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隊不同命 - 7.惺惺相惜

程奕沒說話，他站在三分線邊，拳頭緊握又鬆開。眼神壓得低，像在沙漠中舔了一滴水，明明不夠，卻被喚醒了整片乾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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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

一步跨進來，走到我面前，停得很近。

氣味混著汗水與淡淡煙草香。那種壓迫感仍在，可感覺到不同的是——他不再把我當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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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這方向良久，終於，低聲說：

「你想帶我進場，沒問題。」

「但我不會打戰術、不會喊掩護，不會管你們的交叉跑位。」

「我來這裡——只為了打倒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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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落下，沒再補一句廢話，球在他腳邊彈了兩下，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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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一步，身子微傾，語氣不再玩笑，聲線像落地的實木球聲，乾、狠、準：「想打贏的話，剛剛你說的那些——」我盯著他那雙依舊插在口袋、習慣靠體能代償技術的手，聲音一字一頓，沒留情：「就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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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在掌心微微轉動，汗水順著指節滴落，濺在腳邊的木地板上。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勸說，是命令——從一個真槍實彈的球員，對一頭還沒完全覺醒的野獸下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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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眼神深處那團充滿質疑的烈燄，毫不畏懼地丟出下一句：「你聽過獵人打獵卻不磨刀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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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內空氣如被這句話拉緊到臨界。

我不是在試探他能不能融入球隊，而是在警告他：若你要踏進來，那就別只靠身體的力量，你得讓技術成為你的武器，不然——你只是塊會移動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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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站著，沒動，但那張一直帶著控制慾與不屑的臉，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道罕見的靜止。他眼神微顫，手終於從口袋裡抽出，指尖像習慣性握了空氣裡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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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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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條鋒利的弧度，不是嘲諷，不是冷笑——是那種終於聽見同類發號施令時，內心深處的服從與戰意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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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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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開口，語氣乾啞，像生鏽的劍第一次出鞘。「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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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球輕輕丟起，再單手接住，聲音不高，卻像球場地板劈開一線：「明天早上六點，球隊訓練時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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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再問他能不能早起，沒給選項，沒問意願。那語氣跟教練要我們跑操時一樣硬，甚至更冷——因為這秒開始我不是在試探他，是在宣告：是我的隊友，就該出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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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在手中停住，我微微後仰身體，像是把這句話拋出後，正式收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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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奕站著，沒回應。他那雙灰黑瞳看著這邊，像在確認——剛才說的是命令，還是邀請。

我沒解釋。根本不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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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兩秒，然後抬手輕輕擦過額角的汗，抬頭深吸一口氣。「……我不穿隊服。」那是唯一的條件。「但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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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腳步穩沉地踏出場，皮鞋落地無聲，如同一頭野獸接受了圈養，卻還藏著牙。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只留下一句話從門縫裡滲回來，低得像夜風灌入場中：「你要我磨刀——那你最好教得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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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那扇門，掌心的汗已涼，心裡卻只剩一個想法：「明天早上開始，這支球隊的面貌，即將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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