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依照站別的輪替,每站的工時共八到九個小時不等,下班後還得處理學校老師指派的論文與專題報告,可至少八月份所遇到的醫檢師學長姐們都相當友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八月中旬,徐晨靜與吳沛珊輪到外科病理一站。該組別專門處理醫院手術切除的各種組織、器官,甚至是死胎,正值中元節,外科病理組除了參加院方舉辦的大型普渡外,還自行準備小型普渡,恰逢這一時節到站實習,兩人每天都收到好幾包作為供品的餅乾。
且這裡的學長姐在指導實習生上都相當積極熱情,這種學習所帶來的愉快,時隔多年,再度喚起徐晨靜塵封已久的記憶。
「妳不用擔心,我媽聽說了妳的事,她很欣賞妳喔~」
今天為徐晨靜到吳沛珊媽媽經營的診所面試之日。自醫院下班後,在吳沛珊的帶領下,徐晨靜來到位於市中心舊城區的本草中醫診所。
這家中醫診所的規模沒有很大,約略一般小診所的空間與規格,一個時段只會有一名醫師的診次,但裝潢與擺設倒別具一格。
候診室牆面的櫥櫃擺置了可自行購買的傷科藥膏、漢方喉糖、枸杞、紅棗、菊花等等中藥材相關產品,甫走進診所,中藥香隨即撲鼻而來。
六點鐘,吳沛珊與徐晨靜趕上了約定的面試時間,兩人踏入診所的自動門。
五點半至六點半是午診過渡至晚診的休息時間,候診區的沙發椅上空蕩蕩的,唯有幾名診所助理坐在櫃檯,邊吃便當一邊閒聊,背景的古典鋼琴小品悠然盤桓在人聲之間。
徐晨靜環顧未來的打工職場,和三兩雙抱以好奇的眼光擦碰過後,她壓抑著緊張,隨吳沛珊的引薦大步走進診間。
診間裡,吳沛珊的媽媽一見到徐晨靜,隨即揚起一抹可親的笑容,並請她坐在一旁的座位。
吳沛珊媽媽姓王,是名身型圓潤,留著一頭俐落短髮的中年婦女,她的皮膚和吳沛珊一樣雪白,笑容頗具親和力。
她端詳了徐晨靜一眼,親切的笑道:「妳就是徐晨靜吧?吃晚餐了嗎?」
「謝謝王醫師的關心,我已經吃過了。」
「妳不用這麼緊張,我有聽過沛珊的介紹,我還滿喜歡妳的。」王醫師的眼神越發像是看待小動物般和藹,「聽得懂台語嗎?」
「可以,我會聽也會說。」徐晨靜肯定的答道,聽見王醫師這麼一提,她這才發現自己放置膝上的雙拳已被手汗浸濕。
「哇,那太好了,我接下來全和妳用台語對話囉?」
徐晨靜的答覆令王醫師十分驚喜,之後的問答皆以台語展開,包括詢問徐晨靜對診所業務的了解、中醫領域的基礎知識與緊急救護處置的概念。
她二年級時,曾選修過藥學系的中藥方劑學與醫學系的中醫概論,沛珊媽媽的提問大多能依靠從前累積的老本應對。
徐晨靜流暢的應答換得王醫師的頻頻點頭,她的神情與態度似是對徐晨靜的台語能力相當滿意。
「妳能用台語進行日常對話真是太好了,畢竟我們的診所病患以老人家為主,老人家國語大多不流利,需要台語的溝通輔助。」
王醫師雙掌合十,笑道:「妳讓沛珊跟其他助理教妳如何處理診所業務吧!相信妳可以快速上手的。至於工作時間,妳和沛珊喬一下就可以了,幾天之後會為妳準備制服。」
徐晨靜睜大感激的雙眼,沒料到她竟然能輕易通過診所的面試,以及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竟會對她如此稱心合意。
「謝謝王醫師,我會認真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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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結束,已接近開始晚診的六點半,三三兩兩的病患陸續進到候診室,等待晚診的叫號。放眼望去,來者果然以老人家居多,三十歲左右的熟男熟女間雜其中,佔了剩餘的少數。
櫃檯助理按照預約號碼整理健保卡時,一併指導徐晨靜如何操作掛號系統的頁面,直到指針指向六點半。
晚診之始,診間開始叫號,徐晨靜在資深助理的帶領下,到執行針灸、拔罐等等療程的二樓,實際參與配藥、排床、消毒拔罐器具與協助病患熱敷的流程。
徐晨靜努力做著小抄,希望在最短時間內熟記種種狀似複雜,熟練後就相形簡單的細節。
初來乍到的第一天,經資深助理的簡介後,徐晨靜留在二樓準備熱敷的毛巾墊,幫忙吳沛珊清理針灸與拔罐器材。
這幾項工作對於徐晨靜來說是最快上手的事務,若以在延大附醫病理部實習的經歷比擬,大概類似於在外科病理組融蠟塊,或是做檢體的上機與前處理。
人山人海,理應顯得吵雜的診所倒出乎意料的平和。等候療程的病患安安靜靜的坐在長型沙發,滑著字體放大到極致的手機或新聞播報殺時間,至於身上附著拔罐器或針具的患者則乖乖地在床上閉目養神。
問診每告一段落,王醫師便會上來二樓為病患拔罐和針灸。治療過程,王醫師與老人家們總是說說笑笑,面對老人家的分享欲,她都能不厭其煩的接應。如此得心應手,為一旁的年輕助理所望塵莫及,因此,但凡醫師下樓後,二樓又會重歸原來的寧靜,唯有清脆的鋼琴小品與助理們的輕聲對話。
「我媽希望我能陪病人聊個幾句,但我不太擅長應對老人家。」
吳沛珊將毛巾放入電蒸箱,同時和清潔拔罐器的徐晨靜閒聊,這不免教徐晨靜更加佩服王醫師的親和作風,難怪王醫師心目中的理想助理必須配備台語技能。
除卻時而與吳沛珊聊天,或請教工作上的問題,徐晨靜亦會留心於其他助理們的談話。她們的對話內容不時交雜了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以及診所的內部概況。
諸如適逢年假前夕,每週定期回診的病患們一次都須拿兩周的藥量,無非考驗著助理配藥與包藥的手速。
此外,徐晨靜還得知了診所內共有兩名醫師,一同填滿周一到周六早診的所有診次,各是身為老闆的王醫師以及一位男醫師。
論及那位男醫師,於病患面前相當矜持的助理們皆變得神采飛揚,判若兩人。倒有一群小女生討論隔壁班阿志的既視感,這對徐晨靜而言既新鮮又有趣。
「那個醫師喔?他人超級難聊,根本直男癌末期,不曉得為什麼助理們超迷他。」吳沛珊抖了抖乾淨的毛巾,欲把疑惑一同甩乾淨般,不解的說道。
嗶嗶嗶嗶——
當此際,其中一床的計時器響起急切的鈴聲,其中一名助理只能中斷她們所熱衷的話題,至該床為病患卸下身上的拔罐器,徐晨靜則跟在助理後方觀摩見習,協助她收拾拆除的器材。
徐晨靜將放置療程器具的推車拉至該助理的身邊,準備隨前輩回到助理休息區時,一名年輕女子掀開拉簾,一臉著急的呼喚:「小姐、小姐!我男友好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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