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 餘民

六年前。

龍都遺蹟北部的林地邊緣，一棟兩層的小木屋孤獨地立在夕陽餘暉中。

閣樓內，木劍交擊的聲音乾脆俐落。少年霍夫頓里希大口喘著氣，雙手緊握木劍，對面的姊姊艾爾米塔身形輕盈，只用單手就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勢。

「武者先得制服自己。」艾爾米塔停下動作，劍尖朝下，語氣清冷卻認真，「不然劍會先為情緒代價而折。」

少年抹了一把汗，認真地鞠躬：「記住教誨。」

廚房傳來母親的喊聲：「艾爾米塔，我放在倉庫那把裁切用的菜刀呢？幫我拿過來。」

「知道了！」艾爾米塔應了一聲，拍拍弟弟的頭，「今天就練到這，去房裡把功課做完。」

少年點點頭，轉身走下狹窄的樓梯回到自己房間。樓下傳來父親翻動書頁的聲音，還有姊姊去後院倉庫取物時輕快的腳步聲。片刻後，艾爾米塔拿著菜刀上樓，路過少年房間時，故意用刀柄輕輕敲了敲房門，探頭進來打趣道：

「哎呀，我們家的小騎士是在認真讀書，還是在發呆想哪家的姑娘？」

少年臉色微紅，正要反駁，家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敲擊聲。

父親闔上書，疑惑地走向玄關：「這時候……是誰？」

「砰——！」

門板被一股巨力震碎。緊接著是沉悶的槍響，在封閉的空間裡震得人耳膜生疼。少年僵在書桌前，聽見父親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你們是誰！」母親尖銳的驚叫伴隨著混亂的腳步聲。

槍聲再度捶下。兩發、三發，重物倒地的聲音砸在少年心頭。他衝出房間，正好看見黑衣闖入者踩過父親的屍體，而母親握著那柄菜刀倒在餐桌旁，血跡乾得極快。

一名黑衣人拎著冒煙的槍，順著樓梯緩緩走上來。

「裡面還有一個。」黑衣人冷冷地說，一腳踢開少年臥室的大門。

殺意瞬間籠罩。就在黑衣人舉槍的剎那，躲在門後陰影裡的少年幾乎沒有思考，他發瘋般地撲上去，手中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刺入對方的腹部，他的手滑動著，分不清是因為出汗還是染血。

肉與金屬交接的聲音黏濕、悶響，直到敵人的呼吸完全碎裂，少年才像從沉水中被拉出般猛地回神。

「……姊姊？姊姊！」他尖叫著。

「姊姊在這裡……我會保護你的。」艾爾米塔不知何時已擋在樓梯口，她手中那柄長劍染著血。

轟然巨響。

震撼彈砸開。刺眼的白光與衝擊波瞬間吞沒了二樓，煙霧逼得人睜不開眼，尖銳的耳鳴像金屬摩擦著大腦。

視線撕裂的瞬間，少年看見一名佩戴古銅色半面具、身穿黑風衣的陌生男子踏上樓梯。艾爾米塔試圖反擊，但男子的動作更快，手中的 M1911A1 噴出火舌。

第一槍打在她的胸口，她被打得倒退，撞在牆上；她仍試著爬向掉落的劍，像是要把未完的動作補完。

第二槍，正中眉心。

少年看著姊姊的身體頹然倒下，眼前的世界迅速變灰、變黑，最終陷入徹底的死寂。

翌日。

冷風從破窗吹入。少年醒來時，臉頰貼著冰冷的地板。轉過頭，看見艾爾米塔伏在身旁，姿勢安靜得近乎溫柔。

「姊……姊，起來……」

沒有反應。他踉蹌站起，走下樓。家已成瓦礫：父親倒在門邊，母親在餐桌前。他跌入冰涼的血泊，失聲痛哭。

「你在看哪？這裡！」

「砰！」

一聲槍響，回憶與現實重疊。霍夫頓里希應聲倒地。

被 .45 子彈擊中肩膀後，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意識。他倒在林地的枯葉上，看著席德·肯尼緩步走近。

「還護刃的首領？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席德·肯尼俯視著他，眼底滿是輕蔑。他顯然還沒認出，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六年前那個在血泊中哭泣的少年。

「我看……你和那女人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殺她要兩槍，你呢……一槍就行。」

霍夫頓里希死死瞪著眼前的畜牲，肺部被鮮血嗆住，想怒罵，卻發不出聲音。

「可惜了，那女人挺美的，若不是非得殺她不可，我都想把她娶回家當老婆了呢……」

這句褻瀆讓霍夫頓里希的憤怒燃燒到頂點，但失血過多讓意識逐漸遠去。

「啊，算了，給你個痛快吧。」席德·肯尼將 M1911A1 對準了他的頭。

「——砰！」

一發九毫米子彈擦過了席德·肯尼的臉頰，帶起一道血痕。

「啊喔！好痛！誰壞我好事！」席德·肯尼感覺到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他咒罵一聲，立刻選擇戰術性撤退。

奧托趕到現場，只看到了倒在地上不斷流血的霍夫頓里希。他迅速用布條死死紮住出血口，將他搬到墨瞳的背上。

「乖女孩，送他回去吧。安全第一，必須得快！」

墨瞳發出一聲低鳴，載著昏迷的主人朝根據地全速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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