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冷雨覆蓋整座舊城區域,係執念留聲機炸裂崩毀之後,上天墮落嘅淚水。墨色的雨珠墜落戲棚焦黑殘骸,滴落在腐朽竹木與碎裂銅器之上,陣陣腐蝕嘶響綿綿不絕,刺骨濕冷滲透着每一寸頹敗的空間。昔日染滿血光與香火鼎盛嘅血色戲台,此刻只餘下斷垣殘壁,扭曲竹架折斷傾頹,宛若被巨獸撕碎嘅白骨肋骨,荒涼淒絕。
舞台的中央,漢淵那座由無數痛苦面孔、糾結紅綢與陰影肌理堆砌而成嘅龐大肉山,徹底癱軟崩塌。層層疊疊嘅肉狀褶皺劇烈抽搐顫抖,每一張刻印無盡哀鳴嘅臉孔逐漸失色乾澀。濃厚銀色執念霧氣如決堤洪流,自佢全身毛孔瘋狂洩散,漫溢四野,將殘破瓦礫染成一片死灰般嘅銀白,沉鬱絕望瀰漫着四方。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1d5YilKqh
「零……你點解……?」漢淵破碎沙啞嘅聲音斷斷續續,夾雜深入骨髓嘅畏懼與不甘,血色瞳孔黯淡殘破,盛載滿目崩毀與錯愕。
「你究竟係何物……為何唯獨你,能夠逃離我執念殘響嘅束縛……」
滿目瘡痍嘅廢墟之間,零靜靜的佇立着。
一身潔白西裝早已在劇烈爆炸之中焚燒破損,焦黑碎片零碎掛在蒼白近乎透明嘅肌膚之上,單薄破碎,飄搖如殘燈餘影。他的身體肌理潔淨無瑕,沒有半分的傷口,亦無絲毫血跡,唯有後頸曾經埋藏肉牙嘅位置,裂開一枚幽深漆黑嘅圓洞。
洞內無血肉、無骨骼、無經絡,只有一片永恆旋轉嘅深淵虛無,陰寒氣息緩緩滲出,吞噬周遭光線,暗藏毀滅一切嘅力量。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252pn3Ogs
「班主,你一世精明,操控執念、主宰戲命,卻從未看清身邊最親近嘅棋子。」零緩緩的抬起雙眸,清冷聲音在空曠廢墟中緩緩的迴盪着,涼薄無溫,夾雜舊城長夜積累嘅荒涼與漠然。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h1IAWIpr
「你當初選我做戲班管理員,只因為我看似無慾無求、毫無執念,不會被貪慾與癡妄腐蝕,甘心成為你收割靈魂、維繫戲班嘅冰冷工具。」
他輕輕抬起修長指尖,指尖劃過冰冷空氣,點點黑紫色火花綻放消散,細微靈魂哀鳴隱藏在其中,淒涼又詭異。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0MUfAWdW0
「但你從未深究,世間豈有完全沒有執念、沒有慾望、甚至連夢境都無從擁有嘅人。」零的唇角勾起一抹淒涼嘅淺笑,看透萬事萬物嘅漠然,藏住壓抑萬年嘅沉淪。「因爲我從來都唔係人。」……「我係你數十年來,每一次萬魂收割過後,無法消化、無處容身嘅靈魂殘渣;是無數畸變表演者破碎殘魂、墮落戲子嘅怨念集合;更是你漢淵一生悔恨、自我厭惡、無法面對嘅陰暗一面。」
「你將所有不願承認嘅惡、無法承受嘅痛、拋棄遺忘嘅殘酷,全部壓縮凝聚,塑造出我呢一具虛無的軀體。」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D9lgZSoQ
「我係你捨棄嘅黑暗,亦是你吞不下嘅傷痛;我係整座幻戲班累積嘅墮落,更是你親手養育、從未防備嘅終結者。」
零緩步的向前行,赤足踩過碎裂黃銅殘片與乾涸血跡,尖銳碎片劃擦地面,響起刺骨清脆嘅碎裂之聲,步步踏向瀕臨消散嘅漢淵。
「你視我為手足、視我為利刃,肆意差遣,四處搜集世間各式各樣嘅執念。」
「但你永遠不會知道,每一次執念收割,每一件畸變悲劇,每一縹破碎靈魂,我都會悄悄收納,填入自身呢片空無一物嘅深淵軀體。」
「我沒有固定靈魂,所以能夠容納萬魂;我沒有固有的執念,所以可以吞噬萬般癡妄。」
「漢淵,你養我數十載,養出嘅從來唔係聽命於你嘅奴僕,而是專門吞噬執念、終結墮落嘅死神。」
話音落下的一剎那,零的雙手緩緩地張開。體內積壓漫長歲月嘅龐大力量徹底解禁,前十段戲碼所有沉澱嘅執念一一湧現:花臉扭曲虛榮嘅謊言、飛人墜落破碎嘅絕望、鬼伶癡戀腐蝕嘅怨念、武生畏懼痛楚嘅枷鎖、城市群眾瘋狂渴求嘅貪妄、處刑人偏執淨化嘅殺意、漢淵被困過往嘅悔恨、雙生戀人共生腐爛嘅永恆絕望。
無數黑紫色枯骨薔薇自頸後深淵圓洞之中傾瀉而出,層層疊疊,妖異綻放。暗紅殘綢、冰冷銅索、腐敗肌理與聖潔銀光交織纏繞,在他背脊凝聚成一對龐大蒼涼嘅墮落殘翼,緩慢舒展,陰風翻湧,屍冷氣息混和淡淡花香瀰漫着四方,血腥與唯美完美的相融,成就中式哥特最淒美凋零嘅墮落畫面。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EeswG0yr
「你執迷過往,死守一張舊照,困住自己,亦困住整座戲班。」零漆黑眼眸徹底吞噬所有光亮,眼瞳化為一片死寂的深黑,冰冷凝望眼前瀕臨崩毀嘅舊主宰。
「你執著不存在嘅救贖,沉溺無法挽回嘅遺憾,用全城人命與無數畸形悲劇,換取自我慰藉嘅虛假安穩。」
「但呢座腐朽舊城、呢座血色戲棚,早就不需要一個被回憶嘅綁架、軟弱執迷嘅舊班主。」
「痛苦值得被欣賞,墮落值得被珍藏,唯有冷血與漠然,先可以撐起呢場永無止境嘅戲碼。」
漢淵拼盡最後殘存力量發出困獸絕嘯,無數殘破染血紅綢瘋狂的暴竄,如無數血色毒蛇,死命纏繞撲殺,妄想將呢個自己親手造出嘅黑暗,重新吞下返回陰影深處,永遠的禁錮。
「太遲了。」零聲音輕淺淡漠,卻藏住不容逆轉嘅定數。「你嘅宿命,早在當年大火焚棚、親手錯失摯愛嗰一刻,就已經終結。」
他的身影一刹那間化作一道蒼白的残影,一瞬間跨越殘破舞台,落於漢淵龐大肉山頂端。纖細蒼白嘅五指如冰冷利刃,狠狠刺入肉山核心那張儒雅溫柔嘅臉龐——那是漢淵最純潔、最悔恨、最不願消失嘅過往。
「多謝你數十年嘅養育之恩與成全。呢一座承載無數眼淚、痛苦與墮落嘅幻戲班,從今日開始,歸我所有。我就系新的班主……零。」
五指猛然收緊,深淵虛無之力順著指尖瘋狂湧入,狠狠的侵蝕撕裂漢淵殘存嘅靈魂本源。無數糾結嘅執念、壓抑嘅悔恨、累積嘅惡業,被一瞬間抽離瓦解。
龐大肉山由內而外快速枯萎風化,一張一張痛苦面孔逐漸黯淡消散,血色肌理乾涸碎裂,漫天暗紅塵埃隨黑色冷風飄散。一代主宰漢淵,終究化為塵土,埋沒於戲班廢墟嘅黑暗雨幕之中。
風過殘垣,雨勢漸歇。荒涼戲台之上,獨留零一人佇立於世間。
背後龐大殘翼緩緩收斂,化為黑霧融入體內,破碎西裝隨風輕擺。他攤開掌心,一枚晶瑩剔透嘅銀色記憶晶體静静的躺臥着,封存住漢淵最後一絲溫柔與執念,亦是舊時代最後嘅殘響。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keIbA2n6
「第十個。」低淺三字,輕落於死寂空氣中。
零緩緩拾起地面破舊嘅白西裝,緩緩披覆於單薄肩頭,縱然衣衫殘破焦損,依舊孤高冷漠,不染塵埃。烏雲散開,一抹淺紫色曙光穿透層層陰霾,輕輕洒落滿目瘡痍嘅舊城廢墟,為終結與新生,染上一層淒涼又溫柔嘅色調。
舊神隕滅,新神降臨。
被困於回憶嘅執念枷鎖正式斷裂,零揭開自身被隱藏已久嘅真面目,擺脫棋子宿命,接管整座幻戲班與墮落舊城。漫長無盡嘅終章大合演,即將拉開帷幕,在血腥與淒美並存嘅黑暗之中,緩緩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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