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 - 第五章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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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悠悠，”她说，“以后……别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说重了会碎掉。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那种努力想让我安心的微笑，比哭还让人难受。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DkOjwjs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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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她说，“你该走出来了。老往这儿跑，你怎么开始新生活？”

我想说“我没有不想开始新生活”，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四年里，我把她的家当成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一个可以理所当然地想念俊辰的地方。但对她来说，每一次我出现，都是在提醒她失去儿子的那一天。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wP9eNuXC

我不能这样。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gQSypMWT

“好。”我说。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i2rDiw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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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转身走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我不想就这样走了。不是不甘心，是有些东西还留在那里。不是东西，是说不上来的一种牵绊。

我想最后去一次他的房间。

我折返回去，敲了门。阿姨还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阿姨，”我说，“我想去俊辰房间看一下。就最后一次。”

她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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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辰的房间不大，我去过无数次。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东西摆得很规矩。衣柜旁边的墙上还贴着我送他的那张生日卡片。一切都和他走的那天一样，像被时间封存了。

但书桌最下面有一个抽屉是锁着的。

我记得那个抽屉。窄窄的一条，把手是铜色的，落了灰。我从来没有打开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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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奇过里面是什么。

“那个抽屉里有什么？”有一次我问。

他顿了一下，说：“没什么重要的。”

“那你怎么锁着？”

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等我准备好了，就给你看。”

我以为那是他为娶我准备的聘礼。积蓄、房产证，或者是戒指。后来他没有准备好。他走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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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书桌前，拉开上面的小抽屉，翻找钥匙。在一本旧琴谱里，我摸到了一把小小的铜色钥匙。

手指碰到它的时候，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我拿起钥匙，插进锁孔。向右转了一下，咔哒，开了。

抽屉里没有戒指。

只有一沓照片，一本日记，和几张泛黄的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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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些发票。是蛋糕店的。西边小路那家，日期是十年前的3月20日，他的生日。

他不是从认识我才开始吃草莓蛋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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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发票，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毛衣，站在钢琴旁边，笑得很温柔。

她和我长得太像了。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

但神情不一样。照片里的人安安静静地笑着，很温柔，很乖。而我从来不是那个样子的——我活泼，爱闹，笑起来很大声。

那不是我的照片。我从来没有拍过那样的照片。

那她是谁？

我没有答案。我放下那张照片，又翻了翻底下几张。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景里：站在琴行门口、坐在蛋糕店窗前、低头翻琴谱……每一张都很安静，每一张都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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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照片，拿起那本日记。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白了，被他翻过很多遍。我随手翻开一页。

是字。他的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安静。

日记翻开着，停在十年前的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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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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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妈不在家，跟往年一样。我去上钢琴课。”

“代课老师换了一个人。”

“她叫许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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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瑶。

我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父母说过的名字。那个很小就分开了、后来不在人世的——双胞胎姐姐。

她就是照片里的人。

她是俊辰日记里写的那个代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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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快要黑了。我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手里那本日记很薄，但我翻不动下一页。

因为下一页写着什么，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又好像，从来都不知道。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fcZbB6o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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