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波漁村的岸灘上,海浪憤怒地拍打著破碎的礁石。
浩史一行人順利抵達了岸上。他手腳發軟地跨出船艙,看著天空中逐漸遠去的漆黑影,整個人呆滯在原地。他從未見過如此暴虐、高效且違背常理的戰鬥方式。
「這是什麼作戰方式啊?」浩史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震驚。
「不知道,從未看過……」一旁幫忙拉船的海女也是一臉心驚肉跳。
「那馱龍比煌敦人的還可怕……」那位曾去過煌敦的大叔嚥了口口水,敬畏地望著天空,「那黑白的顏色,莫不是他們口中的「女神伊莉絲」的化身?」
在外海的上空,狂風呼嘯。
奧托騎乘著「空」在海面上尋了一圈,海浪起伏間,他銳利的右眼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在水下蠕動的暗紅。那體型遠比之前岸上的更加巨大。
奧托二話不說,雙手穩穩架起 MG81 航空機槍,再度扣動扳機。
「嘶——噠噠噠噠噠噠——!!!」
灼熱的 7.92 毫米子彈如暴雨般撕裂海面,精準地沒入那坨暗紅色的軀體中。然而這一次,彈雨卻像是打進了黏稠的泥潭。那怪物似乎只受了皮肉傷,一股如石油般黏稠的黑血自傷口中汩汩流出,瞬間污染了周遭的海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常規子彈無效。奧托眉頭一緊,果斷拉動韁繩命令馱龍撤退。他俯瞰著那些在海面上像石油般擴散的黑血,腦海中萌發出了一個冰冷的想法:
「如果用火燒呢?」
回到高空,奧托單手控弦,另一隻手翻開了那名研究員塞給他的筆記。在凌亂的字跡中,他找到了關於這片海灣的骯髒勾當:
只要搞定東雲家族,後續都好辦。七瀨麻里亞也是這麼做的,他們的要求不過分,只需一些白金和一個「承諾」就能掩蓋一切。之後不管是做實驗還是撈資源,他們基本都會照著。
奧托冷哼一聲。然而,當他將頁面翻到「技術層面」的章節時,一堆深奧的技術詞彙躍入眼簾。
創造有機體25型時,首先需要解決的是刺絲胞動物與軟體動物這兩種跨度極大的物種基因如何相容的問題。
實驗團隊提取了冥河水母控制中膠層彈性蛋白與非毒性巨型口腕發育的基因片段;同時提取了幽靈蛸控制血紅蛋白耐低氧突變位點與光蛋白發光器的DNA。這賦予了生物在宿主體內極低氧環境下的生存力。
為了徹底消除排斥反應,實驗團隊使用前文明紀元留下的「分子剪刀」技術將兩種生物基因組中所有涉及自體免疫識別和刺絲胞毒素合成的序列全部敲除,只留下純粹的結構與代謝基因。
萬事俱備後,實驗團隊採用體細胞核轉移的變體技術:
[人工合成去核卵細胞] + [水母/烏賊嵌合基因組]---> (電擊與化學催化)=[全能性人工幹細胞]
[全能性人工幹細胞]--->(基因誘導:大腦與性徵發育阻斷)= [原始暗紅凝膠胚胎]<--- (完全無意識、無性別、極速分裂)
團隊製造了一個富含高能脂質與人造線粒體的去核卵細胞,將上述縫合好的嵌合基因組植入其中。透過化學小分子調控,將該細胞誘導為全能性人工幹細胞。在誘導過程中,團隊刻意破壞了負責中央神經系統與性腺發育的同源異形基因。在極短時間內這個胚胎發育成了原始暗紅凝膠胚胎。沒有大腦和痛覺,生命週期被基因鎖定得極短,但細胞的端粒酶活度被調至極限,換來的是近乎無限的快速複製與再生能力.............................................
「富含高能脂質?」奧托在看到這個詞彙時,右眼閃過一絲微光。這意味著這坨巨大的暗紅凝膠,本質上就是一桶長了觸手的巨型高燃油脂。「常規子彈會被黏稠的體液卸除動能,但只要有一顆火星…...........」
同時,一隻海鷗從奧托身側飛過,奧托知道一邊看書一邊騎馱龍是只能在中午做的事,因為早晚得因為沒注意前方而從龍背上跌下去,雖然是陰天,但奧托知道現在快要接近下午的範疇了。於是他快速看到尾頁,上面有一段用紅色墨水新寫上去的註記:
製作有機體25型的技術來自黑莊園的剩餘成員,雖然不清楚紐布塔島那裡都發生了什麼,但整個黑莊園只剩他們幾人了,天知道他們遵照群星會的原始路線都搞出了什麼東西。這本來是他們計畫的一部分,用於「最終成果」的再生能力,領導叫我們看看能不能把實驗結束掉,本來東西是要銷毀的,可颱風一來那兩坨東西跑出去了,現在不知在哪裡,希望早點找到,好把它銷毀。
媽的,前文明紀元那什麼內陸肉渣工程,颱風都擋不住。
奧托合上筆記,將其收回側背包中,他意識到,發生在帕拉提海灣的這一切都還只是某個更大計劃的一環。
與此同時,另一邊。
幽暗的「陰影之水」地下湖畔,淡藍色的微光在水面跳躍。
浪潮滑翔者拍動著魚鰭般的雙翼,緩緩游回了這片熟悉的棲息地。牠微微探出優雅的頭顱,將海瑟音輕輕放到了平臺上,隨後那對深邃的眼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端詳一個精美的人偶。
海瑟音和浪潮滑翔者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很久。在長達數分鐘的靜默後,海瑟音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她氣噗噗地伸出手,報復性地捏了捏那隻雌性海龍的吻部。
就在她動手的時候,她驚訝地注意到,在浪潮滑翔者細長的脖頸間,竟然隱藏著一塊黑白相間的逆鱗。
此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東雲家族的幾名守衛剛好回到陰影之水巡視。然而,他們迎來的不是神聖的祭祀,而是記仇的守護神的怒火。
原本五花大綁的屈辱讓浪潮滑翔者徹底暴怒。牠猛地竄出水面,通體散發出恐怖的威壓,那猙獰的巨口與利爪瞬間將那幾名倒楣的守衛撕扯得四分五裂。慘叫聲戛然而止,滾燙的人血瞬間沾滿了冰冷的祭臺。
海瑟音站在一旁,拍了拍裙甲上的灰塵,面面相覷地看著這一幕血腥的清洗。
「……妳似乎不怕。」
一個低沉、空靈且帶著奇妙共鳴的女聲突然在洞穴裡響起。
海瑟音猛地一愣,驚訝地盯著眼前的巨大海龍:「妳會說話?」
「一直都會。」浪潮滑翔者甩了甩頭上的水花,語氣中帶著一絲與優雅外表不符的世故,「但我都在裝笨,因為太聰明會被抓去運轉水車。」
海瑟音嘴角抽動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頭守護神的生存智慧。
這時,洞穴上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顯然是東雲家的其他人聞聲而至。
「走吧。」浪潮滑翔者低嘶一聲,拍動雙翼。
海瑟音迅速翻身上了牠的背,海龍馱著她潛入水中,順著曲折的水道逃離了陰影之水。
當牠們游出外海的那一刻,四周的海水陡然降溫。
海瑟音和浪潮滑翔者同時屏住了呼吸。在牠們眼前的深水區,一坨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暗紅色凝膠正緩緩游走。那是完全體的母體,牠身後拖著數條數公尺長的粗壯觸手,觸手上密布的鋸齒倒刺在幽暗的水光中顯得觸目驚心。
那東西似乎急著前往某處,並未理會牠們。
浪潮滑翔者在水下看見了一些散落的鋼鐵殘骸,牠順著這些殘骸一路游往岸邊的礁石區。很快,牠們在浪潮中發現了一艘因觸礁而斷成兩截的巡邏艦。一截無力地卡在尖銳的礁石上,另一截則被沖上了岸灘。
巧的是,在岸邊的那半截殘骸上,一門通體漆黑、保存完好的38年式2公分高射炮正傲然挺立著。更幸運的是,裝滿彈藥的彈匣就散落在旁邊的木箱裡,整門武器看起來都還能正常運作。
浪潮滑翔者探出水面,看著那具冰冷的鋼鐵巨獸,不解地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海瑟音翻身下龍背,走到高射炮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防盾,眼神冷冽:「殺那坨東西用的。」
「那船怎麼來的?」海龍又問道。
海瑟音踩在嘎吱作響的甲板上,看著這艘熟悉的座艦,淡淡地答道:「我搭它來的,它出事了。」
「我看得出來,」浪潮滑翔者答道,牠看了看那門高射炮後問道:「話說妳要如何用這坨東西把那既像水母又像烏賊的噁心生物殺死?」
「我沒有把握能用這東西殺死它,但我前一天才殺死過一隻。」海瑟音檢查著箱子裡沉重的20公釐二十發裝彈匣,看著彈頭上刷著代表高爆曳光彈的黃色漆面說道,「那東西裡面有人類的屍骸,已經和其融合。似乎只要摧毀核心部分的人類屍骸,或者把它打成渣就能殺死它。」
「看來你們人類也不是只會拿漁矛捕魚,或是拿弩箭獵殺海龍的猿猴。你們還是有能力造出精妙絕倫的東西的。」海龍冷笑了一聲,「但就我在這混了五千年的經歷來看,你們的聰明才智大多都被用在了「毀滅其他生命」的道路上。」
「奧托應該會很同意妳的這句話。」海瑟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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