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畢業紀念冊的「突襲」與最後的溫柔
畢業前夕,教室裡充斥著一種混雜著焦慮與興奮的古怪氛圍。畢業紀念冊在課桌間瘋傳,每個人都忙著在那些方寸之地,寫下可能這輩子再也不會撥通的電話。
我帶著一種孩子氣且卑微的「報復心理」,找遍了全班簽名,甚至連隔壁班的哥們都沒漏掉,卻唯獨繞過了身旁那個熟悉的座位。我心裡彆扭地想著:既然妳都把我當空氣,那我也不稀罕。
就在我以為能讓這段遺憾隨畢業草草收場時,一隻纖細、甚至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突然重重地擋在了我的桌面上。
我嚇了一跳,抬頭一看。何紫涵不知何時已站在我桌前,臉色依舊清冷如霜。她沒有直視我的眼睛,視線落在窗外的遠方,語氣僵硬地吐出三個字:
「給我簽。」
我愣住了,心跳沒由來地漏了一拍。看著她那雙帶著倔強、甚至隱隱泛紅的眼眶,我那點可笑的報復心瞬間潰不成軍,只能乖乖把紀念冊遞了出去。
她接過冊子回到座位,背對著我。我看著她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筆尖在紙上摩擦出的「沙沙」聲持續了很久、很久。我坐在後頭翻著白眼,心想:寫個簽名是有多難?這母老虎該不會又在想什麼花招要整我吧?
等她終於把冊子重重合上,一言不發地塞回我懷裡時,我有些不解地翻開了那一頁。
看清內容的那一秒,我感到的不是感動,而是滿腦子莫名其妙。
別人的頁面頂多是草草的簽名或一句「百事可樂」,但在我的那一頁,她竟然用那工整到讓人頭大的字跡,詳細寫下了家裡的電話與地址。甚至在「個人簡介」的空白處,貼上了一張她穿著淡藍色洋裝的生活照。
照片裡的她站在櫻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臉上沒有半分冷冽,只有一種快要溢出鏡頭的溫柔。這副模樣跟我印象中那個動不動就咆哮的「母老虎」判若兩人,看著竟讓我感到有些違和的陌生。
她在電話旁寫著:「要是以後沒人理你,你可以打給我。雖然我不一定會接。」
在地址旁補了一句:「如果你以後迷路了,我隨時歡迎你來我家。但也別想我會隨便給你開門。」
最後,在頁面角落,她還是刻下了那句標誌性的、讓我火大的標籤:
「反正以你這種笨蛋程度,步入社會大概也沒人想理你。這張照片和電話算是對你的『施捨』。沈時予,別太感激我。」
【碎裂的溫柔,與一千元的代價】
我合上冊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女生真的病得不輕,誰稀罕妳的施捨?
當時的我將冊子隨手塞進書包最底層,壓根沒去細想,為什麼那個連全校最帥的男生都拿不到照片的校花,會把唯一的私生活照留給我。我更沒注意到,那張照片背後的字跡,與我當初在參考書裡發現的那些溫暖字條,如出一轍。
就在我對那句「施捨」感到極度不爽時,身後幾個眼尖的男生像嗅到肉味的鬣狗,猛地湊了過來。
「天啊!校花竟然在你的畢業紀念冊貼照片?還是私服照!」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lwDmfRgxe
「這地址和電話……該不會是她私人的吧?她剛才連簽名都沒給我們,竟然給你寫了滿滿一整頁!」
驚呼聲引來了半個班級的人圍觀。我看著那些男生眼神中的嫉妒與貪婪,心底泛起一陣莫名的煩躁。這種被推上風口浪尖的焦慮感,讓我急於想跟這個「母老虎」撇清關係,好證明我根本不在乎她的這份「厚禮」。
「喂!沈時予,商量一下,一千塊!這張照片賣給我好不好?」一個平時常拿名牌球鞋炫耀的男生掏出錢包,作勢要伸手去撕那張照片。
我看著那些男生瘋狂的神情,眼角餘光瞥向前方。何紫涵此時正低著頭,原本挺直的背脊繃得極緊,後頸那一塊雪白的皮膚紅得像要滴血,卻固執地不肯轉頭。
那一刻,我那種被「施捨」的羞辱感瞬間竄上天靈蓋。我想都沒想,甚至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當著全班的面,將紀念冊像垃圾般往桌上一丟,冷冷地嗤笑一聲:
「一張照片而已,有什麼好搶的?我告訴你們,這種母老虎的照片,白送給我我都嫌佔位子。你們要買?隨便啊,只要她本人不介意,我才不稀罕這張照片!」
然而,當那個男生真的興奮地要動手去撕照片時,不知為何,看著照片裡櫻花樹下那抹溫柔的笑,我心頭猛地一震。在對方指尖碰到照片的前一秒,我本能地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粗暴地把紀念冊搶了回來,死死塞進書包裡。
「滾開,我開玩笑的,誰稀罕妳們那一千塊。」我衝著周圍的人吼道,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圍觀的男生悻悻然散去。雖然照片沒被拿走,但我卻看見,坐在前面的何紫涵,那原本挺直的背脊在這一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她緩緩地、頹然地縮了回去。
我雖然保住了照片,卻親手砸碎了她所有的勇氣。從那天起到畢業,她徹底成了一尊沒有靈魂、不再言語的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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