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射者 - 第五章：壓力、掃描

他只是個平凡的大學生，平凡至極，他沒有什麼才華，成績中上，偶爾會偷懶，偶爾會唸書，他明明應該要跟其他大學生一樣的。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NkKHz0gT

說到底，他非常的普通，普通至極，彌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麼？心底的那股違和感又是什麼？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qm57SuV2

非常非常遙遠的日子，每當彌閒暇時，腦海裡總是會浮現一些……他很想忘記，卻又怎麼樣都無法忘記的回憶。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EuvAjiDv

被父親打，儘管手裡拿著美工刀，最後卻選擇隔天在課堂上偷偷劃開一道傷痕，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無法忘懷第一次那種鑽心的疼痛。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RzofG9fF

被班導約談，然而，他只關心彌可不可以考過檢定，渾然不在乎他……內心早已千瘡百孔，破碎到彌自己都不想要修復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u6PymM1c

如果走入深淵，他還感受得到意義嗎？還是對他而言，那些意義只是笑話？思考，思考，再思考，運轉你那可悲至極的腦袋！彌咒罵著自己，為什麼他停不下來！但卻又沒有那顆聰明到可以解決一切的腦袋！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kkr6sTiM

他知道自己不行，他也一直試圖告訴自己自己不行，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不管是什麼意義，還是什麼生存協議，他好想要正常一點，要是可以忘記那些痛苦的記憶，自己會不會獲得幸福？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zXfwj0kR

彌逼問著自己，儘管內心波濤洶湧，但臉龐卻又紋絲不動，所以自始至終，他究竟在想什麼？這真的需要思考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6GiZUCDv

彌不由得懷疑著這一切，他如果可以忘記這一切……這一切……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UMTMatSl

意識被拉回那天……。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exsipWoh

（下一位，村雲彌。）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oCU9tjdz

冰冷的呼喊聲，他正在等待面試，今天是研究所面試的日子。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EzduZP3L

比起緊張，彌更多的是害怕，他害怕自己的失敗，他永遠無法忘懷自己過去面試的表現，即使過了四年，他還是記得教授的表情，問題，眼神，還有最後那……令他窒息的羞辱。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IywMGglB

（要是回答不出問題，該如何是好？）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pmWyQVif

教室內坐著三個教授，他們聽著彌的自我介紹，隨後乾脆的打斷了他，畢竟他說太久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9pTIZ6in

彌的心臟像是被抓住了一樣，為什麼中間的教授在打斷他時要露出笑容？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opO4fDzs

隨後，最右邊的教授開始問問題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YSKMDsRN

（什麼是莫爾庫倫破壞準則？）

（什麼是壓密？）

（什麼是超額孔隙水壓？）

（你的定義真的正確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24ldl7Lo

窒息，好想就這樣逃跑，真的嗎？要逃跑嗎？可是身體動不了，回答即使結巴，卻還是成功說出來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ei1dIzGY

然而，越是訴說答案，反倒是越心虛，教授的表情格外的凝重，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f3hmmEOC

接著是左邊的教授，他露出非常和善的笑容，並請彌抽一張紙條，隨後要他立刻口述計算方式。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5emf4g3j

彌僅僅是……緊張了那麼一瞬間，他開始感覺身體不太像是自己的，儘管說話仍然結巴，但他清晰的記得兩位教授專心的盯著自己，隨後在他說完最後的答案時滿意的互相點點頭。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mfV68D4j

最後，是中間的教授，他用那溫和的表情，平穩的說出了他的問題，請解釋靜不定度是什麼？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SZWNmyZv

解釋？靜不定度？彌念過，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念過，但為什麼腦袋就是想不起來？他隨後說了一個公式，卻又立刻被追問下去。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Vfvz4yIJ

簡直就像是笑話一樣，這種程度的拖延技巧有什麼意義？他一邊嘲諷著可憐的自己，卻又死命的想要想出一個答案。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PyxX0lyH

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彌，如果你想不起來的話，就跟過去的你一樣一無是處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Vm2Y02N1

咒罵，怨恨，憤怒，羞愧，自卑，反感，一切的一切，彌感覺自己的腦海閃過過去面試的種種，被羞辱的種種，一切的一切……但卻又不忘那最重要的任務。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auAF6mL8

（什麼是靜不定度？）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l0xQvhPw

「呃……支承束制條件減去……平衡方程式……。」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WKDmml0r

最後，彌說出了答案，說出了一個……應該還算可以被接受的答案。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XicJXIoc

「……。」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2CzqJ00e

從深沉的回憶中艱難的回過神。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ybouUU7G

他究竟在思考什麼？記錄什麼？回憶什麼？想什麼？做什麼？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esqAjPel

如果可以忘記就好了，彌一如既往的去上課，一如既往的吃晚餐，他仍然過著那一成不變的日子，然而，面試的記憶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湧入他的腦海。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KGnTlkXO

混亂的思緒會糾纏在一起，他曾經失敗的種種會浮現，僅僅只有這些事情會浮現，沒有任何一絲光芒會穿透深不見底的深淵。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vnFJEnjT

彌早就不記得什麼是快樂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WTxgYsWz

彌試圖回憶起什麼，他很努力想要挖掘什麼，明明他的人生應該沒有這麼淒慘，不，他不承認他的人生很淒慘，他不承認！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Hdw4dqJ6

他應該……有什麼快樂的事情才對，應該有……應該要有……才對……吧？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i88PWkMY

「彌，我們星期二晚上一起吃個飯。」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tQuvXA5V

不知為何，某位教授對他特別感興趣，更甚至主動邀約彌吃飯，莫大榮幸？才怪，彌又感受到一股窒息。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tYEzSsX9

他是正取，甚至是正取二？但這又如何？他的面試表現僅此而已，他不承認，他不想承認自己如此的……「優秀。」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y8isYcIl

他應該是被體制唾棄的存在。

是鎖不進去的螺絲。

是無法跟同學交流的怪人。

是僅僅只會對自殺者產生情緒的瘋子。

是會冰冷的切割無用之人的冷血生物。

他不是人類，更不可能是優秀的人類！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UnNR7dFb

最終，餐桌上，彌吃的很不自在，他不敢像往常那樣，迅速的解決一頓只是「為了活下去」的晚餐。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nQahpU3G

他看著教授，只要教授講話，他就不敢進食，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沒禮貌，所以他不允許！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A0lklQRR

教授點了一百一十元的最便宜餐盒，那自己呢？自己該怎麼辦？彌的內心煩躁，卻又害怕，他胡亂選了一個一百三十元的餐盒。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hiMLifNj

但才剛選完他又後悔了，要是自己這樣，豈不是顯得很沒禮貌？自己真的不會社交。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g4SCirOt

飯桌上，彌十分的拘謹，他不敢有任何反應，不敢隨意說話，真是讓人……窒息，彌想要逃跑，但卻又無法接受，這樣對熱情邀約的教授過於沒有禮貌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0aefC3Th

「你面試完應該覺得自己會正取吧？」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KOJZsAZY

教授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畢竟他也是其中一位面試他的人。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YwNCmP2V

然而，彌幾乎沒有懷疑的搖搖頭，說到底，他根本不承認那個正取二，更別說他完全不認可自己的面試表現阿。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JUmHqGYu

教授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後轉為無奈。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C3EzdEo6

彌似乎說錯了答案，他又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nrPpjdv1

（為什麼？優秀？教授真的這麼想？正取二？開什麼玩笑？我只是個沒人要的瘋子……。）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wZ7ABrcJ

彌在心底掙扎，胡亂的思緒，悲傷，那些過去的咒罵永遠不讓他承認自己的「優秀，」要是被利用，但若是可以展現自已的知識，那又何妨？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6Pk2S1Q6

為什麼說千利用他？就算被當成工具又何妨？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VOFNldXP

思緒隨著教授的話題重新被拉回來，彌觀察著教授……不對，是他不得不觀察著教授，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又再一次侵蝕著他。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rT9pD3eM

這頓飯吃得令人窒息，彌似乎得到了什麼，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得到，空虛的感覺隨著教授的離去湧現上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LG4fw4Ey

整個飯局，彌只記得三件事：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4vu0XuOU

第一：教授跟自己點的餐盒價格。

第二：教授在聽到沒有邏輯的敘述時皺了眉頭，顯然是他不太喜歡。

第三：接受願意讓彌做自己想做的題目。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povgpl3Z

這是……飯局嗎？這些資訊夠嗎？我做的好嗎？我是不是讓教授不高興了？我得到的資訊有用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cx5Ac6yB

彌茫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這一切對他而言顯得毫無意義，畢竟說到底，他怎麼肯承認那個被教授認可的自己呢？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hbTqcrEr

我究竟怎麼樣的存在？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so1DWtEG

彌有好多的問題，應該說……彌這個人，這個人類的軀體，有很多問題，不論是思想上，還是行為上。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CBh7FLd4

做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我曾經如此荒唐可笑至極，那如今的我算什麼？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Vz4djowF

彌總是在深夜審視自己，今天依舊是充滿瑕疵的一天，過往的記憶，微小的觸動都會被彌挖出來反覆的檢視。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qIAnDPa3

可是檢視這些有什麼意義？他想不出答案阿，答案是什麼？微小的話語，僅僅只是音一句無心的想法，一定是無心的想法，無心的……音一定沒有其他意思，沒有其他意思，對吧？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FkT2gF3r

可是……。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sZhz6N8e

「學長看起來沒有高敏感的特質。」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oWAfw3b8

沒有高敏感的特質？那我現在在做什麼？想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嗎？這些問題果真毫無意義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eHwfAf8z

彌坐在床上，要是他可以忘記這一切就好了，音沒有其他意思，她只是描述他的想法，她的想法……他的……他的……想法？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YLvxOvbW

（我追求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tiOj2aYN

彌躺下了，他想要陷入深深的沉睡，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只要累了就躺下，腦袋裡飛快的閃過各種回憶與片段，在一段又一段的回憶中，彌最終會失去意識陷入沉睡。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r3eybHFR

今天也不例外。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mvdm9l07

「……。」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nIxJKG2x

他記得那天在下雨，是他喜歡的下雨天，雨不大，卻也不小，這樣的日子很適合撐傘走去火車站。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2nJ4m3t1

只是……彌卻感覺全身被灌了鉛似的沉重，每走一步，彷彿要拖著過往的一切記憶，那沉重，窒息，充滿痛苦與傷痕的回憶。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AcgZV093

每走一步，就像是被刀割過一樣，那似乎是比自殘還要痛多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nUWlU1ZZ

（你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放棄英文，你覺得這樣划算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tecjB2oy

你懂什麼！你知道那段地獄我是怎麼走過來的嗎？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3MOeuOmv

但是他沒有這麼說。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nLskrdkc

（你覺得自己被打二十下很可憐嗎？我以前也是這樣被打上來的。）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8kunHoWV

你又理解什麼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嗎？我就該死被打？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mVzD3h6M

但他也沒有這麼說。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soSq5rAi

（你以為其他人被我罵哭多少次？你不讀書還在這裡嫌東嫌西？）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3CMU1ohI

那又如何？我自始至終都討厭讀書，考上這裡也純粹是意外。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aBektVZQ

他還是沒有這麼說。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UUFCQ8yv

（那些心理諮商，你去完也不會比較好，我說的東西跟他們也差不多。）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dxSy0cS6

差不多？你這樣羞辱我，嫌棄我，把我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碾壓，粉碎，你跟我說差不多？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NgPYcnqd

他仍然沒有這麼說。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7KqRoak9

最後，要離開前，他說了這句話。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ll3ar1KW

（你在檢定前一天給我搞這齣，你明天檢定可以考過吧？）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ofjbeuQX

在他的心裡，我甚至不如一個檢定。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Uz5ccGMf

他彷彿失去一切的走在路上，那天，雨的聲音沒有以往那麼悅耳，好幾次，他試圖閉上眼睛想要穿過紅燈的馬路，最後卻因為那無聊的「承諾」而作罷。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La20qvA7

他站在月台邊，無數次的想要跳下，看著緩緩進站的列車，他試圖挪動了雙腳，最後……他只是默默地向前……然後……。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Rn5KXZg8

走上了火車，他回家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1lXhwOBh

畢竟，他已經承諾過老師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yMQagiVM

「他會安全回家。」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ys0kx8Fm

畢竟，要是他沒有安全回家的話，老師的教職生涯就毀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hkd9ZDcx

隔天，他的檢定考了一百分，一小時的考試時間，他只花了四十五分鐘就全部完成。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d1ShrqYf

但這已經無所謂了，因為他再也感覺不到快樂了。

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f8fVeZoR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