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就職的黑心公司 - 生命的試煉

　　某天清晨

　　天空飄著細雨。

　　白芯羽踩著步道，一如往常地走在前往 Z.E. 醫療總部打卡上班的路上。

　　就在她快要抵達核心醫療區外的十字路口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煞車聲，

　　緊接著是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輛為了強行超車而暴衝的重型機車，與一輛黑色轎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劇烈的撞擊讓機車騎士整個人在空中翻滾了三圈才重重摔落在地，

　　轎車的擋風玻璃也瞬間碎成蛛網狀，車頭凹陷，現場零件散落一地。這

　　是一場極其嚴重的車禍。

　　身為有著八年急診室資歷、骨子裡流著救護熱血的護理師，白芯羽的身體比大腦還要快做出反應。

　　臉色一變，立刻大步朝著血泊中的傷者衝了過去，

　　同時手迅速伸進口袋，拔出那支公務手機準備撥打119叫救護車時……

　　螢幕上卻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灰色警示：

　　無法撥打外部民用緊急電話（119/110）

　　「該死！這什麼爛手機？！」

　　芯羽咒罵了一聲，眼看著躺在地上、頭盔碎裂的機車騎士正在痛苦地抽搐

　　大量鮮血正從他的大腿和頭部不斷湧出。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rGqZKc1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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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沒時間了，必須先幫他止血和暢通呼吸道！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064hqk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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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緊牙關，跨出腳步就要衝上前進行現場急救。

　　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傷者的前一秒，

　　一隻冰冷且力道大得驚人的手掌，毫無預兆地從斜刺裡伸了出來，

　　死死地、拼命地攥住了白芯羽的手腕！

　　「放開我！他快沒氣了！」芯羽焦急地大喊。

　　她錯愕地轉過頭，赫然發現阻止她的竟然是『雅婷』。

　　雅婷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平日裡那張總是掛著職業微笑的精緻臉龐，

　　此刻竟然是一片讓人骨髓發涼的慘白與冷漠。

　　雅婷使盡了全身的力氣，踩著高跟鞋在雨地裡狠狠往後拽，

　　硬生生地將白芯羽從車禍區域給拖了出來

　　一隻手更是死死捂住芯羽制服上的正式員工識別證。

　　「妳瘋了是不是？！跟我走！」

　　雅婷尖叫了一聲，用一種近乎強暴的姿態，拽著白芯羽的胳膊，

　　強行拖著她轉身朝 Z.E. 醫療總部的玻璃大門前進。

　　「雅婷！妳放開我！妳沒看到那個人在流血嗎？我是護理師！我不能見死不救！」

　　白芯羽徹底憤怒了，她眼眶泛紅，拼命地掙扎著，試圖甩開雅婷的束縛，眼神裡滿是無法理解的震驚與怒火。

　　外面大馬路上的呻吟聲越來越微弱，路過的行人已經開始圍觀。

　　白芯羽氣得快要動手推開雅婷的瞬間，雅婷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那雙隱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

　　泛著一種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絕對冷徹，盯著白芯羽，一字一字、無比冷漠地吐出了一句話

　　「白芯羽，妳給我清醒一點！公司，不需要聖母。」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錐，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白芯羽的心臟。

　　白芯羽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任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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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不需要聖母……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4cjb1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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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雅婷那毫無溫度的眼神，又轉頭看了看那棟高聳入雲、宛如俯視著整個桃園的 Z.E. 醫療總部大樓。

　　這一刻，

　　真正、赤裸裸地體會到了這家Z.E.被外面稱為「黑心」的真正底色。

　　在 Z.E. 眼裡

　　外面的普通人不是他們的病患，那是沒有繳納點數、沒有契約關係的「無效數據」。

　　他們的技術，只服務於被公司認可的人。

　　那一瞬間，白芯羽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堅持，都在這句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咬著下唇，嘴唇滲出了淡淡的血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再挣扎，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樣，垂下雙手，

　　任由林雅婷冷冷地拉著

　　一步一步踏入那道閃爍著生物掃描光芒的醫院防彈大門。

　　踏入總部大樓的特種護理站，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但白芯羽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臉色蒼白得可怕。

　　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雅婷，妳告訴我為什麼？」

　　芯羽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盯著站在一旁的雅婷

　　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顫抖

　　「Z.E.的醫療設備全台灣最頂尖，我們有最快的手術室，明明還有空置的特等病房！剛剛那兩個人，如果即時送到我們的急診室，第一時間就能止血搶救！外面的公立大醫院現在塞成什麼樣子妳不知道嗎？要是晚了一步，要是沒排上開刀讓傷口惡化……那是兩條人命啊！」

　　身為護理師那最純粹、毫無雜質的救護本能，在這一刻化作血淋淋的質問。

　　雅婷站在光影交界處，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陌生人向體制咆哮的白芯羽。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8BadQI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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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深處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F7BRsD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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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婷其實無比讚同芯羽，甚至有些羨慕她還能擁有如此滾燙的靈魂。

　　這才是真正的醫護人員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但是，Z.E.不允許。

　　更何況，

　　雅婷此時隱藏在西裝口袋裡的手，正死死抓著那支微微發熱的公務手機。

　　就在剛剛，

　　拉走芯羽的瞬間，公務手機就收到了冷冰冰的警告了……

　　雅婷的個人支線任務是：在考核期間，不准對白芯羽提供任何實質幫助或提示對話。

　　剛剛她強行把芯羽拽離現場、甚至脫口而出那句狠話

　　在系統嚴格判定裡

　　已經算是隱晦的干預

　　嚴重違反了『任務』的規章。

　　如果再多說一句，她自己就要面臨『懲罰任務』的下場。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eBjYs1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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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Z.E. 黑心公司的鐵律面前，體諒與善意，是全天下最奢侈的違禁品。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XtmIW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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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婷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將所有的同情與無奈狠狠鎖進眼底。

　　她沒有回答芯羽的質問，

　　只是用那雙恢復了公事公辦、毫無溫度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隨後轉身

　　踩著高跟鞋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護理站。

　　看著冷漠離去的背影，

　　白芯羽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不知道，

　　就在雅婷轉身的那一刻

　　內心正充滿了無力的祈禱與驚恐：

　　「芯羽，對不起……我能幫妳的只有這麼多了。妳還不明白嗎？從妳看到那場車禍、從我拉走妳的那一秒開始……給妳的『試煉』，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露出了它最殘酷的獠牙。」

　　這場沒有時間限制、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aQPbdsot
　　沒有具體題目的試煉，

　　考的從來都不是顯微鏡下的縫合技術，

　　而是要硬生生折斷白芯羽身為「普通人」的脊樑，逼她學會 Z.E. 那套冷酷、高效、視人命為數據的黑心法則。

　　護理站的監測螢幕上，各項數據依然完美地跳動著。

　　白芯羽坐在這裡，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遠處救護車鳴笛聲，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身在Z.E.，即將迎來最痛苦的靈魂拷問。

　　接下來的幾天，

　　白芯羽依然如同機器般精準地完成著手頭上的所有特種護理任務。

　　然而

　　整個 Z.E. 醫療總部的氣氛，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劇烈轉變。

　　原本在交班時會跟她開朗打招呼、甚至約她下班去逛街吃大餐的同事們，彷彿在一夜之間全部換了一副面孔。

　　每當白芯羽走進護理站，

　　原本還在低聲討論的聲音會瞬間止息

　　即便她主動走上前試著找人聊天

　　對方也只是身體僵硬地擠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客套地敷衍兩句日常招呼，隨後便找藉口行色匆匆地離開。

　　一整天下來，偌大的特種護理區安靜得詭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刻意迴避。

　　白芯羽頓時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而來的職場惡意。

　　她忍不住坐在休息室裡，

　　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氣色恢復卻滿是迷茫的臉，

　　深深地懷疑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因為自己之前的成績太過亮眼，終於引來了整個護理部的集體排擠？

　　可是……

　　這裡一如往常的合理工作量

　　時間一到就強制攆人下班的「不准過勞」機制，多多少少還是讓她的肉體比以前在公立醫院時輕鬆百倍。

　　這種物質上的極致舒適，與精神上的極度孤立，交織成了一種讓人快要瘋掉的矛盾感。

　　白芯羽最想不通的地方是，

　　自從那天早上的車禍事件開始，每個人彷彿都得到了某種無形的指令一樣，

　　拼了命地想要遠離她。

　　不只是雅婷，就連這兩天偶爾在走廊上與她擦身而過的同事們，竟然也只是低著頭快步走過，連一個往常的眼神交會都不敢給她。

　　一種深深的事業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著白芯羽的內心。

　　站在 M09 社區頂級套房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夜景，

　　白芯羽第一次對自己的堅持產生了動搖，在心中痛苦地問著自己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身為一個醫護人員，看見兩條人命在眼前快要沒了，想要上前幫忙、想要救人……這難道是一種錯誤、一種不成熟的『聖母』行為嗎？」

　　這場試煉根本沒有敵人，

　　白芯羽唯一的對手，

　　是她自己那顆尚未被這座黑心公司徹底同化的、屬於正常人的善良心臟。

　　這種精神上的疲累，往往在卸下職場的防備、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後，才會排山倒海地從骨子裡蔓延出來。

　　白芯羽連燈都懶得開，卸下那一身精緻的特種護理師制服後

　　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客廳那張柔軟的灰色沙發上。

　　房間裡冷冰冰的，只有落地窗外折射進來的城市霓虹，在她精緻卻疲憊的臉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沒有拿起那支宛如監視器般的公務手機，而是有些顫抖地伸出手，拿起了自己私人的舊手機。

　　在 Z.E. 的這兩個月，

　　幾乎快要忘記怎麼使用私人手機了。

　　深吸了一口氣，點開許久未看的在地新聞網頁，

　　手指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滑動著

　　最終，視線死死鎖定在了一條剛被推播上來的社會焦點新聞

　　【桃園核心區清晨重大車禍！重機強行超車釀一死一重傷】

　　看著新聞封面上那輛被燒成焦黑殘骸的重機，

　　以及地上那灘被雨水沖刷不散的血跡，

　　白芯羽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她早上親眼目睹的那場車禍。

　　內文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白芯羽脆弱的神經上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Tch5FPBI
　　

　　據了解，重機騎士因在現場等待救護車過久，加上送醫途中遭遇交通壅塞，因出血性休克、就醫過慢，於今日上午不幸宣告死亡。

　　另一名轎車車主則全身多處骨折、內出血嚴重，雖保住一命，但目前傷勢依舊處於危險期。

　　據悉

　　由於北部公立大醫院的醫療量能長期處於全面額滿狀態，重傷的轎車車主目前只能暫時滯留在急診室的臨時病床上接受觀察，至今仍無法排進加護病房……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AEU142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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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到新聞下方的評論區，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民眾點燃怒火的留言。

　　這個在 2040 年代早就根深蒂固、過去在公立醫院天天都在上演的結構性悲劇，再次被這場車禍給狠狠撕開：

　　『又是等不到病房！我爸上個月也是在急診躺了三天才等到床位，台灣的醫療到底怎麼了？』

　　『大醫院的醫生護理師都過勞跑光了啦，沒人手、沒病房、沒手術檯，受傷了只能看命夠不夠硬。』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hTPwr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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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人去 Z.E. 這種頂級財閥醫院享受神仙級待遇，沒錢的平民在公立醫院急診室等死，這就是現實。』

　　看著螢幕上那些刺眼的字眼

　　白芯羽無力地垂下手，

　　任由私人手機滑落在沙發上。

　　她仰著頭，

　　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沒入髮際。那是一種夾雜了極度憤怒、悲哀與無能為力的複雜情緒。

　　新聞裡那些民眾憤怒控訴的「醫療黑洞」

　　等不到病房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Rq3ILWLc
　　等不到手術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BxH8K8Xy
　　資源極度匱乏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vJ0VEa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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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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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她背後那棟高聳入雲、被稱為黑心公司的 Z.E. 醫療總部裡，明明有著全台灣最頂尖的外科設備、最充足的護理人力、以及好幾層樓空蕩蕩的奢華特等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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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早上雅婷沒有用那種近乎冷酷的力道拉走她……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FZewUQeo
　　如果，她當時能夠用手頭上的工具幫那個騎士做個簡單的壓迫止血、維持住他的呼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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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騎士，是不是現在還能活著？

　　「公司不要聖母……」

　　雅婷那句冷冰冰的警告，再次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白芯羽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抱著抱枕，縮成了防衛的姿勢。

　　她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真相

　　Z.E. 擁有的，是足以改變這個崩壞醫療體系的「神之技術」

　　 Z.E. 奉行的，卻是將這份技術完全商品化、利益化的「惡魔規則」

　　而她，這個剛剛在模擬手術中連續成功兩次、被周廷睿默默認可的天才新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兩條生命在自己打卡的路上消逝，甚至連伸出手的權限都沒有。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雨。白芯羽躺在黑暗中，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具好不容易恢復健康的肉體，竟是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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