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的臥房內,燭火輕晃。奧托低頭拆開海瑟音手臂上的包紮,原本被金屬碎片擊穿的傷口,此刻已恢復得平整如初,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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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得不錯。」奧托淡淡地說。
「但我餓了。」海瑟音按著腹部,語氣有些委屈。奧托本想讓她忍到天亮,但看著她疲憊的眼神,終究還是放不下。他起身走出臥房,開始在這座空曠的宮殿中翻找。
他在宮殿巨大的廚房裡翻找,除了幾袋發霉長蟲的椰粉外一無所獲。直到他在角落發現了一個罈子——那罈子的形狀與四川醃泡菜的陶缸一模一樣。奧托揭開蓋子,一股微酸中帶著辛辣的香氣撲鼻而來。
「泡菜……發酵得剛剛好。」
接著,他在隱蔽的地窖裡發現了最後一條掛著的火腿。那色澤暗紅,表面結了一層白霜,看起來沒壞,但直接吃肯定會鹹得讓人舌頭發苦。奧托能忍受,但海瑟音不行。
為了這頓宵夜,奧托使自己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他如幽靈般溜進筑波漁村,在伊森家的廚房拿了一袋秈米與兩顆雞蛋。作為補償,他在桌上放了一塊沉甸甸的白金,隨後悄無聲息地離去。
與此同時,屋內的伊森正深陷夢境。
夢裡的陽光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海浪輕柔地拍打著腳踝,發出如碎玻璃般清脆的聲響。真夜正背對著他蹲在淺灘邊,藍色長髮在海風中輕輕飛揚,像一團散不開的憂鬱霧氣。
「伊森,快看!」真夜轉過頭,手裡捧著一隻閃閃發亮的牡蠣,眼睛笑成了一對彎月,「這顆夠大吧?今晚可以煮湯了。」
伊森在夢裡笑了,那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輕鬆讓他的胸口暖洋洋的。他走上前,想要接過那隻牡蠣,指尖在空氣中劃過微熱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真夜皮膚的那一秒,海水突然變成了黏稠的暗紅色。
真夜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腳下的沙灘瞬間塌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無數條半透明的紅觸手從她身後的影中竄出,像鎖鏈一樣死死纏住她的腰身。
「真夜!」
伊森瘋了似地撲過去,他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指尖。那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帶著大海的鹹味。可下一秒,那股滑膩、冰冷且帶著腐臭味的「凝膠」順著真夜的脊椎爬上了她的手臂。
那股力道大得非人,真夜的指尖在他掌心中一寸寸滑落。
「……活下去……」
那是真夜最後的唇語,隨即她的臉孔被暗紅色的果凍生生覆蓋。
「真夜——!」
伊森猛地驚醒,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他下意識地虛握了一下右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真夜指尖最後一點點餘溫,但攤開手,卻只有冰冷的空氣。
伊森的視線移往門邊的桌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塊閃爍著冷光的白金,隨即,他發現家門竟然沒關嚴。伊森走出門,看見泥濘地上留下一串新鮮的足跡。
他沒有多想,順著足跡追進了林子。然而,他忘了帶武器。
黑暗中,一隻狼龍猛地竄出,猙獰的雙眼死死盯著這名不速之客。就在伊森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炸響。狼龍的身軀猛然一歪,重重倒地。隨後是連續四聲精準的補槍,全部打在狼龍的腦門上,將那顆頭顱打成了爛泥。
伊森僵在原地,心跳幾乎停擺。這聲音……跟七瀨麻里亞死前一天,他們聽見的恐怖巨響一模一樣。
他吞了口口水,繼續跟著足跡。穿過林地,他看見了那座月光下的潔白宮殿,空氣中正飄散著一種他這輩子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
宮殿內,奧托正熟練地翻炒著。蛋液包裹著秈米,在火候的催化下粒粒分明,色澤金黃。
「這和我想像中的揚州炒飯不太一樣。」海瑟音托著下巴在旁邊看著。
「這是古典平民做法。」奧托一邊撒下細碎的泡菜與火腿丁,一邊自嘲道:「余憶童稚時,自幼便如此,聞韭蔥而喪膽。所以我打死也不放韭菜或蔥。」
他轉頭看了看那塊剛蒸好、滲出油脂的火腿,聞了聞味道:「這味道和金華火腿如出一轍,但海鹽加得更多,拿來當 Pecorino Romano(羅馬羊奶乾酪)用吧,不夠鹹的時候切片配來吃。」
就在「碎金飯」大功告成時,海瑟音喃喃道:「可惜沒有蜜釀。」
「先別喝吧,免得到時候又宿醉頭痛。這裡可沒茶葉給妳醒酒。」
「你是怕我醉後一直黏著你撒嬌吧…..……」海瑟音打趣地挑眉。奧托的手僵了一下,沒有回話。
「——!!!!!」
大殿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吼。伏在門口的空發現了推門而入的伊森,瞬間擺出迎戰姿態。
奧托與海瑟音轉過頭,看見了站在殿門口、一臉驚愕的伊森。
「空,退下。」奧托出聲制止。
海瑟音看著滿頭大汗的年輕人,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是你呀,進來坐坐?」
伊森看著桌上那盤香氣四溢、色澤誘人的炒飯,又看向奧托那冷漠的背影,猶豫良久,才低聲應了一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