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的雨徹底停了,濃雲像生霉的血漬壽布,密不透風地裹住天空,整座城被裝進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材裡,死寂的壓抑讓空氣都變得滯重。
血布戲棚的中心,地板突然裂開,齒輪咬合的酸澀聲響鑽入耳膜,隨著竹架劇烈的抖動,一台龐大的留聲機緩緩地升起——它的喇叭不是金屬,是無數層乾皺帶刺青的人皮拼湊而成,邊緣掛著歷代表演者指骨做的風鈴,陰風吹過,「叮、叮」的脆響像敲在靈魂上,每一下都牽扯著心底最深的絕望。
「班主,你終於等不及,要收割這十年的惡果了。」零站在舞台邊緣,白西裝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後頸的肉牙不再跳動,而是劇烈燃燒,灼痛像火一樣燒著神經,視網膜都被燒得發紅。
「收割……時間到了,所有欠我的,都要還回來!」漢淵的聲音從人皮喇叭裡噴出,聲波震動著戲棚的每一寸空氣,連灰塵都在哀鳴。指針是用他的肋骨磨成的利刃,緩緩的劃過一張「萬人執念」壓成的人皮唱片,漆黑如墨。
「嗡——!!鏘——!!!」低頻震動衝破聽覺極限,混著破舊吶喊與鑼鼓聲,以戲棚為中心,波浪般向全城擴散。舊城的每個角落,人們都聽到了自己的「死亡殘響」,集體崩潰:「細佬,你回來找我了?」「錢都是我的,要塞進嘴裡……」「殺了他,剝下他的皮!」無數銀色煙霧從天靈蓋噴出,在空中凝結成銀色冥紙,像逆流大雪瘋狂湧向戲棚——這是漢淵播種十年的執念莊稼,此刻要被收割了。
全城人開始畸化:背脊長出鏽跡斑斑的旗槍,眼睛變成冥火,雙手化為染血紙矛,這不是救贖,是靈魂過載。「這才是真正的大收割。」零抬頭,漆黑的天空被銀色冥紙劃破,像血色與銀色交織的流星雨,每一張都縮著靈魂的慘叫。漢淵的本體從留聲機後浮現,由無數哀號的面孔、紅綢與竹架組成肉山,張開黑洞般的嘴瘋狂吞噬冥紙:「阿零,幫我推動機關,我要這座城陪我一起死!」
留聲機的把手是血淋淋的倒刺大腿骨,零伸手觸碰的瞬間,十萬人的悲劇、遺憾、貪婪與恨意湧入意識,像排山倒海的浪。他沒有退縮,嘴角勾起瘋狂又淒美的笑,用力轉動把手:「班主,你想要更多,我就給你受不起的大禮。」他掏出魂匣,前八章收集的執念——花臉的謊言、飛人的碎骨、鬼伶的腐蝕、武生的痛覺、群眾的瘋狂、處刑人的殺意、漢淵的回憶、雙生肉球的絕望,早已發酵融合成紫黑色的炸彈,被丟進人皮喇叭深處:「想吃,就吃我準備的毒藥。」
「轟——!!砰!!!」巨響震得靈魂都發顫,銀色冥紙與紫色毒霧劇烈碰撞,留聲機崩裂,人皮喇叭被震碎,化作漫天帶火的枯骨薔薇。「阿零!你竟敢背叛我!」漢淵發出慘烈嘶吼,零丟入的碎片反噬了他:謊言污染感知,碎骨刺穿經絡,毒液燒穿心房,他像吞了萬隻帶火蜈蚣,肉身從內向外撕裂。零被爆炸餘波震飛,撞在竹柱上,噴出帶黑碎片的血,白西裝變成焦黑色,佈滿蛛網般的裂紋,卻依然掙扎起身,眼裡是神明墜落的狂喜。
後頸的肉牙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噗」地爆開,化作腥臭的黑水。「監視……結束了,漢淵,你的戲,演得太久了。」零抹去嘴角的血,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身體雖痛得像要裂開,靈魂卻與「魂匣」完全融合,他自己,就是深淵。
外面的舊城,畸化的人因過載乾枯化灰,銀色灰燼籠罩全城,像一場凄美絕望的大雪。第九章謝幕,全城的收割成了集體送葬,零與漢淵的對決,正式轉向你死我活的終極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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