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科的期中考成績陸續出爐,成績發布的方式與老師們的習性密切相關。系上的老師習慣將全班的成績列印出來,或貼在系辦公佈欄,或在上課時間發給全班傳閱。
所幸考試成績是李維妮無法名正言順刁難的項目,比起實驗,更擅長學理的徐晨靜再次安全上壘。不過相較於培養學生通靈能力的系上專業科目,徐晨靜更加在乎唐傳奇的成績。
蔡曉州將大家的原始成績各自輸送到每位學生的moodle成績系統,只要點開成績系統,就能看到個人的分數,底下還附贈期中考的正確答案以供校對。
合乎她考試當下的估算,徐晨靜順利拿下漂亮的九十六分,這還是她在延平大學的三年來,首次拿到九字頭的單次段考成績。
這也算是給予蔡曉州的回饋吧,讓他知道其實還是有學生每堂課都非常認真的聽講。
仔細想來,這樣的心態或許早已是她對蔡曉州產生好感的微徵,只是徐晨靜刻意忽略罷了。
熱衷於言情小說的徐晨靜,對題材不怎麼挑,就算是無腦的瑪莉蘇霸道總裁文,她也能將之視為搞笑的消遣,唯有一種題材使她本能性感到排斥,那就是師生戀。
但自從領悟到心中那份為生活添襲了甜意,待直視現實卻又發酵出酸味的情感,徐晨靜近來反常地滑起從不曾涉獵的武俠與仙俠類師尊文,甚至是直白露骨的現代師生戀網文。
只不過看來看去,小說歸小說,這份矛盾的感情放在現實生活,依舊讓徐晨靜難以理解。
周六下午,徐晨靜照例前往事先訂好位子的咖啡廳,迎接家教學生。
貝多芬的第十四號鋼琴奏鳴曲與咖啡香瀰漫於咖啡廳的背景,徐晨靜端詳正乖乖寫題目的家教學生,這位金主與她就讀同一所國中。前年,多虧母校老師給予的好評、明星高中的加持與延平大學的光環,徐晨靜成功被錄用為小學弟的陪讀家教。
小學弟相當乖巧積極,人也文靜有禮,所以如同蔡曉州關照她那般,徐晨靜時而會充當他的垃圾桶,陪伴他經歷方方面面的煩惱。
徐晨靜確信這位小學弟將來必定有所作為,是個極具潛力的後輩,但也僅此而已。
徐晨靜試著站在蔡曉州的角度,恰如她看著這位學弟,再怎麼樣,對方都只是個孩子。既然她無法以異性眼光看待一位小自己六歲的後輩,蔡曉州怎麼可能會把晚他八年出生的她當作異性?
蔡曉州成為大學新鮮人那一年,她才小學五年級啊,光是想像就彆扭得要命。
好比此刻,鋼琴的琶音與顫音將一片朦朧的月色拉到湖中央,卻依然遙不可及。
果然亦師亦友的狀態,已是尋常師生雙方最近,且最舒適的距離。
再多,若為真情,主動跨越的一方註定受傷;若雙雙無情,多淪為利益交換的虛情假意,怎麼想都不大明智。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CjWR5381n
經過周末的沉澱,徐晨靜的理智逐漸於盲目的情感與現實夾縫間,覓得生存之道。
周一,結束下午的微生物實驗,已來到六點十五分。雖然不少同學仍駐足於實驗室前,交流各組的實驗結果,徐晨靜卻一如慣例的,完全沒有多待在系館一分一秒的動力。
快步踏出系館大門的徐晨靜,一心尋覓作為她第二雙腿,征服延平大學及其周邊的腳踏車。
然而,正當徐晨靜一眼鎖定於餘暉下折散金光的白色單車,跨越一條柏油小道,一對男女的調笑聲頓時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徐晨靜撇頭一瞧,縱然那已為一年前的回憶,再度目擊之際,她仍能一眼認出回憶中的男女主角。
這一對互動親密,有說有笑的男女明顯為一對愛侶,女方緊抱男方手臂,相當濃情密意。若說兩人皆為普通的學生,抑或尋常的行人,倒還不至於吸引徐晨靜的目光。
異狀在於,男方年長女方二十歲有,且兩人的身份不單是一般情侶。在外,他們是老闆與下屬,更準確的說,即是指導教授與研究生的關係。
至若徐晨靜為何曉得箇中的奧妙,則歸因於男方乃是她大二必修——寄生蟲學的主課教授,女方則為該門課堂的助教之一。
目送兩人嘻嘻笑笑的邁向一輛白色轎車,男方未扣滿釦子的領口微敞,與整齊的襯衫燙線相形,有故作瀟灑年輕之感,外加老化稍慢的外觀,以他的年紀而言,算得上型男了吧。
與一年四季皆身穿極短上衣和熱褲,留著一頭烏黑長髮的女方有種和諧,但不怎麼登對的感覺。
徐晨靜不禁回味起去年在醫學院研究大樓的寄生蟲學。
以教學方面論定,這位寄生蟲型男的講課條理分明,教材編排清楚易讀。寄生蟲型男縱然不苟言笑,看起來兇巴巴的,但向他請教課程的疑問,他都會不厭其煩的解說,比起系上老師的通靈ppt與口條,稱得上非常稱職。
不過徐晨靜最印象深刻的,倒非他課教得多好。寄生蟲這門課每週一連共有四堂,前兩堂為老師的ppt講課,後兩堂則會到微免所的實驗室學習辨認寄生蟲的玻片。
還記得第一堂的寄生蟲課,那是醫技系學生上大學後的顯微鏡初體驗,當時,寄生蟲科的助教學長們不停奔走於同學們之間,因應同學們的突發狀況。
隔壁桌便是寄生蟲型男的徐晨靜不時遇到技術性的問題,例如顯微鏡解析度不好,看不見玻片裡的阿米巴蟲,或是血液抹片標本褪色得厲害,難以辨別瘧原蟲寄居在紅血球的型態。
然而研究生們只有兩位,一次要顧及整班三十多人有相當難度,因此徐晨靜習慣先將問題累積在一邊,尋覓合適的時機點開口。
起初,徐晨靜曾打算直接詢問隔壁桌的寄生蟲型男,只是眼前的情境實在教她開不了口。
「博榮學長!」
「叫博榮幹嘛?」
和寄生蟲型男並肩坐在同一桌區,那位黑長直女研究生呼喚著為學生排解疑難雜症的男研究生。
她靦腆地撥弄了落於耳前的秀髮,姿儀甚是優雅秀氣,「學生實驗室的顯微鏡好難用,我不會調焦距啦~」
聽了女研究生頗有撒嬌意味的口吻,寄生蟲型男竟一改平時上課的嚴肅臉臭,被激起雄性勝負慾般,一把貼湊上她,不大服氣的說:「不要問學長,問我!」
不小心瞄到一旁閃亮亮光景的徐晨靜不禁跌破眼鏡,這還是她頭一次遇到不會使用顯微鏡的微免所研究生。
兩人不斷你儂我儂,直到學生開始收拾顯微鏡與玻片才克制了點,徐晨靜完全放棄尋求寄生蟲型男協助的意念,也幸虧最後助教學長,也就是兩人口中的博榮還有顧及她提問的餘裕。
助教學長們為徐晨靜解惑的同時,完全無視寄生蟲型男與沒什麼貢獻的女研究生互動,彷彿都已見怪不怪。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JDqsuBVk
除了實驗室的曬恩愛,教徐晨靜畢生難忘的還有某次課間。約莫是早上九點鐘的下課,從廁所回到教室的半途,她無意間目睹了寄生蟲型男與黑長直女研究生腿貼腿,坐在中央走廊的靠窗坐檯。
型男左手握著咖啡紙杯,右手則將手機置於他與女研究生間,女研究生邊瀏覽著型男的手機螢幕,邊和型男有說有笑,還輕捶他的手臂,全然不怕咖啡不慎灑出。
兩人大概以為這個位置還算隱蔽,不會有學生打擾,殊不知全落在徐晨靜的眼底,型男素來嚴肅的面容竟綻露享受的笑容。
上課鐘響,所有人包括型男都陸續回到教室。縱然有了實驗課的預防針,兩人該日的打情罵俏仍澈底震撼了徐晨靜的三觀。
那一堂課,寄生蟲型男竟當眾在課堂透露,他有對就讀相鄰縣市中學的兒女。黑長直女研究生聞此竟面不改色,似早已知情,一派輕鬆。
徐晨靜當下對這場師生戀異常摒棄,無論是真情抑或假意,這兩人之間或多或少都有利益的往來吧。
這完全違反徐晨靜的道德觀,她絲毫不願成為自己所厭棄之人。
這學期已漸漸走到尾聲,課程結束,蔡曉州勢必不會再和她有任何聯絡。從去年的記憶片段拉回現實,徐晨靜向上了同輛轎車的兩人行注目禮,她明白,何謂與蔡曉州的最佳自處之道。
能在這學期與蔡曉州締結亦師亦友的情分,是徐晨靜大學生涯中最美好的記憶,但也將僅此為止。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p2RB4frV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