比較喜歡去我那裡，看我親自示範怎麼調校最新型的 AI 情感模組？」

　　說話的是一名坐在櫃檯桌邊的男性年輕人。

　　文德老練的目光在對方身上掃過，眉頭不自覺地微微一皺。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少年

　　頂著一頭在嚴肅辦公室裡顯得極其刺眼的白銀髮。

　　他身上穿著剪裁花俏的高級潮牌科技機能服，一手撐著下巴，手腕上那只價值不菲的全息限定版智能錶正閃爍著浮誇的光芒。

　　少年的嘴裡嚼著口香糖，眼神在櫃檯兩位小姐身上黏膩地打轉

　　嘴裡吐出來的，全都是些毫無營養、充滿輕浮與自大的泡妞台詞。

　　櫃檯後方站著兩位身穿 Z.E. 灰色極簡制服的接待小姐。

　　她們的身材高挑、面容精緻得如同經過基因挑選的模特兒。

　　然而此刻，這兩位原本應該代表公司形象的美麗女性，

　　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冰霜。

　　她們的眼神裡寫滿了厭惡與無奈

　　甚至連搭理都不想搭理眼前的白髮少年。

　　每當少年拋出一個輕浮的話題，她們只是維持著最勉強的職業假笑，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假裝自己忙碌於處理堆積如山的數據。

　　如果是普通人這樣騷擾，這裡密布的制壓保全早就把人架出去了。

　　可偏偏這兩位櫃檯小姐儘管再怎麼反感，

　　卻迫於對方的某種特殊「身份」或「背景」，

　　完全不敢出言得罪，更遑論將他趕走。

　　這種極度的厭惡與極度的忍耐，在奢華冰冷的大廳中央，殺出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微妙氣氛。

　　看著這一幕，文德心中那股剛建立起來的慎重感突然打了個突

　　轉化為一種濃濃的不適應感。

　　他想起了在前公司陷害他的阿蘭。

　　那群不學無術、只靠著話術、人際關係和背景在職場上興風作浪的小人

　　難道連這間傳說中的神秘公司 Z.E. 內部也一樣無所不在嗎？

　　難道這個世界不管走到哪裡，真正流汗做事的實力派，

　　都注定要被這群輕浮的寄生蟲踩在腳下？

　　文德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下心中的不適。

　　他握緊了手機，挺直了脊樑，邁開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向櫃檯。

　　不論這個白髮少年是何方神聖，也不論這裡的結構有多麼令人作嘔，張文德都沒時間退縮了。

　　因為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即將崩潰的家在等著他帶回救命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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