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區的浪頭越來越高,撞在斷成兩截的巡邏艦鋼板上,發出如同重錘敲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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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音將裙擺紮在腰間,整個人蹲在 38 年式 2 公分高射炮的防盾後方。她熟練地拉開供彈機蓋,用手指抹掉膛室裡乾涸的鹽漬,隨後將沉重的 20 毫米彈匣「咔噠」一聲拍進進彈口。這種前文明紀元的防空利器雖然生滿了浮鏽,但閉鎖機構依然緊實。她握著操作桿轉動方向機,粗短的炮管在鉸鏈的乾澀摩擦聲中緩緩指向外海那片晦暗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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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奧托騎乘著「空」在低空掠過。他扯著韁繩,視線冷冷地掃過下方的筑波漁村。他的黑色兜帽壓得很低,黑色覆面下的視線在村道間巡視。那份研究員的筆記就塞在懷裡,但他現在的首要目的是把沉進海裡的海瑟音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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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岸灘上傳來一陣短促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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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拉緊!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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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小廣場上傳來一陣粗魯的吆喝。幾個皮膚黝黑的漁村壯丁正合力用粗繩拖曳著一頭剛從林子裡獵到的野豬。那畜生少說有兩百斤重,獠牙上還帶著血,黑色的鬃毛被泥水黏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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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歡呼聲甚至沒能撐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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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海面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水花,一條粗壯如成年人腰身、通體散發著不詳暗紅色的凝膠觸手猛地探出。那觸手上密布的倒刺在空氣中帶出刺耳的撕裂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纏住了那頭幾百斤重的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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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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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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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與骨骼碎裂的悶響同時爆發。那頭野豬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被那條黏稠、散發著惡臭的觸手生生拖進了深不見底的暗色海水中。海面上只留下了一圈泛著油膩黑血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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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矛!都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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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娘和娃兒回屋!快!把門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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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死寂後,恐懼如瘟疫般爆發。原本鬆散的漁村壯年們瞬間紅了眼,恐懼與憤怒讓他們的手瘋狂顫抖。他們攥緊手裡的黑曜石漁矛,自發性地在岸邊排成一列,骨頭、木頭與生鐵製成的盾牌在海風中微微顫抖。老人、女人和孩子則在驚恐的尖叫聲中,被狼狽地推進了最近的木屋裡,緊緊閂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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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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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冷眼看著這一切。隨後,第一滴雨水砸在了他的黑色斗篷上。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眨眼間,密集的雨幕連成了一片灰濛濛的牆。奧托面具底下的嘴角厭惡地抽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壓低了黑色兜帽。奧托從小就非常討厭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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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在海面上空盤旋了半圈,狂風扯得斗篷獵獵作響。奧托銳利的右眼穿透暴雨,敏銳地捕捉到下方泛濫的波濤中,正隱隱散發出一抹幽冷的、不同尋常的淺藍色微光。那光芒在水下輕巧地晃動,巨大的雙翼在激流中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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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拍了拍空的脖頸,馱龍順從地降落。靠近後,他看清了那是先前遇過的「浪潮滑翔者」。這頭雌性海龍正優雅地盤旋在礁石旁,而海瑟音就站在不遠處的殘骸甲板上。海龍拍擊水花,將海瑟音送上了岸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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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妳沒死在海裡,不然要把妳撈上來會很麻煩。」奧托翻身下龍背,聲音隔著覆面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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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還好她把我撈了上來。順帶一提,這海龍居然會說話。」海瑟音轉過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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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會。」浪潮滑翔者探出頭,嘴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冷冷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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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沒有理會海龍的嘲諷,他走向海瑟音,將兩人在不同渠道獲得的資訊迅速做了解密與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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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坨東西名叫「有機體 25 型」,是蛇之手的遺禍。世上最多同時存在兩隻,現在海裡的那隻是母體,極難對付。」奧托聲音低沉,隔著黑色覆面顯得有些沙啞,「我試過了,常規彈藥打不穿它,它有無限再生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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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裡有 2 公分高射炮,但我不確定能不能把它打成渣。」海瑟音按著腰間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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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沉默了片刻,他的右眼在暴雨中顯得格外深邃:「那就加上這個。先搞定這坨暗紅色的肉塊,東雲家族的帳之後再算。那東西剛才吞了一頭野豬,可能是在補充體細胞核,準備變成「有機體 25V」進行下一階段的增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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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奧托轉身走進巡邏艇那半截半淹水的艙房。片刻後,他拎著幾樣東西走了出來:一瓶在震盪中竟然奇蹟般完好無損的乾琴酒、一塊用油紙包裹著、幸運地沒有受潮的黏稠豬油,以及一條從廢墟裡扯出來的乾淨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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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面無表情地扭開酒瓶,將高度數的琴酒倒出一半,隨後將那塊滑膩的豬油強行塞了進去。高度酒精與動物油脂在瓶中混合,形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卻極具黏著性的燃料。他將棉布死死塞進瓶口充當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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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海瑟音此時從地上的一個防水腰包裡翻出了一個金屬小盒,遞給奧托。打開一看,裡面是整整一盒散發著硫磺味的防風防水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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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足以在暴風雨中點燃罪惡的燃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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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雲家族的威嚴宅邸內,氣氛比外面的暴雨還要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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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史此時正站在東雲家的大門外,與村裡的壯丁們一起手握漁矛,在狂風暴雨中死死守著防線。而宅邸內溫暖奢華的大廳裡,東雲家的大人們卻正圍在長桌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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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北方客戶的貨全丟了,神明也發怒了,我們東雲家幾百年的名聲要怎麼辦?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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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是誰說跟那些外來者合作能拿到源源不絕的白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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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怪罪有什麼用?想想怎麼跟村裡人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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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聚集在大廳裡的大人們開始互相推諉、怪罪。這座充滿威嚴的宅邸此時就像一個即將漏水的破木桶。但無論怎麼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主事人高一當初貪圖那些白金與蛇之手的「承諾」,筑波漁村根本不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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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閉嘴!」高一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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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浩史的姊姊香織大步走上前。她平日裡作為祭祀的神官,此時眼神裡滿是失望與憤怒,「你出賣了神明,父親。現在神明降下了神罰,很多人已經死了,接下來就輪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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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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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而沉重的耳光聲響徹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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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織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被暴怒的一掌掀翻在地,嘴角滲出血絲。高一的手掌還懸在半空中,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的眼神裡帶著某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我是為了東雲家!地下的守衛剛剛全死絕了,七瀨麻里亞也好,蛇之手也罷……沒有那些外來者的資源,我們早就被吞得骨頭都不剩了!當務之急,是在暴風雨徹底摧毀試驗場之前,把那隻逃跑的海龍給我抓回來!沒有守護神壓著,村裡那幫賤民會把我們東雲家集體生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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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腰間的太刀,指向大廳裡的壯丁:「東雲家的男人,拿上重弩和鐵鏈,跟我走!女人和娃兒留在大宅裡,把大門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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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雲家的壯丁們迫於無奈,紛紛拿上特製的弩箭與鐵鏈,面色死寂地走入暴雨中。幾分鐘後,東雲家的壯丁在暴雨中傾巢而出。原本寬敞的大廳裡,只剩下香織捂著臉頰,和姬乃以及幾個瑟瑟發抖的婦孺待在陰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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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村的另一頭。老村長家慶駝著背站在自家的簷廊下,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遠方地平線上那層厚重得如同黑鐵般的烏雲。暴雨瘋狂地抽打著屋頂的茅草,空氣中的鹹腥味重得讓人發嘔。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緊了拐杖的木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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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真的要來了。」老村長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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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村長,他經歷過無數次風浪,但他知道,這一次從海平線翻湧而來的,絕不是普通的暴風雨。那是一場即將把整個筑波漁村,連同東雲家族的百年罪孽,一起徹底沖刷乾淨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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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的漁村,伊森家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狂風將雨水灌進屋內,伊森猛地跳起來,右手下意識地抓緊了黑曜石漁矛。但當他看清來人時,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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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奧托。奧托身上的黑色斗篷是濕的,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尊不被風雨動搖的鐵塔。他沒有廢話,直接大步走到桌前,將那瓶裝滿琴酒與豬油的燃燒瓶,以及那盒防水火柴重重地放在了伊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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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奧托隔著黑色覆面,聲音低沉且具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海裡那坨暗紅色的東西,常規武器殺不死它,我的武器也一樣。它的核心是一具人類的屍骸,等一下戰鬥開始時,它的肉體會不斷再生。當它的核心暴露出來的那一秒,用這個點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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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瓶:「油脂會黏在它身上燒,直到把它燒成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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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看著桌上那瓶泛著詭異色澤的液體,又看了看奧托那隻隱藏在兜帽陰影下、冷冽無情的右眼。他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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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伊森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抗拒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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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轉過身,寬大的黑色斗篷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在踏出門檻前,他微微側過頭,那隻黑色的瞳孔死死釘在年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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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必須是你。」奧托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未來的半神令使。」
伊森看著那個在風雨中離去的背影,又看著桌上那瓶詭異的混合物。他嘴唇顫抖著,腦海中突然閃過真夜被拖入深淵時那絕望的眼神,以及東雲家地底那片被血染紅的祭臺。他退無可退了。他粗糙的手指緩緩伸向那盒防水火柴,將其死死攥進了掌心。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6c4y1GW2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