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血色的真實

　　白芯羽緊緊抱著抱枕，將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任由淚水將它浸濕。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eSoiv5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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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規定比較重要？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lJYedCr4
　　還是人命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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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看似是一道簡單的道德選擇題，但當它被現實剝開、露出底下的血淋淋骨架時

　　答案卻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她來到 Z.E. 才學到的，

　　而是過去在公立大醫院奉獻了八年青春、在無數個爆肝的大夜班裡，用親眼所見的崩潰體制所換來的、血淋淋的教訓。

　　此時此刻，那些被埋葬的記憶在黑暗中重新在她的腦海裡瘋狂重播，指引著同一個鐵血事實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rAufqS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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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療，從來就不是免費的慈善，醫院必須要賺錢。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TGQf716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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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世界運行的底層邏輯，

　　就是這麼殘酷。

　　任何高階的醫療設備、精準的藥劑、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頂尖人手，

　　背後全都是高額的成本支撐。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家醫院，有能力無條件地接受所有人的醫療。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MaIDjpq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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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芯羽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逼自己用最理性的數據去推算

　　今天早上車禍的那兩名司機，即便她當時強行把人拖進了 Z.E. 的急診室，

　　他們付得起 Z.E. 那種等同於天文數字的自費醫療費用嗎？

　　如果付不起，一旦醫院選擇自行吸收，那就是財政上的虧損。

　　一間企業一旦開始虧損，首當其衝被犧牲掉的，永遠是基層員工的利益。

　　年終縮水、福利砍半

　　原本充足的人手會因為遇缺不補而再次變成「三班同一個人」的超負荷地獄。

　　過去她待的那家公立大醫院，

　　不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嗎？

　　因為體制上的「共體時艱」，無條件地納入所有超出負荷的病患，

　　導致院方財政陷入永久的困難，根本無法給予護理師應有的薪資與尊嚴待遇。

　　結果就是員工過勞跑光、人手不足

　　剩下的醫療資源更加匱乏，

　　最終形成了外頭平民等不到病房、等不到開刀的惡性循環。

　　反觀 Z.E.，這家被外面痛罵黑心的公司，選擇了最極致的效率與利益。

　　它用一道冷酷的「點數與契約」高牆，把無效的虧損數據擋在外面

　　正因如此，它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給予白芯羽這群特種醫護在程度上的「絕對保證」

　　合理的工時、優渥的薪資、

　　甚至連多留五分鐘都會被系統強制警告過勞的職場尊嚴。

　　Z.E. 用最冷血的手段，保護了自己員工的利益，創造了一個完美的醫學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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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妳要的職場尊嚴啊，白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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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己那雙在 Z.E. 的滋養下、不再因為長年操勞而粗糙的手指，內心糾結的痛楚卻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

　　一邊是身為正常人、身為醫護人員最純粹的「救護信仰」

　　看著兩條人命在眼前消逝的罪惡感

　　另一邊，卻是現實世界最冰冷的「生存法則」

　　那份保護著她自己和家人、讓她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的頂級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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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種價值觀在她的靈魂深處瘋狂地拉扯、對撞，將她整個人撕裂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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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像是這座科技都市無聲的哭泣。

　　白芯羽蜷縮在奢華套房的沙發上，

　　第一次覺得，

　　這家「黑心公司」

　　給她的每一分高薪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yQYgirqX
　　每一頓五折的高級晚餐

　　分量都沉重得像是用外面那些平民的生命與鮮血換來的。

　　她閉上眼睛，試圖在筆電裡那款《醫療模擬器》的純粹數據中尋找一絲安寧。

　　寂靜的房間裡，

　　筆電螢幕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醫療模擬器》的登入畫面在靜靜閃爍，

　　但白芯羽一次也沒有點擊滑鼠。

　　她只是坐在那裡，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在過去的兩個月裡，握過最頂尖的微創器械，在顯微鏡下縫合過細如髮絲的虛擬血管，被全台灣最權威的銀髮主宰者默默點頭認可。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KD6Kv4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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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雙手，到底是為什麼而存在的？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mN9YY60N
　　我拼了命去學習外科手術的意義，到底在哪裡？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epvZAl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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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穿上這身鐵灰色的特種制服，代價是必須對大馬路上血淋淋的生命視而不見

　　如果空有全台灣最完美的醫療設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平民因為就醫過慢而休克死亡……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mU5XmN9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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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擁有的這一切，

　　是不是根本稱不上「醫術」，

　　只能算是一份高薪、冷血、按部就班的「工作」？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lybhFg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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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明白。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q8AAQR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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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幾百次、幾千次，大腦幾乎要被這個道德悖論給燒毀，依舊找不到答案。

　　就在這時，她那幾近混亂的腦海中，突然無比清晰地回放起了早上林雅婷主管將她死死拽住時，隔著黑框眼鏡吐出的最後那句話：

　　白芯羽，妳給我清醒一點。公司，不需要聖母。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1BLPJy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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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公司不需要聖母

　　如果體制不需要無私的救助……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LkqiU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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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家龐大的醫療總院，要的到底是什麼？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GnbwCW7S
　　這棟大樓裡空著的成百上千間頂級病房，到底是在為誰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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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像是一條條雜亂的神經，在白芯羽的腦海裡瘋狂交織。

　　第一天入職時，那好到不真實、甚至能惠及家屬的頂級福利……

　　醫療模擬器裡

　　那龐大到不可思議

　　耗費十幾年積蓄而成的「全台灣分院真實病例數據」……

　　醫學大樓裡，

　　那不到二十人、卻被要求在五秒內給出盲穿座標的特種醫護菁英……

　　還有這兩個月來，林悅然學姊、雅婷，甚至是其他同事，

　　寧可對她實施最殘酷的冷暴力，也絕對不敢違抗系統指令的恐懼……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KZeNz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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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Hk5GUJ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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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有一道狂暴的雷霆狠狠劈開了白芯羽大腦深處的迷霧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完美符合所有邏輯的恐怖想法，毫無預兆地在她的腦海中徹底炸裂開來。

　　白芯羽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

　　私人手機「砰」地一聲掉在地上，

　　根本顧不得去撿。

　　大雨在落地窗外瘋狂拍打，而房間內的白芯羽，全身上下的毛孔在這一秒集體炸開，一層細密、冰冷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她背後的衣服。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樣狂飆，眼底蓄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驚恐，在心裡瘋狂地尖叫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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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

　　「難道……Z.E.集團散佈在全台灣的所有病患……全都是公司的員工，或者是員工的家人們？！」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Xkr0I6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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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公司，根本不是在外面那個崩壞的世界裡開門做生意的醫院。

　　它是一個瘋狂的、極致的、閉環的內部生態圈

　　它用最殘酷的手段去壓榨外面的平民、冷眼旁觀體制的毀滅

　　卻用全台灣最頂尖的資源、金錢、別墅、和不可動搖的醫療技術，在圍牆內圈養、保護著屬於它自己的「資產」

　　也就是這群菁英員工和他們的至親。

　　在這裡，妳救的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妳救的是妳的同事、妳的長官、甚至是妳自己的父母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JwIzhU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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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拼了命要精進技術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GW0oxeBK
　　這就是為什麼雅婷會說不需要聖母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OUGtuALT
　　這就是為什麼要瘋狂去培養能夠外科手術的精銳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Q6k9mJU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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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這個世界，只要妳的技術不夠好，

　　下一個在手術檯上死掉的，

　　很可能就是妳並肩作戰的夥伴，或是妳自己最親的人

　　「這是……試煉嗎？」

　　白芯羽僵在沙發上，看著自己那雙顫抖的手。

　　窗外的霓虹燈光照進來，將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極其扭曲。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麼 Z.E. 的黑心，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唯利是圖，那是一種將人類社會徹底撕裂、在廢墟之上建立起高科技溫室的極致瘋狂。

　　無法再坐以待斃。

　　為了證實這個驚悚的猜想，接下來的幾天，開始利用一切手段進行求證。

　　在深夜的宿舍裡，重新打開《醫療模擬器》，

　　故意避開常規的病理切入點，

　　將「對話」的詢問方向死死鎖定在病人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甚至是父母與配偶的職業上。

　　白天上班時，她也一改往日的沉默，

　　利用特種護理師巡視病房、更換點滴、測量血壓的職務之便，

　　一邊溫柔地安撫病人，一邊狀似無意地偷偷探聽病人的家屬狀況。

　　「張先生，今天感覺好多了吧？您太太每天都來送飯，真辛苦，她是在哪裡高就呀？」

　　「喔，她啊，在 Z.E. 能源部當高階工程師啦，多虧她的福利，我才能住進這間特等病房……」

　　「李奶奶，這個藥物需要家屬簽名喔，您兒子的聯絡電話是？」

　　「我兒子在 Z.E. 資訊處上班，他等一下開完會就會過來簽字了……」

　　每一個得到的答案，都跟白芯羽心裡想的完全一樣。

　　這家醫院裡躺著的、正在接受全台灣最頂尖醫療照護的病人，

　　九成以上，

　　幾乎都與 Z.E. 集團有著密不可分的血緣或契約關聯

　　無論是過去奉獻一生的退休老員工，

　　還是現任核心幹部的至親家屬，

　　他們之所以能躺在這裡，

　　唯一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的血脈裡，綁定著 Z.E. 的利益。

　　這種高明的手段，白芯羽在過去的社會新聞或歷史書上也看過、見過。

　　這是最極致、也最殘酷的企業壟斷。

　　Z.E. 利用「擁有全台最強醫療權限」這個籌碼，當作最核心的誘餌，去綁架、去要挾所有的員工

　　讓這群各領域的菁英為了保住自己與家人的性命，心甘情願、乃至於狂熱地為這家黑心公司付出一切。

－

　　當這個事實被徹底撕開、赤裸裸地擺在面前時，白芯羽的內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打擊。

　　她看著護理站窗外那棟閃爍著神聖光芒的醫學大樓。

　　Z.E. 明明擁有一體化的 AI 臨床系統、能具現化全景手術室的高科技、

　　以及周廷睿院長和林悅然學姊這種萬中選一、

　　能將重症患者從死神手裡奪回來的頂尖醫療人員……

　　但是，這份足以改變時代、救濟蒼生的「神之技術」，

　　卻冷血地圈養在圍牆之內，只針對自己人，絕對不對外開放。

　　這就是為什麼，那天早上大馬路上的車禍骑士會在血泊中慢慢死去。

　　這就是為什麼，雅婷會用那種近乎驚恐的力道把她拽走，

　　冷漠地警告她「公司不需要聖母」。

　　在 Z.E. 的黑心公司規則裡，

　　一般的外部平民、沒有點數、沒有為Z.E.做出貢獻的外人，哪怕受傷再重、哪怕救護車直接開到總部大門口，

　　Z.E. 的保安和 AI 系統也會毫不留情、甚至近乎殘忍地拒絕治療，直接關上大門，任由他們在公立醫院崩潰的體制裡自生自滅。

　　「這根本不是醫院……這是一座私人的方舟。」

　　白芯羽靠在護理站的牆壁上，制服下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

　　內心的痛楚與荒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或許……

　　終於明白自己正在接受什麼試煉了。

　　試煉考驗的，

　　不是她能不能割下那塊癌症肉塊，

　　而是

　　她能不能在下一次看到外人死在門口時，

　　學會跟其他人一樣，冷漠地轉過頭去。

　　白芯羽抬起頭，看著公務手機上那個依舊顯示為「時間無限制、正在進行中」的主線任務。

　　那抹暗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裡顯得無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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