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 - 第六章日记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xgQMwsot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每周都去那家琴行，但她再也没有来过。她的代课只在那一天，之后又换回了原来的老师。没有人提起她。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只知道她叫许摇。”

“我练了很多遍那首曲子。她教我的那一首，《夏天的梦》。她说这首不难，放松一点就能弹好。但我总是弹不好。可能是我不够放松，也可能是我想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所以舍不得把它弹熟。”

“后来我隐约听琴行的人说，她好像手受伤了，最近都没再来。”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VLyLQF4l

我的手指摩挲着纸页。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很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但那些安静的字下面，藏着一整片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海。

我继续往下翻。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Lajjbvg

“三个月后，我见到了她。”

“那天晚上我去琴行还谱子。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是她。是许摇。”

“但她和之前不一样了。她拖着行李箱，头发散着，浑身都是酒气。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站不稳。”

“我上前扶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凑上来，亲了我。”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JsJQ9tZD

我顿了一下。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vhtPGcc9

这段话写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发生了的事。但我知道，对于十八岁的他来说，那不是一件平淡的事。

“我没有推开。”

“后来……”

“她的嘴唇很软，手指攥着我的衣服。她的眼泪掉在我脸上，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日记到这里空了几行。然后是一行很轻的字，像是想了很久才写下来的。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iOlOxDk1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vVriWVbc

“第二天她醒了，整个人崩溃了。她捂着脸说：‘我是你的老师，我怎么可以……’”

“我说没关系。我想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但她没让我说完。”

“‘你走吧。’她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被赶出去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9w1LYFAw

我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姐姐。

许摇。

他在写的是姐姐。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y6kpU42l

“两天后，我去琴行上课，隐约听到几个老师在聊天。我听到了她的名字。”

“‘许摇……太可惜了，才二十一岁。’”

“‘听说是在山路上飙车，直接冲下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是不是因为我？”

“是不是她太自责了，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

“我不知道。我不会知道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1XnKl7Co

我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35sbmUcr

“我后来去学了飙车。我想知道她最后那一刻感受到了什么。”

“我去吃了草莓蛋糕。西边小路那家。她带我去的那个。”

“我弹了那首曲子。她教我的那首。”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突然开始飙车，是因为姐姐。他只吃那家的草莓蛋糕，是因为姐姐。他珍藏着那本谱子，是因为姐姐。他变成后来那个样子——他的沉默，他的安静，他的小心翼翼，都是因为姐姐。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PkOMoC5K

我合上了日记，深呼吸了几次。擦掉眼泪。然后又翻开了。

我想看完。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后我翻到了后面。下一年的3月20日。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iMgCJ4TE

“今天我在学校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她。是一个长得很像她的人。”

“后来我打听到了，她叫许悠。是许摇的双胞胎妹妹。”

“我想靠近她。”

“我知道这很卑鄙。但我控制不住。”

“哪怕只是看着那张脸，我也觉得她还在。”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7wued4xE

我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他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我是许摇的妹妹。从我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学姐好”，他耳朵红，他手不知道往哪放——那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他在看一张和许摇一模一样的脸。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6jnKYQID

我继续翻。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xllh86fk

“悠悠今天跟我说她喜欢我。她追了我三个月了，我一直没答应。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我怕我分不清。”

“但我还是答应了。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的。她是她，摇摇是摇摇。”

“悠悠很爱笑，和摇摇不一样。摇摇是温柔的那种笑，悠悠是大咧咧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们不一样。”

“但我还是会看着她的脸发呆。”

“我是不是很混蛋。”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9ST15P9Z

我咬着嘴唇。

混蛋。

你真的很混蛋。

但我骂不出口了。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真的在努力。

他不是故意把我当替代品的。他想分清的。他试过了。

他只是做不到。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4VML0uUW

最后一页。日期写着他生日那天——就是他去飙车的那天。

“今天悠悠给我过生日。她带我去飙车，带我去买草莓蛋糕，最后她弹钢琴给我听。”

“那首曲子。”

“《夏天的梦》。”

“她不知道那首曲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看到我谱子上画了星星，就偷偷去学了。”

“她弹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像看到了摇摇。”

“不是‘好像’。是‘真的’。”

“那一刻我分不清了。”

“她弹完之后转过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等着我夸她。我走过去吻了她。”

“我叫了一声‘摇摇’。”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在意了。她以为我只是激动叫错了。”

“她不知道。”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8bTVoMG4

我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的错。不是她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但为什么，我觉得好累。

“晚上我跟她说我想一个人去飙车。她答应了。”

“我不是想去飙车。我是想去找摇摇。”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NxRUJ2lH

“我已经分不清了。悠悠很好，我爱她。我真的爱她。但每次看到她的脸，我就会想到摇摇。这五年，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她们不一样，我分得清。但今天那首曲子响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骗不了自己了。”

“我对不起悠悠。”

“我不配拥有她的爱。”

“就这样吧。不想分清了。去找摇摇。”

“对不起。”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64x0TnV4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跪在地板上，手里握着那本日记，很久很久没有动。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爱我。他真的爱我。他写在日记里了——“我爱她。我真的爱她。”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EZQegxnj

但他还是走了。

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

我算什么？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IjPxV6l0

我把日记合上，放回抽屉里。把照片放回去。把发票放回去。

然后我锁上了抽屉。

站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M5QugX4Z

我站在俊辰的房间里，看着那张贴了四年的生日卡片。卡片上写着：“俊辰，生日快乐。悠悠。”

四年了。

我以为我了解他。我以为我知道他是谁。我以为我知道自己是谁。

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H2nqeXdM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H1ezleEi

ns216.73.216.66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