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新的職場

　　由於下週一才正式就任，張文德決定利用這幾天的空檔，先處理好家裡最核心的隱憂。

　　週六清晨

　　文德發動老舊的轎車。

　　妻子秀琴和女兒張薇，懷著忐忑的心情坐上了車，前往位於桃園、在暗網與高端階級中傳得神乎其神的 Z.E. 桃園生醫醫療總院。

　　當車子緩緩駛入那座被白色流線型奈米牆面包裹的醫療園區時，連長年待在科技業的文德都被震撼了。

　　這裡沒有一般醫院刺鼻的漂白水味，空氣中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經過負離子純化的森林氣息。

　　「請跟我來，張先生。總監特批的診間已經準備好了。」

　　一名身穿全白制服的智能導引員在前方帶路，將三人引進了一間通體由軟質防菌材料打造的獨立診間。

　　門無聲地滑開，迎接他們的主治醫生早已在裡面等候。

　　那是一位留著俐落微捲的黑髮、身穿雪白醫師袍的年輕女醫生。

　　胸前的全息名牌上

　　赫然浮現著她的姓名

　　【　白芯羽　】。

　　「張先生、張太太，還有張薇妹妹，你們好。」

　　轉過身，她的聲音清冷卻極具穿透力，那雙眼睛，清澈得彷彿能一眼看穿人體的細胞結構。

　　沒有繁瑣的抽血、不用排隊等上半天。

　　白芯羽讓秀琴坐在全息掃描椅上，隨後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秀琴體內的免疫細胞數據、神經傳導速率，便化作無數道繁複的3D雙螺旋光譜，在診間中央緩緩自轉。

　　靜靜地看著那些光譜，甚至沒有看過往的病歷，便一針見血地開口

　　「張太太，妳是不是長年有偏頭痛的習慣？而且每次只要天氣轉涼，左側肋骨下方就會隱隱作痛，伴隨著嚴重的盜汗與失眠症狀？」

　　坐在椅子上的蘇秀琴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女醫生

　　「醫、醫生……妳怎麼知道？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肋骨痛的事……」

　　一旁陪同的張薇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因為妳的免疫系統長期處於超載狀態。」

　　白芯羽一邊用極快的速度在主控面板上調配著代碼，一邊冷靜地分析

　　「外面的健保診所只會幫妳開抗生素和類固醇，那是在飲鸩止渴。妳這次的嚴重感冒，本質上是身體的防線徹底崩潰。妳長時間體虛的核心原因，是因為妳的巨噬細胞在缺乏某種特定微量元素的情況下，開始錯誤地攻擊妳自己的神經末梢。」

　　白芯羽轉過頭，看著文德與張薇，語氣無比專業且篤定

　　「不用擔心，既然進了 Z.E.，這裡的規矩就是用數據說話。我會立刻針對妳的基因定序進行精準下藥，這是我們研發的免疫平衡劑，能夠在三個小時內壓制住感冒病毒。另外……」

　　白芯羽在虛擬選單上勾選了幾項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劑量

　　「這幾款是客製化的營養輔助品，專門補充妳體內嚴重缺乏的維生素。放心，這些營養品的分子結構經過特殊修飾，會與感冒藥物產生完美的拮抗平衡，絕對不會產生任何藥物衝突，反而能輔助妳的身體細胞進行自我修復。」

　　這番行雲流水、精準到微米級別的專業診斷，讓坐在一旁聽診的張文德整個人啞口無言。

　　他長年為了妻子的病，跑遍了新竹、台北的大小診所與醫學中心，那些名醫講話總是模稜兩可，只會叫他們做不完的檢查、吃不完的止痛藥。

　　可是眼前這位名叫「白芯羽」的 Z.E. 主治醫生

　　實力高超到讓人感到恐怖！

　　所有隱密的症狀，她竟然只透過最簡單的口述與一瞬間的光譜掃描

　　就幾乎全部猜了出來，甚至連後續的營養拮抗、維生素平衡都算得像一條沒有瑕疵的完美程式碼。

　　「張先生。」

　　白芯羽交代護理師準備特殊的藥劑，轉頭看向文德，眼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你是公司不可多得的技術人才。既然你願意為 Z.E. 奉獻，那我們醫院部門，自然會用最高規格的科技，替你守護好你的後方，我還你一個能下床散步的健康妻子。」

　　文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向著白芯羽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白醫師……真的謝謝妳。」

　　站在父親身後的張薇，看著全息螢幕上那高達數萬點、卻在下一秒直接由公司權限扣除的醫療帳單，內心對 Z.E. 的複雜情感再次翻湧。

　　這家黑心公司，用最殘酷的手段把她父親綁在戰車上

　　卻又用最無懈可擊的頂級實力，給予了她們這個家庭最完美的救贖。

　　而在這間充滿奇蹟的診間裡，張文德最後的一絲動搖也徹底煙消雲散。

　　只要能留住妻子的命，那一棟黑色三角大樓的總公司，就是他下半輩子唯一的信仰。

　　離開病房前，白芯羽親手將一份列印在生物防菌紙上的醫藥單遞給了文德。

　　這份醫藥單的編排方式，與外面各大醫院那種一整串、讓人看得頭昏眼花的藥物清單完全不同

　　充滿了 Z.E. 獨有的極致邏輯感。

　　首先，關鍵的治病藥物被單獨列在最上方。

　　白芯羽用紅線標註得一清二楚，哪一種藥劑該在清晨空腹服用、哪一種該在飯後兩小時用超導溫水送服，順序與時間精準到分鐘。

　　而在下半部分，則是輔助身體修復的純天然營養品。

　　更特別的是，白芯羽還在旁邊附帶了一張客製化的日常食譜，上面詳細寫著哪些當季水果含有特定維生素、哪些堅果的微量元素能加速巨噬細胞的平衡，甚至連建議攝取的公克數都寫得明明白白。

　　「一個月回來複診一次即可。」

　　白芯羽將雙手插回醫師袍的口袋，神色冷靜地說：「按照這個配方持續調理半年，妳太太的免疫風暴就能徹底平息，恢復到跟正常人一樣的健康機能。」

　　隨後，白芯羽將一張醫療費用明細表傳送到了文德的公務手機上。

　　文德點開一看，上面雖然列著許多外面聽都沒聽過的昂貴基因製劑

　　經過精算，只要按照醫囑正常服用、不刻意浪費

　　他每個月的 75,000 點數完全能夠全額支付

　　甚至還能剩下一點點存入下個月的醫療基金。

　　這意味著，文德不需要再自掏腰包掏出一毛新臺幣，秀琴的病，真的被這家公司給包辦了。

　　「白醫師，真的太謝謝妳了。」

　　三人站在診間門口，無比慎重地向白芯羽深深鞠了一躬。

　　白芯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雙眼看著文德，淡淡地回了一句：「各取所需罷了，張先生，下週一預祝你工作順利。」

　　離開了 Z.E. 桃園醫療總院，坐回老舊的轎車裡，回新竹的路上，車廂內的氣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秀琴此時的臉色已經不像早上那般慘白，在醫院打過點滴藥劑，吃下第一劑免疫平衡劑後，她長年緊繃的眉頭終於放鬆了下來，靠在副駕駛座上沉沉睡去，呼吸變得無比平穩。

　　「爸……」

　　坐在後座的張薇看著母親安穩的睡顏，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震撼

　　「這間公司……到底是怎麼回事？網路上的論壇明明把 Z.E. 罵成地獄，說他們搞非法實驗、壓榨員工、吃人不吐骨頭……可是，這裡的醫療技術，真的遠遠超出外面的大醫院太多了。」

　　張薇此時的「黑心公司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

　　身為數位世代的年輕人，她原本深信暗網與論壇上的那些爆料。

　　可是今天親眼所見，白芯羽醫師只用口述和光譜，就把糾纏了母親好幾年的慢性病因揪了出來。

　　最讓張薇刷新認知的是，那些外面的名醫只會開一堆強效止痛劑、抗生素、類固醇，把母親的身體搞得越來越虛弱，像個藥罐子

　　Z.E.醫院的白芯羽單子裡，根本用不到任何止痛劑或奇怪的化學藥物。

　　人家是用最頂尖的基因代碼下藥，配合最天然的水果和堅果，從根本上重塑免疫系統。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醫療實力，哪裡像是一家黑心公司的作風？

　　開著車的文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女兒震驚的神情

　　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無比清明

　　「小薇，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外面的診所和醫院，需要你一直生病、一直買藥、一直回診，他們才能維持龐大的商業運作。

　　Z.E. 不需要那些虛偽的手段。或許在總監的眼裡，他們開這間醫院不是為了賺大眾的錢，而是為了用最完美的技術，把我們這些員工的後顧之憂全部『格式化』。」

　　文德握緊方向盤，語氣沉穩而有力

　　「他們用最頂級的糖衣，包裝最殘酷的契約。他們治好妳媽媽，是為了讓我這雙手、讓我這個大腦，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裡，心甘情願地為公司賣命。這確實是黑心公司的極致做法，因為他們連員工的『忠誠』，都是用無可挑剔的實力硬生生買下來的。」

　　張薇聽完父親的話，看著窗外飛逝的中山高街景，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看著自己手機裡那一封由 Z.E. 人事系統發出的

　　核心研習生計畫：下週一新竹數據端口報到通知

　　原本內心的抗拒與恐懼，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了一種強烈的渴望與好奇。

　　既然這個世界注定要被演算法主宰，既然這家黑心公司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那麼……

　　她不讀那間私立大學也罷。

　　下週一，她要跟著父親一起踏入新竹的分公司。

　　親眼看看，那個在暗網裡與她交手、在現實中用實力撐起她們家的「老K」

　　到底在下著一盤什麼樣的驚天大棋。

　　夕陽西下，張家的老舊轎車駛下了新竹交流道。經歷了這場生醫奇蹟的洗禮，張文德一家的命運之輪，正式在 Z.E. 的軌道上高速狂飆。

　　週一的清晨，新竹科學園區的天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伴隨著科技廠房特有的巨型冷卻風扇低鳴聲。

　　這一天，對於張家而言是全新命運的起點。

　　早晨出門前，秀琴的氣色明顯有了轉變，那是長年累積的暗沉褪去後的健康紅潤。

　　她坐在餐桌前，正無比認真且嚴格地配合著白芯羽醫師開出的醫囑

　　一邊用定時定量的方式服下關鍵的免疫平衡劑，一邊細心地將秤重過後的綜合堅果與新鮮水果丁拌入無糖燕麥粥裡。

　　看著妻子如此努力地為自己的身體進行調理，文德在出門前，眼中滿是欣慰。

　　「爸，我們出發吧。」

　　站在玄關的張薇已經換上了一身俐落的深色正裝，背著有些褪色的電腦包。

　　眼神裡雖然仍帶著一絲對未知的緊張，更多的是一種經過周末洗禮後、決定直面命運的堅毅。

　　「好，出發。」

　　文德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領著她走下公寓。

　　老舊的轎車發動，駛入了早晨無比擁塞的新竹科學園區。

　　隨著導航系統上那個由 Z.E. 內部加密手機發出的藍色定位點指引

　　車子逐漸脫離了竹科核心的主幹道

　　反而朝著某個連地圖都未曾詳細標註的邊緣角落駛去。

　　穿過幾棟老舊的晶圓廠外圍，前方出現了一棟外觀極其低調、通體由灰色抗震合金牆面構築的六層樓建築。

　　大門口的電子看板上，僅僅掛著一塊毫不起眼的招牌

　　【Z.E. 多媒體開發部】

　　任誰路過這裡，都會以為這只是一間承包遊戲美術、動畫特效的外包設計公司。

　　「就是這裡了。」

　　文德將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

　　當車輪越過感應閘門的瞬間，公務手機上的訊號在一瞬間被強行切換，

　　全息螢幕上跳出了暗紅色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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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接入，Z.E. 新竹數據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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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偵測到維運人員：張文德（權限：三級）。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RcZpSSQq
　　偵測到研習生：張薇（權限：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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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下車，搭乘電梯前往一樓的大廳。

　　進入設計部門的分公司後

　　張文德帶著張薇來到了公司大門前的櫃檯。

　　與桃園總部那兩位精緻高冷、對白髮少年無可奈何的櫃檯小姐不同

　　這間新竹分公司的櫃檯後方，坐著的是一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眼神銳利如鷹的年輕男性。

　　桌面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幾道幽藍色的全息防禦光幕在微微流轉。

　　這名男性

　　顯然早已接收到了總公司傳達下來的特批任務。

　　當文德與張薇將手中的奈米識別證在感應區貼上的瞬間，嗶的一聲，系統綠燈亮起。

　　「身份已確認。技術維運三組張文德先生，以及特批研習生張薇小姐。」

　　接待員緩緩抬起頭，聲音冷漠得不帶一絲情感，像是一台精準運行的機器

　　「等會先生請直接搭乘左側電梯前往四樓的技術維運辦公室，找那裡的負責人報到。而小姐，妳需要跟著我從右側通道前往七樓，進行研習生入職與課程辦理手續。」

　　接待員停頓了一下，那雙冰冷的眼睛直直地鎖定在張薇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在 Z.E. 的規矩裡，研習期間妳不能算是正式員工，而是一種特殊編制的學生。七樓的導師會安排妳必須死記硬背的核心課程，以及高強度的現場工作實務。我們不看學歷，只看產出，一旦進去，妳的壓力和外面的大學完全是兩個世界。在這裡，再次跟兩位確認，意願是否不變？」

　　面對這番近乎威脅的冰冷詢問，站在父親身旁的張薇，心頭不由得猛烈一震。

　　七樓……

　　不是剛才在大廳看到的那些普通部門，那裡代表的是未知的、高壓的考驗。

　　看著身邊父親那兩鬢斑白的黑髮，想起過去這一個月來，家裡因為爸爸突然失業而陷入的那種窒息感、那種每天被催繳單與債務生生活剝的經濟壓力……

　　張薇在內心深處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深刻地體會到，如果這個家只靠爸爸一個人辛辛苦苦地在第一線拿命賺錢

　　萬一哪天又遇到像新紀元阿蘭那樣的小人，整個家就會再度塌下來。

　　為了不讓家庭的負擔太過沉重，她已經親手放棄了那份無憂無慮的私立大學生活。

　　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此時此刻，她就必須像個真正的成年人一樣，徹底振作起來

　　張薇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緊張的肩膀瞬間挺直。她直視著那名冷漠的接待員，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脆、堅定，且毫無退縮的聲音大喊

　　「我可以！我的意願沒有改變！」

　　這句「可以」

　　在寂靜、充滿電子低鳴的大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聽到張薇那毫不猶豫的回答，原本一臉死魚般冷漠的櫃檯男子，臉上的僵硬線條竟然在這一瞬間融化了。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了今天早晨第一個、也是極其罕見的讚賞微笑：

　　「很好。張薇小姐，在 Z.E.，我們最欣賞的就是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人。等會跟著我來吧，妳的四年地獄，現在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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