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倒數兩周,連續處理了五門學科的專題研究報告,同時迎接實驗課們的尾聲,十四天眨眼而逝。
一晃眼,從滿坑滿谷的論文堆中回神,已正式進入學期最後一周,也是所謂的期末考周。在水深火熱裡見招拆招,徐晨靜步步為每科劃下應有的句點。經過一連串通靈的大亂鬥,總算來到星期五下午——這學期的最後一科期末考。
這兩周共十四天的期間,蔡曉州與徐晨靜的互動一如既往,沒有任何預期之外的插曲,維繫一貫熟稔的朋友式師生關係。學期末的到來甚至隔絕了兩人碰面的機遇,正如徐晨靜的理智所預判,兩人之間並未留下任何學期結束後,仍能維持交情的聯絡方式。
一點十分的上課鐘聲一響,確認所有學生均坐定位,桌面皆已清空,蔡曉州開始一排一排地發下考卷。
「總共兩張雙面的題目卷、一張手寫答案卷與一張答案卡,有少拿的或題目卷列印不清楚的,就舉手跟我說。」
接到考卷的徐晨靜習慣先瀏覽配分與題型,好分配作答時間。
基本上,期末考與期中考的考試方向大同小異,只要熟讀簡報與認真聽講就能取得應得的分數,至而兩者不同的地方在於,期末考除了四十題共一百分的選擇題,還額外多了道五分的加分題——請寫下這學期的課程感想,內容字數不限。
顯而易見的,蔡曉州不想在成績方面刁難學生,的確符合徐晨靜所認知的蔡曉州習性。
徐晨靜決定先一鼓作氣填完四十題選擇,再慢慢思量課程回饋。與期中考的作答狀況差不多,跟毫無重點可言的系上期末考相較,這門課的題目評量正常太多了,不到三十分鐘,整份考卷的選擇題便被她腦海內建的知識庫扎實地填滿。
2b鉛筆的筆芯塗滿第四十題的選項欄,徐晨靜放下鉛筆,微微抬起頭來望向前方。此時的蔡曉州正坐在講桌旁,埋首於筆電之中,徐晨靜明白,往後的她很難再見到頂著教授造型的蔡老師了吧。
她從筆袋找出原子筆與立可帶,視線回到空白的答案卷,這將會是近期,也可能是畢生最後一次和蔡曉州單一對話,這裡的課堂感想欄是她能留給他的道別語吧。
若是從這大方向著筆,徐晨靜已然有了頭緒,只剩將千絲萬緒組織成適切的文字。
她盡量以平時與蔡曉州相處的隨意筆調書寫,畢竟這門課是她在舉步維艱的三年級下學期中,療傷的避風港。既然過程充滿了喜悅,也該輕鬆歡快的劃下句點。
假如連一學期的光陰都似流星飛逝,兩堂課的期末考時間相形之下,簡直是蜉蝣寄於天地,僅只一瞬。
三點的下課鐘響前,總算如期收尾的徐晨靜揹起包包,加入同學們交卷的行列。接過像雪片飛來的考卷們,蔡曉州只專注於試卷的打點,未與學生們有過多的眼神交流。觀察著前方隊伍的徐晨靜正逐漸走向與蔡曉州擦身的路途。
她貼心的將題目卷、答案卷與答案卡依分類順序排列整齊,禮貌地以雙手呈交。
「謝謝老師。」
在一派寂無人語的教室中,無論多麼輕細,直似窗外的鳳凰花飄落,唯一一聲謝語仍擲地有聲的落入對方耳中。
從徐晨靜手上接下試卷,蔡曉州剎那抬眼,恰與她四目擦碰。儘管他的舉眸全然出乎她的意料,曉得門外便是這學期盡頭的徐晨靜卻意外的淡定,也沒餘心多做猜想,不疾不徐地遞還他親切的笑意。
點了個頭,致上誠摯的謝意,徐晨靜轉身迎向門外亮晃晃的日光。
自今天始,她再也不必日日忍受所有系上同學的異樣眼光,亦不用每天與李維妮等等系上老師乾瞪眼。
徐晨靜從中文系館三樓仰望天空,三點鐘的天候炎熱,萬里無雲的藍天倒異常的玲瓏透亮。
除卻與中文系道別,這也是她告別文學院的第一天。
「這學期就在這裡收尾了,老師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寒假我送資料到中文系會議室時,還誤以為你是中文系的碩班生,稱呼你『學長』呢!直到第一堂唐傳奇課,我才發現原來你是老師,真是尷尬又好笑。
「起初我以為你是那種不苟言笑的老師,沒想到你特別會講冷笑話。雖然有時候我實在get不到你的笑點,比如白樂天那段,但你正經八百的語氣,與絕不笑場的撲克臉太有喜感了,我總會忍不住跟著一起笑。
「期待老師上課的笑料,不知不覺已成為我每星期的快樂泉源。千萬別以為沒人認真聽講,而為此氣餒難過,台下肯定會有喜歡你的學生,像我就是那個偷偷喜歡你的學生!
「非常感謝你在我低潮時的關心,從幫我修腳踏車,唱《Bad Day》再到為我塗藥,你的陪伴讓我知道,在延平大學裡我並非一個人。
「學期結束了,跟你道別,我好捨不得喔,但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下次見面時,老師可不能再像書局巧遇那次一樣,裝作不認識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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