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海灘音樂祭的亮點除了表演、市集與煙火大會外,尚憑當地的天然地理——黃金沙岸聞名。
刺目的日光與蔚藍大海的波光,將海沙映照得與天海一色,宛若水流時深時淺的河床上,一粒粒經過拋光的珍珠。
徐晨靜脫下拖鞋,赤腳浸漬於柔軟細緻的沙海,腳底相當溫熱,天然海風則將體表的熱氣一併帶走。
如果她能貫徹反對師生戀的原則,便不至於讓自己因蔡曉州的一個眼神而心慌意亂,也能更加沉浸於機會難得的出遊。
下午過後,海灘的另一側已能看見市集的雛型,只差攤販入駐。向前延伸的海灣,有不少比基尼辣妹與陽光帥哥們正享受著水上遊戲,諸如衝浪、香蕉船、水上摩托車等等。
不曾體驗過水上遊戲的徐晨靜觀望遠處的動靜,儘管由衷挺想親身一試的,現實狀況卻不允許她以身涉水。
置身於空遠的浪擊聲,徐晨靜放空繃緊一整天的腦筋,深吸一口摻雜鹹味的清新空氣。
就在此時,忽有一股交融渣男香水的汗味撲鼻襲來。
「嗨!妳自己一個人來嗎?」來者是一名擁有均勻古銅膚色,光是上臂就比她的大腿粗壯的年輕男子,他露出比烈日還明媚的開朗笑容。
根據以往經驗,會來搭訕徐晨靜的無非兩種人,其一是推銷員,再來是傳道士,她倒已見怪不怪。
「不是,我在等朋友。」徐晨靜老練的一笑。
男子絲毫不理會她的暗示,輕浮的笑說:「妳朋友未免讓妳等太久了吧!如果是我,絕對不會讓這麼可愛的女生久等。」
徐晨靜的雞皮疙瘩忽爬滿全身,這下她大抵明白,對方的搭訕屬於她前所未見的第三種——為求男女關係的進展。
徐晨靜不曉得自己究竟有何吸引力,或許是亂槍打鳥吧,只是對方異常厚實的胸肌、小圓肌、三角肌與二頭肌,外加那身膚色,使徐晨靜不禁聯想到陳崴智,那一瞬間,注定她絕無可能對他產生好感。
「妳今晚有什麼計畫嗎?也許我們能喝點酒聊聊天,我還可以帶妳四處逛逛喔!」
「不好意思,晚上我還有事情要忙,而且我對酒精不感興趣。」
「不然妳的興趣是什麼呢?」
眼看男子窮追不捨,徐晨靜上下端詳了對方一眼,篤定的笑道:「和你八竿子打不著喔。」
「那也要說來聽聽才知道啊?」
徐晨靜的眼神與上揚的尾音激起了男子的好勝心,他開始展示身上雄偉的肌肉,將相形矮小的她隔絕於陽光,「像我非常喜歡運動,也很擅長教別人運動。」
若這海水浴場有鯊魚,他魁梧的胴體儼然為獻祭的首選,徐晨靜笑道:「我們果然不是同類人,我平時最喜歡照顧寵物了。」
「寵物?什麼寵物?」
「寄生蟲啊。」
男子瞇起雙眼,笑嘻嘻的問:「寄生蟲是什麼蟲?精蟲算嗎?」
「不是喔!」徐晨靜意外發覺,殺時間的消遣竟主動送上門,遂以認真的表情說道:「寄生蟲比只會橫衝直撞的精蟲聰明多了,牠們能進入宿主身體,悄悄改變宿主的生理狀況,甚至控制宿主的行為,很厲害吧。」
男子的笑顏逐漸變得勉強,但為了作祟的睪固酮,他仍想辦法回應:「呃……聽起來挺可怕的。」
「才不可怕,你不覺得那種會引發強烈搔癢感,逼得宿主不得不一整晚都在抓癢的寄生蟲特別迷人嗎?」
「嗯……對啊。」徐晨靜故意對寄生蟲展示出無限熱情,令男子越發難以理解,他試圖轉換話題:「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運動,健身嘛……比較健康。」
徐晨靜笑著補充:「喔喔,說到健身,牠們還能幫助你鍛鍊某些部位的肌肉喔。」
「真的嗎?怎麼幫忙啊?」
男子的眼為之一亮,徐晨靜則貫徹從一而終的熱烈,「你有聽過蟯蟲吧?牠的蟲卵在顯微鏡下,形狀非常像米粒。如果被蟯蟲寄生,牠們會讓你的屁股癢得要命,這時,你就會不由自主收縮你的肛門外括約肌,這過程像極了鍛鍊恥骨到尾骨的肌肉群不是嗎?」
「呃……真的嗎?」
徐晨靜的答案,不免再使男子的期待從天堂墜入谷底,臉色幾乎翻綠,而徐晨靜依然故我,如機關槍頭頭是道的說:「是啊,你不覺得這是另類的凱格爾運動嗎?不僅可以提肛,還能化解你中老年的漏尿危機,幫你省紙尿布的開銷,一舉N得欸!」
「不曉得晨靜在哪裡玩齁?」
另一方面,結束彩排室的預演,經羅賓的提議與東風、阿河、千雲的大力覆議,五人折返旅館帶上玩樂的裝備,隨後一齊移動到海邊,找尋徐晨靜的身影。
陽光、沙灘以及人潮尚未湧入,海天相連成一色,黃澄澄的沙岸綿延數里,一望無垠。
「欸欸!我找到了,晨靜在那裡啦!」東風手指不遠處,徐晨靜和一名肌肉猛男談話的背影。
大家的目光旋即跟著東風的指向,群集往徐晨靜所在之處。
「哦唷?晨靜的異性緣不錯呢!」
羅賓隨口開句玩笑,唯見身邊的蔡曉州兩眼一愣,目不轉睛的追隨徐晨靜和猛男的互動,他眼底倒影裡的徐晨靜特別嬌小。
「我去關心一下,免得發生什麼意外。」沉默整天的蔡曉州突然開了金口,他的語氣儘管風平浪靜,雙腳卻於話猶未盡之際跨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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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千萬不能小看這些性傳染病,尤其是健身房可能傳播的性病病原體,像梅毒可以透過感染部位,或分泌物與傷口的接觸傳染,也要注意陰蝨這種寄生蟲,例如共用的毛巾、瑜珈墊等等都有可能殘留......」
「徐晨靜,你們在聊些什麼?」
徐晨靜正享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快感時,後方傳來的平淡喊聲頓時嚇得她打了個哆嗦。
徐晨靜猛一回頭,剛巧對上蔡曉州灼熱的目光,與他鎮定的表情和頗有距離感的口吻不同,他掃視兩人的眼光既非以往溫和的關懷,亦非單純的冷靜觀望,使徐晨靜汗毛直豎,那不是她所熟悉的蔡老師。
蔡曉州一帶著討債般的氣場出現,已聽徐晨靜口若懸河好一陣子的男子立即假借手機有訊息,尷尬的笑道:「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宛若於虎口逮到空檔的羊隻,一溜煙隨即不見蹤影,想必與徐晨靜攻守互換後,他便開始尋覓從疲勞轟炸脫身的機會,蔡曉州的現身正是時候。
「我在向他作各種性傳染病的衛教……」徐晨靜心虛的說著,搞不好蔡曉州是因為她的工作表現不合他的標準,好不容易得了空閒卻不好好精益求精,反倒在他管不著的地方耍廢而憤怒。
徐晨靜連頭也不敢抬,緊瞅著被她踩在腳下的蔡曉州斜影。此時,他的個頭竟高到令徐晨靜不禁產生自己只是隻螞蟻的錯覺,亦令她忽略了他似欲一伸,卻又驀地打住的右手手指。
一來一往間,其餘團員相繼趕到,幸好徐晨靜的說辭皆被團員們聽見,大家插入兩人之間,聽她簡單敘述適才的情況,紛紛捧腹大笑,才教她的一顆心不再懸空。
「妳剛剛怎麼不去玩水上設施?妳不是想嘗試看看嗎?」
「我這幾天生理期來,不方便玩水。」
「原來如此,好可惜喔。」羅賓思忖了片刻,倏然靈機一動,「既然這樣,乾脆我們來玩最簡單的真心話大冒險吧,晨靜也可以一起加入。」
然而,之後無論整體氛圍如何融洽,徐晨靜的注意力卻再也無法完全挪離蔡曉州。
玩真心話大冒險,即使大夥兒均因同伴滑稽的出糗笑到翻天,置身其中的蔡曉州仍僅止陪笑,隱隱然心不在焉。
留心於他但又不敢明目張膽關注,徐晨靜只得默默撥動心頭的肉刺,感到芥蒂卻無法不在意。
直至徐晨靜轉動置於六人中央的寶特瓶,且瓶口最後不偏不倚的指向蔡曉州,這才同時將心緒飄渺的兩人喚回當前的遊戲,兩人驀地四目交接。
「哦!阿州,總算輪到你了!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羅賓一臉壞笑的問。
蔡曉州愣視了一眼徐晨靜,又匆匆收回眼光,他有些侷促的答:「……真心話。」
「這是大好機會欸,晨靜。如果在課堂上有任何不滿,可以趁機報復回去喔!」阿河和千雲起鬨著。
徐晨靜心裡橫豎早有一撇,也許這是了解對方看法的絕佳時刻。
她瞄向未和她對視,搔了搔後頸,顯得不大自在的蔡曉州,略帶羞澀的詢問:「那……我想知道,老師是不是不滿意我今天的工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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