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演算的無情

　　公寓鐵門的軸承因為潮濕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張文德在玄關站了很久，身上的雨水滴在地磚上，匯聚成一攤混濁的水窪。

　　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裝滿雜物的紙箱藏在鞋櫃後方

　　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臉上那股近乎絕望的死灰之色抹去。

　　「文德？今天怎麼這麼早？」

　　廚房裡傳來秀琴疑惑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抽油煙機的運轉聲。

　　文德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走進廚房。

　　看著妻子那雙因為長年操持家務而顯得粗糙的手正在洗菜

　　文德的心臟像被重物狠狠砸中。

　　他從背後輕輕抱住妻子，身體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

　　秀琴愣住了，她放下手裡的菜，轉過身看著丈夫。

　　當她看到文德眼眶裡強忍的淚水，以及那對焦黑的眼圈時

　　聰慧的她瞬間明白了什麼。

　　「公司……不要我了。」

　　文德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坦白了。

　　他告訴秀琴關於『阿蘭』的陷害、長官的冷血、HR 的絕情，以及最後在辦公室那場絕望的爆發。

　　當提到那筆被法務部巧立名目扣走大半、幾乎所剩無幾的遣散費時，文德痛苦地把頭埋進掌心。

　　秀琴沒有哭，也沒有抱怨。

　　她緊緊握著丈夫冰冷的手

　　用那雙溫柔卻堅毅的眼睛看著他

　　「沒關係，人平安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明天出去找兼職，洗碗、做清潔都可以。我們省著點吃，總能過去的。」

　　妻子的賢慧與體貼，此時卻像最銳利的刀片，一刀刀割在文德作為男人的自尊上。

　　「爸！媽！你們很吵耶，我差點死掉（遊戲術語）了啦！」

　　隔壁房門突然被粗暴地拉開

　　十八歲的張薇一臉煩躁地探出頭來，

　　耳朵上還掛著全息耳機，眼神裡滿是沉迷虛擬世界的焦躁

　　「晚飯好了沒啊？我等一下還要跟公會的人去打副本，今天不能遲到！」

　　看著女兒那張稚嫩、叛逆卻對現實危機一無所知的臉

　　文德與秀琴對視了一眼。

　　「好了，爸爸今天提早下班，現在就做飯。妳先去玩吧。」

　　文德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微笑，聲音帶著偽裝出來的輕鬆。

　　房門再度砰一聲關上。

　　夫妻倆達成共識

　　絕對不能讓即將面臨畢業大考的女兒知道這件事。

　　脆弱的青春期容不下這種家庭劇變，他們只能用血肉之軀，

　　在女兒與殘酷現實之間

　　撐起最後一絲虛假的和平。

　　然而，現實的財務沙漏，已經開始了倒數。

　　當晚，文德坐在客廳泛黃的燈光下，看著平板電腦裡的網銀帳戶。

　　可用存款餘額：新台幣 102,430 元。

　　數字少得可憐。

　　物價飛漲、連一碗排骨飯都要兩百元台幣的時代

　　下個月一號，銀行就會自動扣走 40,000 元的房貸。

　　換句話說，扣除房貸後，剩下的，要支付一家三口整整一個月的伙食費、水電費、大樓管理費，以及張薇隨時可能要繳交的大學報名雜費。

　　存款，只能撐最後兩個月。

　　隔天起，文德開始瘋狂地在各大求職全息平台上投遞履歷。

　　這是一場註定絕望的掙扎。

　　高科技產業的演算法早就被設定得無情而精準

　　「年齡：48歲」。

　　光是這幾個字，就足以讓他在投遞履歷的第一秒，被各大企業的 AI 人資系統自動歸類進「垃圾郵件」。

　　偶爾有幾家小型傳產或二線外包商發來面試，但開出的薪資卻殘酷得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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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先生，你以前拿十一萬是因為大公司有核心架構。在我們這裡，AI 維運只需要聽話的年輕人盯著螢幕就好。一個月三萬五，要輪夜班，你做不做？」

　　三萬五，連每個月的房貸都不夠繳。

　　這個時代，技術已經完全成熟定型，意味著前人的經驗一文不值。

　　企業要的是便宜、耐操、隨時可以汰換的年輕肝臟

　　而不是一個背負著沉重家庭負擔、體力逐漸走下坡、薪資成本高昂的四十八歲中年男人。

　　這就是最純粹、也最殘酷的結構性抹殺。

　　社會的結構不需要你了。

　　公司的體制把你榨乾後，用演算法築起了一道年齡的高牆，將你拒之門外。

　　媒體上天天報導著科技產業 GDP 再創新高、年輕的 VTuber 與科技新貴如何實現財富自由

　　但在這座繁華城市的陰暗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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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張文德這樣的「被遺忘的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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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被體制的巨輪無情地碾碎，甚至連發出一點聲音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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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07ywzq9e
　　扣款日再次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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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煙雨濛濛，遠方科技園區的摩天大樓在冷雨中閃爍著冰冷的霓虹藍光。

　　文德死死抓著陽台的鐵窗，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遠方不知何處，飄來一陣陣二手菸的辛辣味道

　　讓文德不自覺地咳嗽了兩聲。

　　文德這輩子從不抽菸。

　　年輕時在工地和機房，多少同事遞菸給他、笑他是「不合群的老實人」，他都搖頭拒絕了。

　　因為秀琴對菸味過敏，聞到就會偏頭痛

　　他也絕對不希望讓寶貝女兒張薇吸到任何一口二手菸，影響身體發育。

　　為了這個家

　　他連唯一的吐苦水方式都戒絕了。

　　二十年來

　　他遇到再大的壓力和委屈，都是一個人站在陽台吹冷風，看著夜景默默消化。

　　可是

　　這個他用盡全力、甚至連一口菸都不敢抽來傷害的家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1PiEMjG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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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卻快要守不住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6mhuAf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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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冰冷的雨聲。

　　文德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甚至因為長年敲擊鍵盤而有些變形的手掌。

　　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這一生奉公守法、顧家愛妻、對工作毫無保留，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自律、足夠努力

　　世界就會給他對應的回報。

　　但他錯了。

　　這個由演算法、小人與冰冷資本構築的職場結構裡

　　你的善良、你的自律、你的專業

　　在「年齡與成本」的精準計算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體制不需要你的負責，它只需要榨乾你的價值，然後在下一個轉角，把你像污水一樣排掉。

　　夜越來越深，屋內傳來秀琴為了省電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女兒房間裡依然微弱的遊戲音效。

　　文德關上陽台的玻璃門，將冰冷的雨水與殘酷的現實擋在身後。

　　轉身走向那個泛著溫黃燈光、卻即將面臨風暴的客廳，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隨時會塌陷的懸崖邊緣。

　　這位一輩子不抽菸、不作惡、只求安穩的老實人

　　終於在這個高科技的盛世裡

　　被社會結構性地抹殺得體無完膚。

　　張文德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滑動，將精心修改過、刻意模糊了年齡欄位的電子履歷再次投遞出去。

　　自從被解雇後，待在家裡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過去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遠端監控著超導機房的氣壓

　　現在，只能看著求職app上那整排顯示為「已讀取，暫無合適職缺」的灰色通知發呆。

　　廚房裡，文德和秀琴正刻意壓低聲音，就著一張寫滿數字的日曆紙進行著精密的計算。

　　「文德，我今天去菜市場問了，隔壁巷子的自助餐店在徵洗碗工，一小時兩百，如果我去做排班……」

　　秀琴一邊擇菜，一邊輕聲說著，眼神裡滿是心疼。

　　「不行，妳身體不好，那工作太傷膝蓋和手了。」

　　文德立刻搖頭，按住妻子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想辦法去跑外送，或者找夜間的保全。只要能把下個月的四萬塊房貸湊出來，再加上張薇的大學入學保證金……絕對能熬過去的。」

　　夫妻倆在客廳的一角，像是在守護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玻璃泡沫，竭盡全力地向女兒隱瞞這個家已經斷流的真相。

　　然而

　　他們低估了血緣帶來的敏銳。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d8VcUs1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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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房間裡，全息全景遊戲的雷射光效在牆上閃爍。

　　十八歲的張薇戴著耳機，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

　　她的眼神裡卻沒有了以往的沉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與焦慮。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n1hKL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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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發現不對勁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aM8HXCH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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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不再早出晚歸，身上那股熟悉的科技機房冷卻液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長期待在家中的疲憊與煙雨氣息

　　母親開始瘋狂收集報紙上的分類廣告

　　餐桌上的肉類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便宜的當季蔬菜。

　　最決定性的關鍵，是昨天早上…………

　　「爸，那個……我們班上要繳畢業紀念冊的錢，還有下禮拜同學聚餐，可以給我兩千塊零用錢嗎？」

　　張薇像往常一樣，用叛逆且不耐煩的語氣試探性地開口。

　　那一瞬間

　　她看到了父親眼神裡閃過了一抹極度狼狽、羞愧且不知所措的慌亂。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dW423wb9
　　

　　那是她這輩子從未在頂天立地的父親臉上建過的表情。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aNsPpt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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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母親趕緊笑著走過來，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五百元鈔票

　　編了個「爸爸這幾天公司財務系統在維護」的拙劣藉口。

　　單單這一次拿不到足額零用錢的經驗

　　就讓聰明的張薇徹底感受到了現實的崩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nKQAzi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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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被解雇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m5GuSRfO
　　家裡沒有生活費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aT3ReQ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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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

　　張薇看著螢幕上璀璨的遊戲畫面，眼眶突然一陣發酸。

　　她看著那張幾乎不可能考上國立大學的成績單

　　還有即將到來的私立大學昂貴學費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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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衝出去戳破父母的謊言

　　因為她知道那是父母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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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了一口氣，戴好耳機

　　假裝繼續沉浸在遊戲的喧囂中

　　但她切換了視窗，點開了遊戲內高階公會的私密語音頻道。

　　大型虛擬遊戲的頂級公會裡

　　往往隱藏著各行各業的高端玩家與社會菁英。

　　「喂？會長，在嗎？」

　　張薇用平常那種大喇喇的網民口音開口，但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我今天遇到一個超扯的『劇情任務』啦……就是，我有一個朋友的爸爸，四十八歲，以前是做高階 AI 維運的負責人，技術超強。結果被公司的小人用守則挖坑陷害，連遣散費都拿不到就被裁員了。現在投了三十幾份履歷都因為年齡被演算法刷掉……」

　　她假裝這只是遊戲裡的八卦，或是某個網友的虛擬故事。

　　「你們在現實中都是大老闆和高管，我想問一下，這種狀況在現在的科技業……是真的無解嗎？那個大叔，還有機會找到工作嗎？」

　　耳機那頭傳來了隊友們七嘴八舌的討論，有人開玩笑，有人認真分析。

　　張薇一邊假裝操控著角色在戰場上廝殺

　　一邊拼命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那些從網路人際關係裡問到的職場殘酷真相的生存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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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牆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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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裡的父母在為了幾百塊的菜錢精打細算

　　房間裡的女兒在用她唯一的武器，試圖在冰冷的數位洪流中

　　為父親、為這個家，

　　垂釣一線生機。

　　『現實』的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善良而停下。

　　又是半個月過去，文德投遞的履歷累積到了快五十份

　　得到的卻是清一色的冷冰冰回覆

　　甚至更多是直接石沉大海。

　　未來科技演算法的邏輯比任何一個時代都要殘酷

　　四十歲以上是高風險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LUvlaPT0
　　四十五歲以上是冗餘成本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XCHXHbMs
　　四十八歲且有黑歷史裁員紀錄的

　　則是直接被過濾器抹除的「數位垃圾」。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QRc3v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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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家，已經快連飯都吃不飽了。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1yYS0Y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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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德，今天自助餐店的排班……我想再去爭取看看，老闆娘說如果可以幫忙洗宵夜場，一個月可以多五千塊。」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3GP6kc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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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琴坐在桌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一邊咳嗽一邊強顏歡笑地說著。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UwPd5B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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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妳絕對不能去！」

　　文德猛地握緊秀琴的手，眼眶泛紅。

　　秀琴的身體一向虛弱，長年患有嚴重的慢性貧血與免疫系統問題。

　　過去文德每個月領著十一萬高薪時，雷打不動的開銷除了四萬塊房貸，就是固定花一萬多元幫妻子購買昂貴的微奈米級生醫健康食品。

　　那不是奢侈品

　　那是維持秀琴能像正常人一樣站立、做家務的「保命藥」。

　　自從被解雇後

　　那一萬多元的健康食品已經斷了整整一個月。

　　秀琴這幾天起床時手腳冰冷、臉色發青

　　文德全看在眼裡，心疼得像被刀割。

　　一個連妻子的健康都無法守護的男人，

　　那種無能為力的自責，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原以為可以熬過去

　　但現實……

　　身體虛弱的妻子根本找不到能勝任的工作，

　　自己，也只能在深夜去接一些極度消耗體力、時薪微薄的臨時深夜舉牌工或清潔外包。

　　那點微薄的收入，在每個月四萬元的房貸面前

　　就像企圖用一滴水去熄滅一場森林大火。

　　一牆之隔的房間裡。

　　張薇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耳機裡傳來遊戲公會隊友們殘酷的結論

　　『小薇，妳說的那個大叔無解啦。現在哪家科技公司還看實力？AI 維運架構都定型了。四十八歲，又被扣上「職場暴力」和「不服從管理」的帽子，只要進了業界的黑名單信用連線，全台灣沒有一家一線公司敢收他。他這輩子在科技業算是一文不值了。』

　　耳機裡的人還在開著玩笑，張薇卻已經聽不見了。

　　她失神地摘下耳機，轉過頭，看著自己房間裡這套引以為傲的設備。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URvaBM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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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套最先進的全息虛擬艙、高階感應手套、以及高流速的獨立光纖數據機。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hnWIvQ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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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切，都是她過去幾年沉迷網路世界、跟父親撒嬌耍賴要來的。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a5Hpyz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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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文德笑著摸摸她的頭

　　一邊唸著「不要耽誤課業」

　　一邊毫不猶豫地刷卡幫她買下這套高達十多萬的頂級設備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VEMHdT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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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為了讓寶貝女兒玩得開心。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j6eSz9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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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些曾經閃閃發光的液態高科技機殼，在張薇眼裡，諷刺得就像一堆毫無價值的巨大廢鐵。

　　沒有了父親每個月十一萬的薪水

　　沒有了收入，這個家連下個月的電費都快繳不出來了。

　　下個月

　　銀行可能就會啟動強制執行，這間房子會被法拍

　　她們全家會被趕到街上。

　　到了那時候，這些高級設備連換一頓溫飽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爸爸明明那麼厲害……」

　　張薇終於憋不住了

　　她用雙手死死摀住嘴巴，蹲在床角，任由眼淚決堤般瘋狂湧出。

　　她那驕傲、叛逆的偽裝在這一刻被現實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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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聰明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YAFzbDQL
　　她擅長在網路上建立人際關係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bULp6DJu
　　她在遊戲裡是萬人呼喊的高階公會幹部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5Za8kOf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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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她真正想要用這些「網路能力」去幫父親找一條生路、去幫這個家找一份工作時

　　她才絕望地發現，自己在龐大的社會結構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網路上那些大老闆玩家

　　聽完「故事」後只會留下一句「這就是命，時代變了」

　　然後繼續在虛擬世界裡揮霍。

　　沒有人會伸出援手，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s6KAIqCD
　　沒有人會去在乎一個四十八歲、被時代淘汰的底層工程師。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Rrh7jx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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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是妻子強忍著病痛、為了省錢不敢吃藥的壓抑咳嗽聲。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XgKk22zv
　　客廳裡，是父親看著將近五十份被拒絕的履歷、雙手顫抖、無聲落淚的背影。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89Tfq1zq
　　房間內，是聰明卻無能為力的女兒，看著一屋子科技廢鐵、絕望哭泣的淚水。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YGAy96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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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宏大的戰爭，沒有血腥的殺戮。

　　張文德一家三口，就這樣在體制、演算法與小人聯手築起的隱形高牆下，被安靜、精準、且徹底地結構性淘汰。

　　等待著，無聲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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