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隊不同命 - 8.加入球隊的第一天

天還沒亮，整座校園還沉在薄霧與未醒的蟬鳴中，聖耀大學體育館的鐵門，卻已悄悄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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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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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進場館，穿著訓練背心與短褲，肩上掛著毛巾，手裡拎著球袋，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低沉的啪聲。

場館內的燈剛剛全亮，光線冷清，沒有人聲，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滴答作響。

我甩甩肩膀，走到球場中央，把球放地上，一邊熱身一邊環顧四周。

張書瑋還沒來，教練也還沒開門口的器材間，連平常最早來拉筋的林柏志都沒影。

但我知道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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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0 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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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外頭傳來，沉穩、不急，踩在水泥地上像踩在誰的神經。球場大門被一腳踢開，光線灑進來，然後——程奕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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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色運動長袖T恤、窄版運動長褲，球鞋是從某牌高階訓練鞋款上剪標買來的，全新卻一臉不耐。他一手拿著水壺，一手插口袋，走進球場時像走進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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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還帶著潮濕的水氣，額前散亂，他看到我，沒開口，只是點了下頭——不是打招呼，而是確認他遵守了我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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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笑，只是指了指球場的右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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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下開始到罰球線，二十次跳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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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一挑，沒廢話，走向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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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球出手，偏了。

第二球、砸框。

第三球，擦板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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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不流暢、出手不穩，腳步配合也略顯僵硬，但我站在中圈，看得清楚——那不是打不好，而是根本沒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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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喊累、沒皺眉、沒抱怨。他一球一球投完，一步都沒偷，一次都沒省力。

我拍拍手，走向中線，彎腰撿起地上的另一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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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大家都到了，就跟大家一起訓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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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他點了一下頭，聲音不高的跟他說：「你練習的位置，肯定是中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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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掃過他肩膀、手臂、站姿、步距——那不適合跑戰術、不適合跟上節奏的個性，卻有能從空中硬搶一切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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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皺了下眉，像是要抗議，但我先一步開口：「你不打內線，難道我去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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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笑著抬起手指虛點他胸口：「我可是被你撞那麼一下——就直接飛出去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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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沒回嘴，只是盯著我看幾秒，然後慢慢咧開嘴角，那笑像刀子舔過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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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進去，讓他們再也不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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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球館外開始湧進來，一個接一個的聲音接連響起。

張書瑋、林柏志、高建嘉、彤……球隊的晨訓，準時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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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瑋抬手，把手中球往地上一拍，清脆聲在場中劃開早晨的靜氣。程奕剛站定位，正低頭拉緊手套樣的護腕，教練開口了，語氣一樣淡，卻落得穩：「新同學跟隊友先好好相處，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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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提醒，更像是警告——這裡是球隊，不是街頭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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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沒吭聲，但他眼神微轉，像是從獵場模式拉回，開始留意周遭人的氣場與目光。看得出他眼底有那種「不耐社交」的躁意，我索性主動上前兩步，往正在熱身的幾人喊：「來，先集合一下，我幫你們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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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瑋率先走來，肩掛毛巾，手裡還轉著一顆球，臉上表情不變但眼神明顯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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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張書瑋，小前鋒，四年級，我們隊長。戰術整合、節奏掌握的主腦，有什麼想法或煩惱都可以先跟他討論看看。」

張書瑋點頭，視線對上程奕，沒有敵意，但依舊有著一絲防範和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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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他語氣平，然後低聲補一句，「場上狠一點，場下別把人撞去醫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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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繼續指向右側那個瘦高的組織後衛：

「林柏志，控球後衛，三年級，腦子快，手法細，但容易被人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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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柏志皺眉：「什麼叫我容易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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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他，接著拍了拍身後一位肌肉線條明顯的大個子：「高建嘉，大前鋒，二年級，硬派打法，喜歡擋拆、討厭廢話，你內線夥伴的第一號人選。」

高建嘉咧嘴一笑：「你需要掩護，我就幫你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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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視線望向場邊那正默默記錄、雙眼偷瞄場上的彤：「還有，這位是新來的經理，彤，專管數據與後勤，沒事別捉弄她，她記人動作記得比錄影機還快。」

彤微微點頭：「你好……我是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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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環視全場，手還插在褲袋，站姿像是還沒打開全部身體語言，但他語氣倒意外低順了一些：

「……我是程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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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加多餘一句自我介紹，只這幾個字，聲音沉了些，像是勉強在壓住那股平時會散發出來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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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他開口了，也不逼他再講什麼，教練此時拍了下手掌：「好了，暖身五分鐘後開局半場對抗。程奕先從內線打起，學著跟隊友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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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他，語氣淡淡：「想要贏，就要先學會跟隊友分享籃球。」

書瑋望了一眼內線空位，掃過場上一圈人的站位，立刻判斷——少了一根柱子。

「允宏今天剛好沒來，」他抬聲對著程奕說，右手一指籃下那塊禁區，「你先頂他的位置，打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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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轉頭望向籃框底下，眼神瞬間起了變化。那不是抗拒，也不是不屑，是那種猛獸看見籠門敞開時，血液開始升溫的反射。

他沒說話，直接走向禁區，踩到油漆區的那瞬間，腳步重得像宣示——這塊地盤，他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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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他已經把這個任務當成挑戰，但我知道——這不是讓他大開殺戒的時候。

於是又壓下語氣開口跟他說：「切記，小心。」

他停住腳步，轉頭看過來。

「等等練習，別撞傷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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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明明平靜，卻像警棍敲在欄杆上。不是怕他贏，而是怕他太習慣用壓倒性的力量去撕對手——這裡是球隊，不是格鬥場。

「我們是打球，不是打架。」

我刻意放慢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釘進場中每一個人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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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盯著這，眼神裡像有幾分火氣沒地方洩，但他沒頂嘴，甚至嘴角還扯了一下。

「……知道了，教官。」

語氣雖嘲諷，但明顯收了力。他站進籃下，開始試著適應新的站位與防守線。他低聲問了高建嘉一個擋拆站位問題，語氣生澀，但終於開口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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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瑋沒說什麼，回頭向教練點了個頭。

今天這場半場練習——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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