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真正面試官

　　「我有。」

　　文德的聲音不再顫抖，沙啞中帶著一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這一個字，重如千鈞。

　　聽到這個答案，嚴震天那張如同花崗岩般冷酷的臉孔，終於冰消瓦解。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不知是讚賞還是嘲弄的深邃笑容。

　　那笑容讓文德背脊發涼，因為那是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踏入陷阱時才會有的神情。

　　「很好。」

　　嚴震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襯衫的袖口。

　　他沒有拿任何文件，也沒有給文德簽署任何實體或電子的勞動合約，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

　　「跟我來。」

　　嚴震天帶著張文德離開辦公室

　　他注意到嚴震天前進的方向，並不是剛才雅涵帶他進來的那個出入口方向，而是大樓更核心的「內部」。

　　通道的盡頭，一扇巨大閘門赫然佇立。

　　隨著嚴震天伸出手掌進行生物特徵識別，閘門向兩側分開，呈現在文德眼前的，是一間隱藏在公司最深處、通體由黑色鈦合金打造的神秘電梯。

　　電梯門在文德跨入的那一秒，帶著沉重的金屬碰撞聲悍然關閉。

　　隨後，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襲來，這部神秘的電梯並沒有往上，而是帶著張文德，向著桃園這片土地最深不可測的地底深淵，瘋狂下墜。

　　內部的重力感應極其劇烈。

　　那不是尋常辦公大樓的平穩升降，而是一種近乎自由落體的瘋狂下墜。

　　文德死死抓住電梯內的金屬扶手，耳邊只能聽見超導軌道在高頻運作下發出的低沉蜂鳴聲。

　　電梯中央全息投影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倒映在他滿是冷汗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重的制動悶響。

　　──叮──

　　電子提示音在大口徑的密閉空間裡顯得無比空洞。

　　螢幕上赫然跳出了一個冰冷的字

　　【B5】

　　地下五樓。

　　桃園沿海這片高度鹽化的地帶，地下五樓已經深入到了海平面以下的岩層深處。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混雜著極度冰冷與乾燥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文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裡的溫度比上面至少低了五度，空氣中沒有了辦公大樓的清香

　　反而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如同大型伺服器主機板被過度加熱後的焦灼味。

　　走出電梯，眼前是一條幽暗、深邃的長廊。

　　牆面不再是光滑的奈米合金

　　由一種粗糙、吸光的黑色隔音抗震材質構築而成。

　　頭頂上的照明燈光被刻意調得很低，每隔十公尺才有一盞微弱的昏黃燈泡，將文德與嚴震天的影子拉得極長，宛如兩隻在深淵裡爬行的鬼魅。

　　文德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得撞擊著胸腔。

　　那種強烈的第六感再度瘋狂示警──這裡不是科技公司，這裡甚至不是人間。這條陰暗走廊的盡頭，真的就是地獄的入口。

　　嚴震天在前面默默地走著，皮鞋踏在特殊材質地板上，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穿過長廊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讓文德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裡的結構完全變了。

　　一扇扇厚重的強化防彈玻璃隔開了一個個狹小的空間

　　裡面除了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鐵椅和一盞直射的探照燈外

　　什麼都沒有。

　　彷彿

　　這根本不是科技菁英的辦公室，這完全是警察局用來關押、審訊重刑犯的地下審訊室。

　　每一間審訊室的牆面都包裹著最高規格的蜂巢狀隔音牆，厚重得足以吞噬任何慘叫與哀嚎。

　　文德用力吞了一口唾沫，乾裂的喉嚨發出艱難的咯噔聲。

　　他下意識地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審訊椅，

　　手心裡全是因為極度恐懼而分泌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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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震天在一間位於最深處、編號為「000」的審訊室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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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門是由三層複合鋼板打造，上面甚至隱約可以見到高壓電擊防禦的警告標誌。

　　嚴震天緩緩轉過身，那張鋼硬的臉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明暗不定。

　　他看著文德，眼神裡那股冷酷依舊，卻在最深處多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張先生，前面，才是你真正的面試。」

　　嚴震天的聲音極低，卻在隔音迴廊裡震得文德耳膜生疼。

　　他伸出手，按在門把上，語氣冷靜得像是在送別一位即將步入刑場的死囚

　　「這關如果過了，八萬塊的月薪會立刻撥入你的加密戶頭，公司也會全面接管你太太的醫療開銷。如果沒過……祝你順利。」

　　嚴震天沒有給文德任何提問的機會

　　手掌用力

　　那扇沉重的鋼鐵大門伴隨著氣壓釋放的「嗤──」聲

　　被主動拉開。

　　門內，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只有最中央隱約透出一抹詭異的藍光。

　　文德死死咬住牙關，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來時的陰暗走廊，想起家裡高燒初退的妻子、想起握著手機偷偷哭泣的女兒。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就算是刀山油鍋，他也必須用這條殘命闖過去。

　　「呼……」

　　文德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直接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碰！──

　　雙腳落地的瞬間，身後那扇三層複合鋼板的沉重大門，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在背後緩緩、卻無比死寂地緊緊關上。

　　所有的光線與退路，在這一秒被徹底格式化。

　　嚴震天獨自一人站在門外

　　雙手負在身後，微微閉上眼睛，

　　死寂的地下五樓走廊裡，靜靜地等候著這場審訊的終局。

　　鋼鐵大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文德耳邊所有的雜音被瞬間抽空。

　　這裡的隔音做得太過徹底

　　安靜得甚至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狂跳的「咚、咚」聲。

　　然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3B1zafcB
　　想像中的漆黑與刑具並沒有出現。

　　相反地

　　隨著幾聲清脆的微弱電流聲，房間上方的幾盞老舊橘色鎢絲燈泡緩緩亮起。

　　溫暖卻略顯昏暗的橘色光芒灑落下來

　　將這間四方型、佈滿蜂巢狀隔音棉的空間照得一清二楚。

　　這溫暖的光明之中，最刺眼的，

　　莫過於正前方那頭在橘光下依舊耀眼的漂白銀髮。

　　「呦，大叔好啊。」

　　那個熟悉的、帶著嚼口香糖黏膩感的輕浮口吻再度響起。

　　少年此時正毫無坐相地癱坐在那張原本應該用來審訊犯人的鐵椅上

　　兩條腿大大咧咧地架在金屬桌面上，一隻手抓著最新型的全息掌機正瘋狂按著，全神貫注在遊戲畫面裡。

　　張文德心頭猛地一震。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eCnsam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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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剛剛在大廳調侃櫃檯小姐的那個白髮少年！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7RQwHY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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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專業的嚴大叔面試，技術層面就有一定的保證啦。不愧是二十年的老維運，居然能在嚴叔的『演算法陷阱』裡撐過一個半小時，還順便幫我們把底層氣壓代碼優化了5%，嘖嘖，厲害厲害。」

　　少年連頭都沒抬，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但嘴裡吐出來的話，卻精準得像是一台一直在 VIP 室裡偷聽的竊聽器。

　　文德的手掌不自覺地在西裝褲緣抓緊。

　　經過剛才在電梯裡的生死考驗與心理建設，他此時的思維無比清晰。

　　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頂著一頭叛逆白髮、嘴裡吐著小人台詞的少年。

　　如果現在還把對方當成某個不學無術、靠關係進來混日子的紈褲子弟

　　那他這二十年的職場就真的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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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讓整個 Z.E. 內部最嚴苛的考核官唯命是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eqITXWZm
　　甚至能隨口調動地下五樓這種最高機密級別的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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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個輕浮、自大的白髮少年，絕對是 Zenith Entropy 這座科技公司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jKyfl6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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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握著生殺大權的、某種極其恐怖的核心高階長官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6hM7aA9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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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胸腔內瘋狂加速的心跳。

　　他緩緩挺直腰桿，收起了面對晚輩時的長者姿態，而是用一種面對同等、甚至更高階對手時的嚴謹與敬畏，沉聲開口：

　　「您好，長官。我是張文德，前來接受第二輪面試。」

　　「別那麼嚴肅嘛，大叔。」

　　少年此時終於在掌機上按下了最後一擊，螢幕彈出巨大的「Victory」字樣。

　　他隨手將價值不菲的掌機往桌上一扔，雙腿從桌上下來，身子前傾。

　　那雙漆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眸，在橘色燈光的陰影下，再度如冰冷的工業掃描器一般，死死鎖定在文德身上。

　　「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總監』。」

　　少年將遊戲掌機隨手拋在金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沉悶迴響。

　　那頭耀眼的白髮在昏暗的橘色燈光下，折射出一種不似真人的冰冷質感。

　　文德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總監……」

　　張文德在口中乾澀地重複了這個職稱，迅速在腦海中搜尋高科技業界的權限架構。

　　Z.E. 這種深不見底的體制裡，一個二十歲初頭、被稱為「總監」的白髮少年，其背後代表的絕對不是普通的管理職，而是某種凌駕於演算法之上的核心意志。

　　「大叔，放輕鬆點，既然都來到地下五樓了，就代表你已經把靈魂押給我們了，不是嗎？」

　　少年促狹地笑了一聲，身子微微往前傾，雙手交叉抵著下巴。

　　漆黑的眼眸裡，原本屬於紈褲子弟的輕浮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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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絕對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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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本名叫『柯啟資』。你只要記住，在 Z.E. 裡，我的話就是最終的編碼（Code），沒有任何人可以 Override（覆寫）。」

　　文德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背脊一陣發涼。

　　柯啟資一隻手指在虛擬桌面上輕輕敲擊

　　每敲一下，空氣中就浮現出一行文德家的財務赤字數據

　　「你現在最缺的，其實不是那八萬塊的底薪。你缺的是『保障』，對吧？」

　　文德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們來談談追加的員工福利吧。」

　　柯啟資嘴角微微上揚，拋出了第一個讓文德無法拒絕的誘餌

　　「你的妻子蘇秀琴，嚴重的慢性免疫風暴。外面的健保特效藥只會拖垮你們的存款，但 Z.E. 旗下有專屬的醫療總院。只要你點頭入職，她就能坐上特種醫療車，我們會用最高水準的基因靶向技術，幫你妻子的身體調適到最健康的狀態。所有的費用，公司全額全免。」

　　「你說……醫療總院？」

　　文德的聲音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外面有錢也進不去的頂級醫療機構，鄰居陳太太口中「口碑極好」的實體通路，原來只是 Z.E. 生醫技術的冰山一角！

　　「別急，還有更精彩的。」

　　柯啟資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玩弄命運的愉悅

　　「你的女兒張薇，私立大學的催繳單壓得她想放棄學業對吧？但在我們 Z.E.，我們從不考慮學歷那種虛偽的標籤。我可以直接給她一個名額，讓你女兒來我們公司進行為期四年的研習。這四年內，學費我們全包，研習完畢後，不需經過任何考核，直接正式入職 Z.E. 核心維運部門。」

　　！！轟！！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文德的胸口。

　　醫療總院的全面救治、女兒四年研習後直接進入科技巨獸的核心正式職缺……

　　這已經不是一份工作了

　　這是一份足以將他們全家從階級淘汰的泥潭中

　　硬生生拔擢到雲端頂點的「翻身契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BDpFRm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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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太完美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pwtAzJFP
　　完美得讓人感到窒息與恐懼。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1vvSgG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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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德看著眼前這位名叫柯啟睿的白髮少年，內心深處的寒意卻越來越濃。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更何況是這家在網路上頂著毀滅性負評、一旦進去就再也沒有下文的「黑心公司」。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RmwlMG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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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福利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9rYHR9aA
　　這是一場精密到極點的交叉投資。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exuDnm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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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啟資用極其誘人的條件，把文德最在乎的妻子、最疼愛的女兒，全部圈進了 Z.E. 的勢力範圍內。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十幾年裡，張文德不僅要把肉體賣給地下機房，他的全家老小，都將成為這座黑色三角大樓最忠誠的「人質」。

　　「大叔，這筆交易，你覺得怎麼樣？」

　　笑咪咪地看著

　　那種輕浮的口吻再度回來了，但在文德眼裡，眼前的白髮少年

　　已經徹底化身為一個掌握著賽博生死簿的終極惡魔。

　　「你需要我做什麼？」

　　文德的聲音在極度隔音的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扎實。

　　他沒有被那些堪稱神蹟的誘人福利沖昏頭。

　　活到了這個年紀，很清楚這個高科技盛世的潛規則

　　當一家公司給予你的報酬遠遠超出你的身價時，就代表你即將支付的代價，可能包含你的性命，或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更何況，這個空間的配置太過詭異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CmkluK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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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地下五樓的審訊室，有著極度厚實的隔音牆

　　連空氣的流動都彷彿被阻絕。

　　文德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西裝口袋裡的手環與手機，螢幕早已一片死寂，所有的微波、5G、甚至是 Z.E. 內部的動態訊號，在這裡全數顯示為「斷線」。

　　這裡是一座與世隔絕的資訊孤島。

　　外頭有冷酷的嚴震天親自把守，內部訊號遭到全面屏蔽。

　　這就表示，接下來柯啟資要說的話、要他做的事，是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數位足跡、絕對不能被 Z.E. 內部那台無所不在的 AI 系統，或是任何監控演算法抓到的一場極度隱密的交易。

　　聽見文德的質問，坐在鐵椅上的白髮少年柯啟睿微微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棒的笑話般，爆發出一陣極其燦爛且開心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叔，聰明人就是好說話！」

　　一邊笑著，一邊抬起雙腿，將腳重重地從金屬桌面上放了下來。

　　身體前傾，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那張年輕俊美、卻又帶著一絲病態瘋狂的臉龐在橘色燈光下顯得無比清晰。

　　「不愧是能在舊時代活下來的老派工程師，你的直覺甚至比那些只會看儀表板的年輕人還要敏銳。」

　　嘴裡的口香糖在牙齒間發出清脆的啪一聲，壓低了聲音，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慄的亢奮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也不跟大叔你拐彎抹角。沒錯，這個房間是整棟三角大樓裡唯一『絕對乾淨』的地方。因為在這裡，連我們公司最核心的那台『至高演算法』都聽不到我們的對話。」

　　少年指了指頭頂，隨後收起笑容，一字一字地對文德說道

　　「把你前公司『新紀元智能網絡』所有知道的底層架構、運作秘密，還有那些沒寫在報告書上的黑幕，全部說給我聽。」

　　這是

　　惡魔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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