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後的沙灘平靜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
天空藍得有些不真實,幾隻海鳥在海平面上低低地盤旋。前幾天那場險些吞噬整個漁村的噩夢,彷彿只是大海開的一個惡劣玩笑,如今只剩下殘存的巡邏艇殘骸,還在默默訴說著那一夜的慘烈。
伊森獨自坐在礁石邊,手裡攥著那把馬夸威特。他的身上還帶著乾涸的泥點,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水天相接的地方。
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奧托踩著沙子走了過來,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經乾了,隔著覆面的視線一如既往地冷冽。
「你沒有直接殺他,為什麼?」奧托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海灘上顯得有些低沉。
伊森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著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手心的泥沙裡,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膝蓋上:
「我雖然恨他,我想殺他,但真要下手時……不知道為什麼,我下不去手………………」伊森顫抖著說道,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閉上眼,全是真夜以前拉著我跑的樣子。如果我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死高一……那我跟七瀨麻里亞、跟那些讓真夜變成怪物的魔鬼,又有什麼區別?」
奧托沉默地看著這個崩潰的年輕人。他沒有嘲笑,也沒有安慰,只是雙手環抱在胸前,任由海風吹動他的斗篷。
「這不叫懦弱,伊森。」過了很久,奧托才淡淡地開口,「這叫人性,試著保存人性吧,我會選擇你,正是因為那人性。」
「那你呢?」伊森猛地抬起頭,那雙哭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奧托,「你殺過那麼多人……你跨過那條線的時候,在想什麼?」
奧托偏了偏頭,黑色的瞳孔裡古井無波:「我沒想什麼。高一死罪免不了,香織和老村長會按照村子的規矩,讓他戴著鐵鏈採一輩子的黑曜石,或是綁在椅子上日夜實施水滴刑,直到死為止。這對他來說比凌遲處死更痛苦。」
伊森聽著高一未來的下場,只覺得渾身發冷。那種懲罰不是一刀切的痛快,而是把人當作芝麻一樣慢慢磨碎。他看著奧托,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滿是抗拒與懷疑。
「我當不起這個……我只是個捕魚的,我連仇都報不明白。我當不了什麼半神令使。」
「半神令使本不為鬥爭而生,其為何而生,取決於力量的使用者,而其也能為「守護」而生。」奧托打斷了他,黑色的覆面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隻眼死死釘在年輕人身上。
「守護?」伊森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血痂和老繭的手,慘笑了一聲,「我連真夜都守不下來……我配嗎?」
奧托沒有回答他配不配,只是轉過書,斗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逃避或接受,選擇權在你的手上。想好了就去雲夢澤的有明神宮吧,我會在那裡等你。」
「雲夢澤…………………」
伊森低著頭,反覆唸著這個地名。這是他從未聽過,也從未去過的地方。等他再抬頭時,海灘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影子,以及遠方海平面上,一條被陽光拉得極長的黑線。
傍晚,奧托返回了那座曾屬於七瀨麻里亞、但如今已經屬於海瑟音的宮殿。
宮殿裡很安靜,地面的灰塵已經被清掃乾淨,空氣中少了一分腐朽的死氣,多了一絲淡淡的潮汐味。海瑟音正坐在浴池邊的石階上,看見奧托走進來,她微微抬起頭。
「今天的那聲槍響……你又殺人了?」海瑟音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
「沒有死傷,看過警察鳴槍示警嗎?」奧托解下側背包,隨手扔在石桌上。
「有看過,所以你是警察?」海瑟音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當然不是。」
奧托走到一旁,拉出一張椅子坐下,一邊拿出手槍的拭紙,一邊有些無奈地抽出那柄通體烏黑的龍天刀「暗閃」。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殘留的黏液,一邊說道:
「但現在整個筑波漁村的人都恨不得把一切大事全都丟給我決定。而且我過不久之後就得回去覆命。」
海瑟音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你要走了?」
「這裡發生的一切對整個大局的影響是很大的,得讓卡琉斯和芙露爾知道這裡都發生了什麼。」
奧托手上的動作沒停,拭紙在漆黑的刀鋒上擦出刺耳的沙沙聲。他扯了扯覆面下的嘴角,吐出了一句話:「我也是沒想到,一趟來查貨的行程,除了發現一間「水下旅館」,還發現了一坨會把人當生長支架的暗紅血肉凝膠,外加一場驚天大陰謀。」
海瑟音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調侃的模樣,輕輕咬了咬下唇,沒有再接話,只是默默地往他身邊挪了挪,將頭靠在了那具冰冷卻讓人無比安心的黑色肩膀上。
窗外,海平面徹底暗了下來,夜風開始吹散帕拉提海灣最後的陰霾。
深夜靜得出奇,海平面上只餘明月懸掛。
海瑟音靠在奧托身側,像隻小水獺般蜷曲,眼神裡還殘留著些許不捨。
「…………摸摸我,好嗎?」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吹過海面的夜風。
奧托垂下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掌心的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的呼吸慢慢平穩。
過了一會兒,海瑟音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指,眼神有些頑皮,又有點祈求。下一瞬,她把他的食指含進嘴裡,溫熱的氣息包覆住冰冷的指節。
奧托愣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只是靜靜望著她,任由她這麼做。
「…......…這樣,我就能確定你真的在這裡,不是我的幻覺。」她含糊不清地說著,眼角分明帶著一絲晶瑩的淚光,嘴角卻倔強地掛著笑。
奧托沒有回話,僅僅伸出另一隻手撫過她的發絲。那觸感,像是安靜的允許,像是在無言中答應了她的渴望。沒有欲望,沒有佔有,只有一種比擁抱更深的信任。
深夜,大家都進入了夢鄉。
但與其說伊森進入了夢鄉,不如說他的思緒在潮汐的囈語中,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過去。
夢裡的帕拉提海灣沒有暴雨,也沒有那坨黏稠腥臭的暗紅凝膠。那裡的陽光溫暖得有些刺眼,海浪溫柔地撫摸著沙灘,發出沙沙的輕響。
「還有找到牡蠣嗎?」
耳邊傳來真夜那熟悉的、像海浪一樣清脆的嗓音。伊森指尖一顫,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沒有了,這是最後一個。」
伊森低著頭,聲音有些乾澀。他將剛用石片撬開、已經空了的牡蠣殼輕輕丟往一旁,殘留的殼體在礁石上撞出清脆的脆響。他不敢抬頭,彷彿只要一抬頭,眼前的這場溫柔就會像泡沫般碎掉。
真夜並肩坐在他身旁,雙腿輕輕晃動著,裙擺在海風中微微飄揚。她望著那片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海水,將下巴抵在膝蓋上,呢喃著:「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不知道,」伊森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的泥沙,聲音顫抖地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下去。」
「真美啊……………這海平面的景色,這沙岸的景色。」
真夜微微仰起頭,任由陽光灑在她毫無瑕疵的側臉上。她的眼神清澈,倒映著海天一線的波光,聲音空靈得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希望有人能守護這景色,不讓它被七瀨麻里亞還是什麼人破壞了。」
伊森的喉嚨上下滾動著,沙灘上的微風此時似乎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涼意,他有些迷茫地望向水面:「不是已經有浪潮滑翔者了嗎?」
「嗯,但只靠牠是不夠的。」真夜輕輕搖了搖頭,幾縷髮絲拂過她的臉頰,「牠能守護海平面的景色,但牠未必能守護沙岸的景色。」
說到這裡,真夜突然轉過頭來。那雙承載了伊森所有美好記憶的眼睛,此時正無比溫柔、又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
「我希望那個守護沙岸的人是你呀,伊森。」
伊森整個人僵住了,指尖冰冷得像是不屬於自己,他自嘲而自卑地喃喃自語:「我?」
「嗯,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
真夜笑得那麼好看,就像以前無數次在岸邊迎接他捕魚歸來時一樣。
可看著那張笑臉,幾天前在暴雨中、那張被融進暗紅血管與肉塊中心的慘白臉龐卻毫無徵兆地在伊森腦海中瘋狂交織。那些撕裂的痛苦、十四個死無全屍的同伴、以及高一的骯髒罪孽,化作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可……..可是我連妳都守不住了…………這景色………….」
熱淚終於奪眶而出。伊森的聲音徹底哽咽,大口大口的窒息感將他淹沒。他還沒把話說完,一隻帶著陽光餘溫、細膩而輕柔的手,便輕輕撫過了他的側臉。那指尖的溫度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別……難過。」
這是真夜最後的話語。
微風拂過。就在那隻手觸碰到他臉頰的下一秒,真夜的身影突然在陽光下變得透明。沒有痛苦,沒有怨恨,她就像由無數顆碎金組成的幻影,在伊森絕望的注視下,化為一片耀眼的金沙,在海風的吹拂下消散於風中,融進了那片廣袤的海平面。
「等…..等一下!」
伊森大吼著伸出手,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從草蓆上彈坐起來。他劇烈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密布著冷汗,胸口劇烈起伏。窗外,深夜的筑波漁村死一般寂靜,只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單調聲音。
四周是一片冰冷的黑暗。伊森緩緩將手掌貼在自己的側臉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中真夜指尖的微溫。
「是………是夢啊。」
伊森無神地呢喃著,失魂落魄地看著窗外的夜空。
月光稀薄地灑進屋內。在這長久的死寂中,他的腦海中開始像走馬燈一樣掠過無數畫面。他想起了在大雨中,那個黑衣人隔著黑色覆面,用那隻冷冽無情的黑色瞳孔死死釘著他,宣告著那份充滿宿命與沉重的「饋贈」;他想起了筑波漁村裡那些哀嚎的婦孺、受盡折磨的受刑者、失去了親人的鄉親,以及他們過去在七賴麻里亞那絕對的恐怖面前低下頭顱的屈辱;他想起了黃昏時分,自己無數次站在沙岸上,看著那延伸到天涯海角、被血色殘陽染紅的海平面的風景。
以及,最後迴盪在耳畔,真夜的那句:
「別…….難過。」
伊森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中。眼淚無聲地砸在泥地上,將地上的塵土打出一個個小小的凹坑。罪惡感與悲傷依舊撕扯著他,但在那股幾乎要將他折斷的痛苦深處,某種被奧托強行塞進他體內、名為「守護」的種子,卻伴隨著真夜的期望,在焦黑的廢墟中死死地紮下了根。
他擦乾了眼淚,眼底那股屬於凡人的懦弱與迷茫,在此刻徹底沉澱為一片死寂的決絕。
「家慶村長說的對………..我得為死去的人看風景。」
這是伊森沉默許久後,在黑暗中說的第一句話。
在奧托騎著那隻黑白色的馱龍「空」離開後,偌大的宮殿裡就只剩下海瑟音一人。她一個人無聊得發悶,決定去海邊走走。
和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相比,這次她的心情明顯放鬆了許多。海瑟音沿著沙岸一路向西漫步,腳下的景色逐漸變幻,從綿軟的白色沙灘過渡成了嶙峋的黑灰色岩灘。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水響,浪潮滑翔者那優雅的首級從水裡探了出來,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過得還可以嗎?」海龍微微側過頭,用那空靈的聲音問道。
「還算可以,妳呢?」海瑟音停下腳步,隔著激盪的浪花望向牠。
「也一樣,除了不能說話外一切都還可以。」海龍甩了甩頭上的水花,有些無奈地吐槽道:「話說,你們平時是怎麼叫我的?「浪潮滑翔者」?這名字也太長了吧。」
海瑟音看著牠那雙深邃的眼眸,思索了片刻:「用「潯」當作妳的新名字如何?」
「潯…………………」海龍重複了一遍這個字,隨後滿意地笑了起來,她的身軀微微沉入水中,激起一層如同銀箔般的浪花,「我喜歡。」
「妳獲得了一個不錯的伙伴,我的後輩。」
一聲毫無預兆的清冷女音突然從側方傳來。海瑟音猛地轉過頭,只見一處被海浪沖刷得反光的嶙峋礁石上,不知何時已然坐著一名女子。她身上那件剪裁冷冽的黑色衣袍隨意地鋪散在黑岩上,一頭黑金色漸變的長髮在海風中如絲綢般狂亂地飛舞,一雙碧眼冷冽得宛如北境不化的藍冰。她就那樣好整以暇地反手撐著下顎,指尖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幾縷散落的黑金髮絲,黑色的布料在黑曜石般的岩灘上泛著冰冷的光澤,整個人精緻得像是一尊不屬於這片溫熱海灣的黑瓷人偶。她的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玩味弧度,冷不防地開口。
「這不是被稱為「黑色睡美人」的水銀燈嗎?」海瑟音有些驚訝,隨即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妳怎麼來了?」
「那人不放心妳一個人來,幾天後讓我來這裡。」水銀燈一邊說著,一邊好整以暇地把玩起剛從腳邊撿到的一塊碎石,抬眼看向她:「那件事辦得如何?」
「糟透了,爛攤子全都是我在收。」海瑟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他們和我們的合作也已經沒有了,回去我再詳細說。」
「真慘。」水銀燈隨手將石頭拋進海裡,拍了拍手掌,「回去煮個軍雞鍋如何?」
海瑟音自嘲地笑了笑:「行。」
微風吹過岩灘,帶起一陣帶有鹹味的涼意。水銀燈看著海瑟音的側臉,冷不防地順口問了一句:「喔對了,順便問妳一個問題,妳找到妳的夫君嗎?」
「嗯,找到了。」海瑟音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有時我真不明白,」水銀燈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為什麼妳對那個人的執念是那麼的深?」
「因為他沒有我是活不下去的,我也一樣。」
海瑟音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拿下頭上的髮飾。那枚精緻的飾品上此時沾到了一些岸邊的細沙。水銀燈見狀,從懷裡掏出一面乾淨的濕布遞了過去,帶著一絲好奇問道:「你們最初是如何見面的?」
海瑟音接過濕布,指尖輕輕擦拭著髮飾上的沙塵,回憶讓她的動作有些失神:「最初他坐在角落,一臉發愣的盯著我看,當時我內心感覺有些不自在,我說了他幾句,他便將臉埋進陰影中。」
「妳當時是怎麼說的?」水銀燈追問。
海瑟音停下了手邊的動作,回想起當年的自己,嘴角不禁微微揚起:「我知道我很美,但你若再繼續盯著我看的話,小心老娘捅瞎你的眼!」
海瑟音說罷,便深吸一口氣,繼續手邊擦拭的工作:「差不多是這樣吧。」
「啊?」水銀燈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差嚇到,一時間有些愣神。
海瑟音的目光看向遠方翻湧的波濤,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之後我看見了他那覆蓋左眼的紗布,以及缺失無名指的右手。我問他能不能讓我看一下他的左眼,他拿下了紗布,我看到了一處空洞……那是多年的舊傷。當時與他初見時我們都是二十一歲,這代表當我在與安娜打鬧的時候,他……他正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每當我想到這點,我都會覺得心痛。」
說著說著,海瑟音的眼角泛起了微弱的淚光。
水銀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輕嘆,試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的。」
「我的人生太過美好、太過順利了,這使我感到空虛。而他自有記憶以來,那些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總是缺席。」
海瑟音將擦拭得不染纖塵的髮飾重新戴回了它原本的地方。水銀燈看著她,輕聲確認道:「這是妳對他的執念嗎?」
「嗯。」
海瑟音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海平面上正在緩緩下沉的夕陽,殘陽如血,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放不下他,如果我離開,他會再次墜入黑暗。現在的他之所以還有溫度,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有人在牽著他。」
與此同時,在有明神宮的訓練場中。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的味道。奧托剛擺好一捲又一捲用於試斬的廢紙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打破了周遭的寧靜。他年輕的助理梅蕾爾氣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身後,懷中還抱著一疊厚厚的文書,胸口劇烈起伏著。
「奧托先生……有人在中庭要見您……………」
奧托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鬆,並未回頭,只是沉穩地吩咐道:「知道了,先去長椅休息一下。這是建議,不是指示。」
說完,他將那柄「暗閃」收入鞘中,轉身大步向著中庭走去。
當奧托來到中庭時,久違的陽光穿透樹蔭。他一眼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長椅上,身旁還放著一包沉重的行囊。
聽見動靜,伊森站起了身,直視著眼前的黑衣男子,眼神裡多了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澱:「我接受這饋贈,所以我來了,奧托。」
奧托隔著覆面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歡迎加入我們的行列,伊森·伊本·伊珀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