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出院與紙袋

　　晨希推著輕巧的護理車，帶著那股彷彿自帶陽光的朝氣踏進病房，聲音清脆

　　「早安，白小姐！看妳氣色這麼好，我就知道可以出院囉。走吧，我帶妳去找醫師做最後的診斷確認。」

　　芯羽看著晨希那雙亮晶晶、沒有半點黑眼圈和倦意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她剛從護理系畢業、踏入職場的第一個月，也是帶著這樣的笑容。

　　那種光芒在公立醫院無止盡的超時加班、家屬無理的咆哮以及永遠領不夠的薪資條下，不到一年就磨得灰飛煙滅。

　　前往診間的走廊上，白芯羽默默觀察著周遭。

　　這裡的走廊依然保持著那種冷冽卻高級的秩序感。

　　幾位穿著機動組制服的護理師正輕鬆地在大廳交班，

　　他們手裡拿著 Z.E. 配發的手機 (智慧終端機)，神情專業且從容。

　　「專業，真的就是我唯一的籌碼了。」

　　芯羽在心中苦笑。

　　她今年 32 歲，這八年來除了翻身拍背、抽痰、給藥、應對緊急 CPR，她的生活裡根本沒有空間塞進第二專長。

　　如果離開護理領域，可能連路邊的清潔機器人都競爭不過。

　　這裡，

　　她看到的不是「枯竭」，而是「價值」。

　　「晨希。」

　　芯羽忍不住輕聲開口

　　「在這裡工作……是不是真的只要顧好『專業』就好？」

　　晨希轉過頭，給了芯羽一個非常有力的點頭

　　「在 Z.E.，我們最討厭的就是『專業以外的雜音』。妳不用去擔心誰沒倒垃圾，不用去應付誰想喝水，更不用去管醫院的行政鬥爭。在這裡，妳的技術就是妳的地位。妳要是能精準扎針、精準判斷病情，妳就是大家的大前輩。」

　　這番話，像是在芯羽那顆早已乾涸的心靈上，澆了一桶清甜的泉水。

　　晨希帶著白芯羽推開那扇標示著「診間」的厚重感應門，見到裡面人物時，晨希滿臉都是惶恐。

　　裡面的溫度彷彿比走廊又低了幾度。

　　「周……周醫師……你、你……」

　　「請坐。」

　　坐在診療室辦公桌後的

　　是 Z.E. 醫療體系中

　　極具傳染力卻又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周廷睿醫師。

　　他那頭銀白色的短髮在冷光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細黑框眼鏡。

　　即便只是坐著，那股壓倒性的氣場也讓空氣變得凝重。

　　當芯羽走進去時，周廷睿並沒有抬頭，只是優雅地推了推眼鏡，修長且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在懸浮的智慧平板上輕點。

　　數據化的審視周廷睿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卻毫無感情的冷漠視線，像是一台高功率的掃描儀，從頭到腳緩慢而精準地掃過白芯羽。

　　芯羽感覺在那一瞬間，自己不僅是肉體，連同骨骼、血管、甚至是靈魂的疲憊，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這不是醫生的關懷，而是一場資產的精密檢驗。

　　手上的平板同步顯示著 AI 智能掃描的數據體溫、心跳、血氧濃度 99%。

　　周醫師單單掃了一眼，僅用了不到三秒的時間，就徹底清除了白芯羽全身的健康狀況與剩餘的虛弱程度。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iWocMkU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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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詢問「妳哪裡不舒服？」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DMTZFpEL
　　也沒有多餘的觸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dZjhJG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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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Z.E. 的頂尖技術面前，病人的主觀敘述遠不如數據來得精準。

　　「肝功能數值仍有輕微偏高，這是長年過勞與攝取過量咖啡因的後遺症。」周廷睿的聲音冰冷如雪水，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他指尖微動，在懸浮螢幕上劃下一份精準的處方箋，以及為期一週的高階複合營養藥物清單。

　　一旁的晨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安靜得彷彿被下了封口令。

　　周廷睿最後收回視線，總結了一句，語氣像是對一台修復完成的機器下達出廠指令：「妳可以出院了，藥物依時三餐服用即可。」

　　那一刻，芯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懾。在原本的大醫院裡，醫生即便再忙碌，臨走前也會客套地叮囑幾句「多休息」、「少熬夜」之類的廢話。

　　眼神裡完全沒有那些社交性的溫情，更沒有對生命的憐憫，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對「效率」的極致追求。

　　這股冷酷壓得人窒息，芯羽卻深吸了一口氣，主動打破沈默：「周醫師，我有疑問。」

　　周廷睿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冷冷地移回她身上：「請說。」

　　「身為病人，必須依照醫生的指示進行飲食。」

　　芯羽直視著他，話裡藏著對兩個體系的隱喻，

　　「如果病人胡亂食用不正確的食物，會導致病情惡化，對吧？」

　　周廷睿靜靜地聽著。他那顆高智商的大腦自然聽懂了白芯羽的言外之意——她在暗諷舊世界將資源錯置在老人身上的荒謬，同時也在試探 Z.E. 這種病房點餐系統背後的資源分配邏輯。

　　他沒有動怒，只是給予了冷漠而精準的回覆：「妳說的沒錯。所以妳現在的診斷結果是『疲勞過度』。我相信以妳的專業，自己會決定該吞下什麼樣的飲食。其餘的，還有疑問嗎？」

　　這番話看似在談論病情，實際上卻是看穿了她的心智。他是在告訴芯羽：妳已經清醒了，我相信妳自己會選擇留在能讓妳活下去的體系。

　　面對這彷彿只有機械齒輪在運作的聲音，白芯羽心頭一震，最後只能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然而，這種「與眾不同」的冷酷，此時反而讓芯羽心底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安心感。因為在這裡，沒有虛偽的謊言與安慰，只有最真實、最殘酷，卻也最精準的專業判斷。

　　「妳可以離開了。」

　　周廷睿拋下最後一道逐客令，便重新埋入數據之中。

　　一旁憋了很久的晨希這才偷偷吐了吐舌頭，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壓低聲音，輕聲對芯羽說：「白小姐，走吧。」

　　「好的。」

　　芯羽轉身離開。當感應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時，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道屬於周廷睿、如同手術刀般冰冷的視線，正一路割裂著她的脊椎。

　　辦理出院手續的過程，順暢得令白芯羽感到陌生。

　　沒有繁瑣的排隊、沒有櫃檯人員的臭臉，只有幾次生物識別掃描，她便拿回了所有的私人物品。

　　最讓她在意的，是手中那份沈甸甸、完全密封的牛皮信封袋。

　　那是周廷睿醫師在最後一刻，用那雙戴著白色手套的手遞給她的。

　　他當時甚至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語氣平淡地交待

　　「請回到自家後再拆封。」

　　晨希在一旁看著那個信封袋，雙眼發亮，臉上藏不住那股興奮的勁頭。

　　在推著芯羽走出大門時，晨希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期待

　　「白小姐，看來，我們很快就要在這裡見面了呢！」

　　晨希看著芯羽，心中早已認定這位專業純熟、甚至能提點新手失誤的資深前輩，絕對會被這家外界口中的「黑心公司」徹底收編。

　　多一位專業的前輩加入，意味著系統的運作會更加精準。

　　白芯羽踏出 Z.E. 第一醫療中心那扇厚重的氣壓感應門時，

　　外頭正是午後的烈陽。

　　回頭看去，整座醫療中心像是一座銀白色的高塔，割裂了桃園老舊的街道與蔚藍的天空。

　　門內是極致的秩序、尊嚴與冷酷的專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UfySseC8
　　門外則是混亂的交通、汙濁的空氣與她那間充滿霉味的破舊租屋處。

　　「白姊，記得按時吃藥喔！。」晨希揮揮手，轉身回到了那片無聲的銀白色世界中。

　　歸途與抉擇

　　白芯羽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到她那位於舊區的小套房。

　　進屋後，她顧不得收拾那些離職帶回來的雜物，直接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木椅上，將那個牛皮信封放在桌前。

　　信封上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封口處蓋著一個深紅色的 Z.E. 標誌蠟封，顯得神祕而肅穆。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街道的鳴笛聲傳來。

　　看著信封，手心微微冒汗。

　　這封信裡裝的不只是診斷證明或藥單，更有可能是一份能將她的人生從這片廢墟中徹底拔起的合約。

　　這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誘惑。

　　白芯羽深吸一口氣，指尖觸碰到蠟封的邊緣。她回想起周廷睿醫師那冰冷無情的眼神，以及晨希那種對公司絕對效忠的朝氣。

　　「黑心公司嗎？」她自嘲地笑了笑，隨後猛地撕開了封口。

　　白芯羽屏住呼吸，手指略微顫抖地從厚重的牛皮紙袋中抽出了裡面的物件。

　　原本以為會是冰冷的契約書或支票，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幾樣極具儀式感的東西

　　一張採用特殊磨砂材質印刷的總公司導航卡。

　　卡片上標註著『極熵憎零股份有限公司 (Zenith Entropy) 』

　　Z.E. 總公司座標地址

　　卡片下方還附有一組專屬的 QR Code，說明這是一張「一次性快速通行證」，當她抵達總部大門時，不需要排隊，系統會自動引導她進入特定區域。

　　最讓芯羽心跳加速的，

　　是一個比信封更精緻、散發著淡淡冷香的小信封。

　　封面上僅僅用燙金字體寫著三個字

　　「推薦函」。

　　她輕輕抽出一看，落款處是那個讓她背脊發涼的名字——「周廷睿」。

　　那張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周醫師那冷冽如手術刀般的筆跡

　　「建議直接進入『特種護理組』進行複試。」

　　「這……這是認真的嗎？」

　　白芯羽跌坐在舊木椅上，手中的推薦函像是有千斤重。

　　「特種護理組，這是什麼單位？」

　　這不是普通的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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