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深夜，白芯羽睜開了雙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S5qcBrvT
那是長年處於「大夜戰鬥狀態」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hbSm43SP
留下的生理刻痕，即便身體已經復原，大腦卻自動在四、五小時後切斷了睡眠。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U9M7alO6
她輕輕起身，赤腳穿上醫院專用的拖鞋，踩在溫熱的防滑地板上，緩步走向病房門口。
「好安靜……。」
安靜得讓她感到一陣陌生的恐慌。
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走廊的燈光自動感應調弱，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完全沒有公立大醫院那種慘白、閃爍且帶著死氣的氛圍。
最驚訝的，是那種以往在深夜裡會此起彼落、讓人神經崩潰的鈴聲消失了。
在她過去待的那間公立大醫院，夜晚是另一場戰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sJ8x3bvU
許多享有健保資源的老人，根本不是因為身體不適，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kueOTROT
而是因為孤單、無聊，甚至是純粹想行使那份「我付錢我就是老大」的權力。
「護士，幫我倒水。」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mIRwh37J
「護士，我的枕頭好像有點歪。」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Sp9ZQL3d
「護士，跟我聊聊天，我睡不著。」
那些將專業護理師當作廉價外勞、無限度消耗醫療資源的老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SVGfyVKJ
是白芯羽心中最深沉的痛與恨。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zyoqs01I
曾無數次看著急重症病患因為這些無謂的瑣事被耽誤治療，卻只能在心中憤怒，口頭上還要保持卑微的服務態度。
但在這條走廊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mVRzr3FN
靜悄悄的。
疑惑地看向護理站，那裡只有兩名護理師正在低聲交談，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wtoNhhzy
螢幕上閃爍著全層病人的即時監測數據。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9Z0LyNFa
簡直不合常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VaNVuS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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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樓住滿了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rJ8sY4Eu
難道這些人都不會「渴」、不會「煩」嗎？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JVEQlJ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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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年輕護理師、晨希說過的那句：「享受是權利，浪費是禁止的。」
白羽芯意識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h8vg6Rec
Z.E.這家醫療公司，可能對「按鈴」這件事有著極其嚴苛的定義。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ndCQvibk
或許在這裡，非醫療必要的按鈴會被記錄在個人信用的損耗值裡，甚至是需要額外支付高昂的「勞務費」。
白芯羽靠在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xKyyrwyO
這種安靜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卻也讓她脊椎發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LJCdjZ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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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 這家公司，它剔除了所有無意義的消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UWz1WC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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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沒有情緒化的索求，只有數據化的需求。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aU8TDR42
如果老人住在醫院面對如此情況
老人們可能學會了安靜，因為他們知道在這裡，資源是精準分配給「有價值」或「有需要」的人，而不是給那些無理取鬧的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LBknot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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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醫院該有的樣子……」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TDTI7TlZ
她低聲自語，心中那份被現實磨損的職業素養，竟然在這一刻感到了某種病態的認同。
同時也想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TbevT1S8
那些付不起錢、或者無法適應這種冷酷規則的老人，都被送到哪裡去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一個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S1kHR92f
那不是護理師，而是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人，正推著一台完全靜音的清潔車經過。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eLzeGiSx
那人與芯羽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眼神中沒有疲憊，只有一種像機器般的精準與冷漠。
白芯羽一瞬間，嚇得縮回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
等待那名清潔人員的離開。
現在醫院的這份安靜，簡直奢侈得近乎詭異。
隨後再次推開病房門，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nlgRkz1G
在她的記憶裡，桃園那間公立大醫院的深夜總是充滿了騷動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oRYukRYv
走廊燈光通明，因為總有患有失智症或單純睡不著的老人家，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rDrHRr6j
把走廊當成自家庭院般遊蕩，有時還會拉著護理師的手沒完沒了地抱怨，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0vUvvGSJ
導致燈光必須 24小時徹夜長明。
而Z.E.醫院的走廊，燈光被精準地壓制在四分之一的亮度，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K6IT4yN4
剛好能看清腳下，卻又極度適合休息。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mgT0IYR3
沒有徘徊的身影，沒有毫無目的的腳步聲。
她緩步走向值班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sP6Ww2D9
那裡坐著兩名護理師，她們的制服筆挺得像剛換上去一樣，絲毫沒有熬夜的狼狽。
看見白芯羽走近，其中一名護理師抬起頭，眼神清亮。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vv8RN9oV
她沒有因為病患深夜走動而露出不耐，反而客氣地站起身，聲音輕柔且專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VNgxwthU
「白小姐，睡不著嗎？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我只是想出來走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jWbwAa5k
芯羽有些侷促地笑了笑，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xwe062Gl
「請問……晨希護士在嗎？」
「晨希下班了，她是明天早上八點才會準時交班上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1fq9QJFz
那名護理師看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排班紀錄，禮貌地回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TQypYT0Z
「我是今晚的執勤人員，如果您有任何需求，可以隨時告訴我。」
白芯羽愣住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qX42Ja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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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這三個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dwXNdR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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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舊職場幾乎是個笑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iWQHpSg3
公立醫院，下班時間永遠只是參考，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N71HxdrL
護理長一通電話、一個突發狀況，或是人力不足，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bipXdJte
護理師就得留下來「共體時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Hy0ZNc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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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這兩位護理師的神情，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QMuHSjVR
她們似乎非常確定自己的工時是神聖不可侵犯的。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Nn3FpW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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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沒關係的，謝謝妳們。」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e9malxDs
芯羽看著她們背後那面巨大的監測牆。
牆上顯示著全層病人的心率、呼吸、血氧，甚至還有「情緒壓力指數」。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eEWmA7IM
她注意到，當某間病房的數據出現微小波動時，系統會自動給出處理建議。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nGG1jC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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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名護理師與其說是在「照顧」病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mKR1oIPI
不如說是在「監控」數據的平衡。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XbN6fP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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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晚上真的這麼安靜嗎？」芯羽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名護理師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2Y5NUyPL
「因為 Z.E. 對『病患行為』有明確的契約規範，我們提供頂級的醫療與環境，相對的，病患也必須遵守康復期間的秩序。那些無謂的走廊遊蕩或惡意按鈴，會導致他們的『醫療信用』下降，嚴重的話，公司會無情拒絕他們的醫療權利而趕出醫院，這裡是一場互相尊重的合作職場，白小姐。」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zTkoxA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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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信用。』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5rZc5o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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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芯羽心中一驚。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46bPEjjd
這就是那個被外界瘋傳的「黑心機制」之一嗎？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FIjrw0DO
『 醫療信用』白話來說，就是用數據和評分來約束人性？
看著眼前這兩名從容不迫的護理師，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PUrQC61i
她們不必像外勞一樣去伺候無理取鬧的人，她們只需要守護專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v5KDPQwd
這種感覺，對一個被磨損了八年的專業護理師來說，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mjoS5r1Q
簡直是一種近乎墮落的誘惑。
這番話讓白芯羽徹底僵在原地，她揉了揉眼睛，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2KTNiB2A
確定自己沒有因為高燒而產生幻覺。
不知如何回應，芯羽點了點頭，認同對方的言語。
然後芯羽習慣性看了看值班台的各種單子，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uoDqpa69
還有值班表，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SPrUM28d
只看了一眼就詫異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J4gUamqO
主要是，『護理師人數很多』，多到可以四班輪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l5wqWlzj
沒錯，是四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ibjjNkN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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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班輪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4nGUzUE5
仔細一看，其中是正常三班輪值，最後是一班寫著「機動組」，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RtLwagB1
有點不明瞭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lks0yt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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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排班表上的名字密密麻鬆，與她原本工作那間「兩個人顧全層樓」的荒蕪完全不同。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8x4F3wdT
「喔？妳也是護理師吧？看妳盯著班表的眼神，有一種很熟悉的『職業焦慮感』呢。」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5dfZXoxk
另外一名護理師走過來，語氣輕鬆地搭話。
芯羽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紹，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nSo5zJL5
並坦言自己剛從公立大醫院離職。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nUQr8xcs
聽到「機動組」這個詞，她忍不住指著班表問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PvooVGUw
「為什麼會有這一班？三班制我可以理解，但這個機動組是做什麼的？」
那名護理師像是找到了知音，拉了張椅子示意芯羽坐下聊聊
「這就是我們 Z.E. 公司在醫療方面，最自豪的彈性喔，整個『北台灣』，恩，用桃園為核心來講，北到基隆、南到台中的所有分院，我們都共享一個大的人力池。如果某間醫院突然有護理師想請假去出國、或是有人身體不適，醫院管理層不能強迫其他人加班，而是要向總公司的系統申請『機動組』支援。」
護理師調侃補了一句
「機動組的人，感覺都有一種『遊牧基因』呢。」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9RJoRUxI
護理師笑著補充：「對阿，哈哈，我們公司還會配給他們專用的高性能公務車。他們不喜歡待在同一個病房日復一日，反而喜歡開著車四處支援。當然，機動組的津貼和油資補貼非常驚人，這項措施，是確保了我們這些固定班的人能擁有絕對的『休假權益』。」
「休……休假權益？？」
這四個字，在白芯羽聽來簡直像某種古老的傳說。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XTxBYOt5
以前在公立大醫院，護理師還有急診、大夜的醫生，根本沒有休假權利。
「所以說……」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Db5AH4O6
芯羽顫聲問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QzR7DCgB
「如果我想請假，我不需要自己去求同事換班？也不會被護理長冷言冷語？」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wHeT5kVT
「在 Z.E.這邊，求人換班是被禁止的行為，因為那會破壞系統的平衡。」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2admCTC4
「有需要的話，只需跟系統按下申請，剩下的交給 AI 去判斷、休假審核過的話，會自動聯繫機動組進行調度。對公司來說，一個疲憊、帶著憤怒上班的護理師，比起派一個高薪的機動組人員過來，『成本』反而更高。因為前者會增加醫療事故的風險，後者可以完美接替工作任務。」
「說起來，我們公司非常重視人員整體數量呢。」
「我還聽說Z.E.公司的高層領的薪水比我們低，資產都拿來擴充人數，導致公司人事成本很高。」
「反正公司很多產業很賺錢，而且工作場合，人多是好處阿。」
「沒錯沒錯，哈哈哈。」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JJJit70v
不知不覺，兩名護理師聊起天
而芯羽聽著這一切，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FbSNJQjq
內心翻江倒海。
這種對「人」的運用，已經超越了她對職場的認知。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Ubm1In8H
這不是在談什麼醫德或奉獻，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xhzzQcFJ
Z.E. 用高薪吸引那些喜歡開車、喜歡挑戰的人進入機動組，換取了所有員工的工時自由。
白芯羽默默轉頭看向窗外那些灰濛濛的舊街道。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OGNQg2ew
以前，護理師是因為「愛心」而被道德綁架的耗材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bSPRE66Q
而在Z.E.，護理師是被精準維護、被系統保護的「價值資產」。
「謝謝妳們跟我分享這些。」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IKNzJ42W
芯羽站起身，雖然她還沒正式加入，但那種對「尊嚴」的渴望已經快要爆表。
「快回去休息吧，白小姐。」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5GXc4YPW
護理師對她眨眨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juiHSCkd
「說不定不久後，我也會在機動組的支援名單上看見妳的名字喔？」
芯羽回到病房，躺回那張溫暖的病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Oux0VHrF
看著天花板，腦中浮現的是那台傳說中的「高性能公務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s40rFI0U
以及那份再也不必求人換班的自由。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黑心」，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VQXfYFeC
那她真的想問問那些外界的人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QhxuV6iX
究竟是把人當耗材磨乾的地方黑心，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vAg3vzex
還是把人當資產保護的地方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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