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遲到的真相，與那張被膠水沾染的座椅】
（上帝視角）
下班後的餐廳，燈光柔和。秦若冰對面坐著的是國中班長小雅，兩人聊著往事，話題不知不覺繞回了那個穿著藍白制服的夏天。
「若冰，妳還記得沈時予吧？」小雅攪動著咖啡，突然感嘆道，「妳一定記得國二那年，他跟隔壁班那個體育生在訓導處門口罰站的事。那天他被打得鼻青臉腫，還被記了一大過。」
秦若冰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腦海中浮現出一副畫面：那天她去訓導處送紀錄簿，看見沈時予木訥地站在牆邊，臉上貼著OK繃，垂著頭。當時的她，只覺得這男生愛打架、不爭氣，經過他身邊時，還故意重重地哼了一聲，對他做了個鬼臉，罵道：「沈時予，你這個打架鬧事的笨蛋！」
而當時的沈時予，只是抬起頭看著她，傻傻地笑了笑，什麼也沒解釋。
「沈時予那麼憨厚的人，竟然會跟人打架……」小雅放下湯匙，看著秦若冰問道，「妳知道當時是為什麼嗎？」
秦若冰搖了搖頭，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陣不安。
「那時候隔壁班有個男生跟妳告白，被妳冷冰冰地拒絕了，還記得嗎？」小雅嘆了口氣，「那個男生惱羞成怒，趁著下課大家去操場時，拿了兩條強力膠衝進我們教室，打算塗在妳的椅子上，想讓妳在大庭廣眾下出醜。」
秦若冰的瞳孔猛地收縮。
「結果被沈時予撞見了。」小雅繼續說著，「那個平時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木頭，竟然衝過去搶那兩條膠水。對方長得比他壯，兩個人就那樣打進了辦公室。沈時予為了保護妳的名譽，死活不肯說出打架的原因，最後兩個人都被記了大過。」
餐廳的喧囂似乎在那一秒消失了。秦若冰僵在座位上，指尖冰冷得發顫。她想起那天自己高傲地走過訓導處門口，想起自己對那個滿身傷痕的少年露出的厭惡表情。
原來，在他被老師痛罵、被全校當成壞學生、被她嘲笑是「笨蛋」的時候，他心裡想的，竟然只是慶幸那張椅子是乾淨的。
「他……他為什麼不說？」秦若冰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如果說出來，全校都會知道有人想整妳，這對妳的名聲不好。」小雅搖搖頭，「他寧願自己被記過，也不要讓妳有一絲絲尷尬。」
秦若冰死死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嗒」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她想起那天沈時予對她露出的那個傻笑——那不是嘲諷，而是一個守護者在看到愛人平安無事後，發自內心最純粹的寬慰。
「笨蛋……」
秦若冰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她崩潰的神情。她咬著唇，心碎地呢喃：
「我看著那些追求者送來的名車、珠寶，心裡只覺得吵鬧。這世界上多的是聰明人，但只有沈時予那個笨蛋，會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一聲不吭地幫我把椅子上的膠水擦乾淨。」
「我學會了如何管理千人企業，學會了如何談判幾億的合約，卻唯獨忘了去學，該怎麼對著心愛的男人，輕聲說一句：我好想你。」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笨的人……沈時予，你真的笨到讓我心疼得想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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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路燈下的告解】
（上帝視角）
離開餐廳時，夜色已深，秦若冰眼前的世界卻是一片模糊。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停顫抖，腦海裡全是那兩條碎裂的強力膠，以及沈時予那張帶著血跡、卻依然對她憨笑的臉。她瘋了似地在道路上疾馳，窗外的路燈化作一道道冰冷的白光，每一道都像是在鞭打著她的心。
「沈時予……求你等我……」她在車內泣不成聲。晚上十點，她抵達了那棟破舊的公寓樓下。
那道落魄的背影
她熄了火，看著那個推著舊機車、一拐一拐走向門口的男人。
沈時予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背影在昏黃的街燈下顯得那麼單薄、那麼落魄。他低著頭，似乎在數著地上的磚塊，每一步都顯得沈重且孤獨。他並不知道，有人正隔著擋風玻璃，用一種近乎碎裂的眼神凝視著他。
秦若冰猛地推開車門，腳尖才剛觸地，卻生生停住了。
理智的凌遲
她想衝向前，從背後死死抱住這根守護了她十多年的木頭；她想大聲喊出「紫涵回來了」，想親口說出那聲遲到了二十年的「對不起」。
可是，那道橫跨了十多年的鴻溝，此刻卻像一幅無形的透明牆擋在面前。
她看著自己身上昂貴的套裝，再看著沈時予簡陋的住處。如果現在相認，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這一切的相遇都是一場殘酷的報復？他會不會因為當年的愧疚而再次退縮？
「如果你知道我是紫涵……你一定會再次露出那種卑微的眼神吧。」
秦若冰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著車門。她害怕看到他眼神中出現哪怕一丁點的「壓力」。她寧願讓他繼續叫她冷血的「經理」，也不願看見他因為當年的真相而感到沈重的負擔。
絕望的告解
沈時予走到門口，停下腳步，習慣性地回頭望了望漆黑的街道。秦若冰迅速蹲下身子隱藏在車子裡，心跳快到讓她窒息。直到聽見那扇沈重的鐵門「嘎吱」一聲關上，四周重新歸於寂靜。
秦若冰終於癱軟在駕駛座上，她將臉深深埋進方向盤，雙肩劇烈地戰慄。壓抑了一整晚的悲鳴，在空蕩蕩的車廂內徹底爆發。
「對不起……沈時予……對不起……」她一邊哭，一邊拍打著方向盤，聲音沙啞而絕望，「為什麼你要這麼笨……為什麼連被我罵的時候，你都在替我著想……」
車窗外，雨又開始下了。秦若冰趴在那裡，像是要把這二十年份的眼淚全部流乾。她看著那扇熄了燈的窗戶，在心底發出了最後的告白：
「沈時予，這一次換我守著你。就算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我是紫涵，我也要留在你身邊……把那欠你的十多年溫柔，一分一毫地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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