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二一.最愛吃的菜（1）

　早上七點五十五分，徐晨靜揹著旅行用背包，手提六個瓦楞紙咖啡杯，前往約定的地點。雖然太陽距離中天仍有一定的距離，但頂著烈火般的陽光行走在柏油地面，已能感受到從皮膚表面蒸浮出的熱氣。

　一路上，即使五感的感官如此清晰，徐晨靜仍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正於夢境遊走，這一切的發端得從暑假第一天，羅賓用IG私訊徐晨靜說起。

　由於拂曉的技師臨時無法出席海灘音樂祭，聽聞徐晨靜曾支援幾次熱音社成果發表會的音控和後勤，羅賓特別詢問她有無出任技師的意願，如果有出任意願，她的工資會高於一般活動助理的行情，且門票、交通與住宿問題將會由拂曉全數包辦。

這項提議對徐晨靜而言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禮包，實在沒有拒絕的道理。她爽快答應了羅賓的提請，並接受羅賓、東風、阿河與千雲的輪番指導，總算趕在一個月內掌握專業技師的基本技能。

儘管這一個月的特訓過程沒有蔡曉州的身影，委實有些可惜，能和拂曉的其餘團員近距離互動，已是徐晨靜莫大的榮幸。

且在與四名團員密切接觸，建立團隊默契後，徐晨靜倒有了切身的體悟。

蔡曉州這種事業有成的成熟男人，豈可能會將一個連大學都還沒畢業，沒有社會地位的小女孩視為異性？

應如羅賓、東風等大哥們相同，至多只將她看作小妹妹，給予責任上的照顧吧。

體悟越發深刻，徐晨靜似乎越能理性看待這份超乎師生的情感。

約定地點位於某證券大樓的平面停車場，停車場的外圍恰有一片可供臨停的區域。朝目的地遠遠一望，可見一抹極其眼熟的身影。即使早已整頓好心情，徐晨靜仍不免心跳加速。

她這幾天總會忍不住想像和對方重逢的情境，提前做好倘若蔡曉州因事過境遷變相冷漠，她該如何自處的預想。

比起正在使用手機的蔡曉州，倒是羅賓眼尖最先發現徐晨靜的到來。

「欸欸～蔡小吉快看！你的主人來了！」

「吵死了，叫誰蔡小吉啦？」

　始終低頭的蔡曉州被羅賓的戲鬧激怒，當他抬起頭來回嘴時，徐晨靜恰從證券大樓的騎樓出沒，與她對焦的那一雙眼驀地愣直。

「對不起我來晚了！」迎接羅賓的揮手與蔡曉州的目視，徐晨靜加快腳步。

　「不會啦，車子還沒來。」

羅賓帶上一如既往的笑語，上前接過她手提的重物，「話說這是？」

　「噢！對！我剛才順路把大家昨天訂的咖啡帶過來了，這樣待會車子就不用繞道，可以直接上高速公路，節省點時間。

「這是團長的。」

　徐晨靜一邊核對每個瓦楞紙杯上的標籤與手邊清單，一邊取出羅賓和蔡曉州選購的品項。

「天啊～謝謝，妳設想真周到。」羅賓驚嘆不已，似乎沒料想到她會連這一點都打點妥當。

「然後這是老師的。」

徐晨靜屏除胸臆的暗潮洶湧，將咖啡遞向蔡曉州，剛好對上他僵硬的神色，那遲鈍的伸手與慌張閃避的眼神，彷彿回到了學期初的生疏沉悶。

果然，時隔一個月再度見面，蔡曉州卻故作互不認識。

但見蔡曉州著急地把羅賓拉到一旁，低聲質問：「喂喂！她怎麼會在這裡？說好的臨時技師呢？」

「我說的技師就是徐晨靜啊，學習速度與臨場反應都很快，配合度又高，非常理想，你幹嘛那麼驚訝？」

羅賓抱以趣味眼光的聳肩，蔡曉州則難以置信的回頭望了徐晨靜一眼，卻不敢在她的身上逡巡太久。

似乎再度成為第三者，徐晨靜望著羅賓和蔡曉洲低聲交談的背影，胸口不禁泛起些許苦澀與尷尬。這明明是她受邀的工作，此時的她卻成了多餘的人。

意識到蔡曉州不只冷漠，還意外的不歡迎她，頓時動搖了徐晨靜特訓期間逐步建立起的信心。

徐晨靜驚覺自己未免太自以為是了，竟相信只要努力學習，便能獲得拂曉全員的信賴。

幸虧莫名的失落感與無地自容並未維持太久，迴避蔡曉州的目光約莫五分鐘後，接送所有團員的廂型車車頭隨即閃現於徐晨靜的企盼。

　「lady first～副駕比較寬敞，我和國文老師擠後座就好。」待廂型車穩妥的停靠路邊，羅賓紳士地替徐晨靜打開副駕的車門，恰好舒緩了她的遲疑。

　「謝謝團長。」

　「不用這麼客套啦！」羅賓輕鬆的笑答，一面將剩下的咖啡杯傳給其餘團員，「來唷～晨靜已經幫我們把咖啡拿來了！」

　「哇！真假？謝謝妳！」

　「在大熱天提這麼重的東西，辛苦妳了～」

　「妳額外做這麼多，要記得跟羅賓算加班費，才不違反勞基法喔！」

　「大家這麼關照我，這點小忙不算甚麼啦！」

　東風、阿河與千雲的笑鬧更為徐晨靜消除了戰戰兢兢與自疑，她不好意思的回應，同時將冰咖啡遞送給司機，「司機大哥，這杯請你。」

　司機受寵若驚的道：「這麼好！居然有準備我的喔？」

　「當然有啊！司機大哥一大早開車來載我們，實在是辛苦了，我幫大哥放到杯架上喔！」

　「妹妹謝謝妳啦！」

全車皆對徐晨靜的現身見怪不怪，沿途司機也和徐晨靜有說有笑，大家打成了一片，唯獨坐在角落位置的蔡曉州自從手握了咖啡紙杯，就被一票人排除在外似的。

他端詳徐晨靜呈送的咖啡杯，即使杯外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水珠，使掌心透著沁涼，仍隱約殘留她指尖的溫熱。

蔡曉州直望遙遠的副駕駛座椅背，此時的徐晨靜不再只圍繞他打轉，他明白自己已然錯失和她道謝的良機，這教本來就內向的他越發安靜。

所幸這一趟去程，徐晨靜有不少交流的對象，包括羅賓、東風、阿河、千雲和司機大哥。

就算車程後期，乘客睡了大半，徐晨靜尚能幫忙司機注意路況，盡責地發揮喋喋不休的長才。

這令她暫且忽略芒刺在背的顧忌，好為今明兩天的工作孕育飽滿的心理能量。

如果蔡曉州不滿意徐晨靜突如其來的涉足，代表她得加倍努力，以成果換取對方的認可。不過抵達音樂祭的會場後，維持她心如止水的外在條件似乎更加艱困。

身為樂團的臨時技師並充當打雜的助理，隨時因應各位團員的需求，提供適當協助是徐晨靜的職責。

雖說與羅賓、東風等等成員們並無蔡曉州那般熟稔，可今日的徐晨靜反倒覺得，和他們四人的往來更教人安心自在，至於跟蔡曉州的交涉，相較一個多月前，竟多了幾分不安與瞻前顧後。

第一個行程是音樂祭的彩排，單論工作方面，這對徐晨靜而言是個永生難忘且寶貴的經歷。

她竭盡所能替大家擔下多數後勤事宜，包括確認樂器、線材與小型設備的運作，和相鄰表演場次的樂團協調設備交接，以及成為樂團跟主辦方的溝通窗口。

三年來，在講求快捷的醫技系實作課程中，因慢工出細活的實驗步調，被稱作「笨同學」的徐晨靜，竟能為拂曉攢得心無旁騖，無後顧之憂的從容。

瞻量老闆大人無意間流露的信任，與團員們專注於舞台的神情，睽違三年，徐晨靜意外拾回被他人所需要的成就感與自信。

然而，從工作尋回自我價值的同時，猶如隔著薄薄的一層窗紙，蔡曉州一夕改變的態度令徐晨靜始終不敢正視。

她的側目時而能夠察覺蔡曉州若有似無的目光，但每每與他有必要的接觸，諸如轉交主辦方準備的麥克風，他的眼神又會匆匆的漂移，答話亦比過去簡短，似有不好逕自開口的不滿。

至若彩排的中場休息，成員們聚在一塊兒閒聊或到熟識的樂團串門子，只要徐晨靜路過或提供服務，大家都會熱絡地將她拉入閒話家常的行列，可四人與徐晨靜越是熱絡開心，一旁陪笑的蔡曉州就越形沉默和疏離。

好不容易屏蔽各種鑽牛角尖，徐晨靜掛起合乎禮節的笑容為他呈遞茶水，蔡曉州接過寶特瓶的儀止卻異常僵直。

失去慣常的靦腆笑意，他刻意避開的眼光顯得特別冷淡。來來回回碰了幾次壁，為了避免冒犯蔡曉州，徐晨靜再也不敢像往常主動搭話，僅止遵循指示行事。

不過徐晨靜的禮貌與客套，並未在不和諧的氛圍起緩和作用，只是蔡曉州本就是個文靜的人，故兩人間的微妙改變除卻當事人外，皆無人發覺。

直到午後，拂曉至彩排室團練預演時，羅賓以享受暑假為藉口，催促徐晨靜先到會場附近的海水浴場遊玩，暫且將她支離了心神不寧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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