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十七.心臟的爆擊（1）

「老師～有教評會的文件，我可以進去嗎？」

「噢，請進。」

　蔡曉州從電腦桌前起身，同時，帶上門的徐晨靜走入不算寬闊的空間。

這還是她頭一回進到蔡曉州的辦公室，室內裝潢呈潔淨的純白，採光相當明亮，書架上的研究書籍與教學資料歸檔明確，頗有他作為一名教授的嚴謹，亦與窗台幾盆可愛的多肉植物，以及電腦下方的嚕嚕米造型筆筒形成強烈反差。

「老師，如果你有還沒準備好的教評會個人資料，要趕快在期限內上傳喔。」

「好，謝謝。」

蔡曉州粗略翻過教評會的急件，順手在徐晨靜遞交的簽收條簽上大名。

簽完名後，他端詳了上頭滿位的簽名欄，「原來我是最後一個簽收的人喔？」

「老師不是最後簽收的啦，人不在系館的教授欄是系辦代簽的。」徐晨靜收下蔡曉州交還的簽名單，笑說：「不少老師如果沒課就不見人影，跑腿社畜最愛像老師這種待在辦公室的教授了。」

「就天氣越來越熱，有免錢冷氣不吹白不吹。」

蔡曉州瞟了眼斜上方的冷氣機，堆疊起靦腆的笑容，然而，那抹親切的笑靨卻在轉瞬僵化，轉為吃驚的神色。

「妳的右手……怎麼了？」

目光來回於冷氣與徐晨靜之際，他眼尖捕捉到有大片青紫橫過她抱著文書的右肘。

他的問句嚇了徐晨靜一跳，練習抽血將近一整個學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過問她這已算家常便飯的小傷。

「老師說的是這個嗎？」徐晨靜打直了右手肘，見怪不怪的答：「我們每個禮拜都有抽血的實驗課，可能是昨天沒抽好，讓瘀青比較嚴重吧！」

「妳去那裡找張椅子坐，等我一下喔。」

蔡曉州的眉頭微微一皺，他示意徐晨靜到前方設有小桌子與幾張辦公椅的會客區，

她狐疑地拉了把靠攏於辦公桌的滾輪椅，但見他從抽屜翻找出一罐外包裝為水藍色的藥膏。

蔡曉州於距離徐晨靜不遠的椅子上坐定了身，將轉開的藥罐放置在她的手邊，一股淡淡的麻油香遂於兩人之間盈散開來。

「妳抹一下這個吧，聽說它有助於活血化瘀，我有試過，對付瘀青滿有效的。」

徐晨靜抱持平常心，沾了把紫紅色的膏藥，先是好奇地嗅一嗅，才抹上瘀青的患部。

「這是紫雲膏吧？老師怎麼會隨身攜帶這類外傷藥？」

「這是我哥送的，他們診所有賣一些成藥像藥膏、貼布、喉糖之類的，員工有用成本價買的福利，他都會趁機買一些回來。」

「診所？老師的哥哥是中醫師嗎？」

「是啊。」

哥哥是中醫師，聽來倒和作為中文系教授的蔡曉州很搭調。

無意間得悉蔡曉州的私人背景，眼前的紫雲膏在徐晨靜的心目中，頃刻被賦予了溫度，令她更加珍惜指掌的滑膩。

然則，那一瞬間，蔡曉州的眉間卻出乎徐晨靜意料的再度凝縮，如同內心受到某種共感。待徐晨靜注意到這一微徵，從中回神時，她的左手手腕已被蔡曉州牢牢握住。

「欸等等，妳揉那麼大力不會痛嗎？」

徐晨靜一時反應不來，不大理解蔡曉州的納悶，「這種瘀青通常不大痛啦，我想說力道大一點，皮膚的吸收效果比較好......」

「可是如果把瘀血揉散了，它不是腫得更厲害嗎？」

說著說著，蔡曉州似乎再也看不下徐晨靜的毫不手軟，一把拉過她的右手。當他輕輕一拽，半掩於徐晨靜T恤袖緣，上臂的綁痕紫斑亦無所遁藏的顯露。

徐晨靜趕忙拉下袖緣，遮擋昨天陳崴智緊繫止血帶過久的傑作，不過一切皆已落入蔡曉州的眼底。

蔡曉州輕嘆一口氣，他接手紫雲膏，親手幫她上藥，令徐晨靜的腦袋倏忽當機。

他的力道相當輕柔，骨節分明的手指儘管粗糙，但滑過血腫處時，兩兩肌膚的相觸卻無比柔潤。

儘管身子並未如身處琴房的貼近，但比當時更教人難為情，他的指腹與她的肘臂當前可是零距離啊！

徐晨靜感受到一股火辣辣正從他的指尖所及，爬上她的心臟與頭皮。就她所知，蔡曉州只要與不熟的人，甚至是異性有非必要的互動便會尷尬得要命。

他是吃錯什麼藥……？

還是他根本就不是蔡曉州，蔡曉州的本尊早在不久前，就被外星人綁架到銀河系外了，眼前人只是替身？

不曉得徐晨靜亂七八糟的心理狀態，蔡曉州正專注於怵目驚心的瘀青腫塊。

「抽個血怎麼會傷成這樣？」蔡曉州的語調難得多了些微抑揚頓挫。

徐晨靜怕對方擔憂，遂雲淡風輕地解釋：「鬆止血帶前就先拔針，血會因為上游止血帶的壓力狂流嘛，皮下瘀血也會比較嚴重，但不要緊啦。」

「即便是這樣，妳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吶……」蔡曉州的聲音透露著擔憂，彷彿責怪她不該如此不在乎身體，語氣上卻異常溫柔。

他一點一滴的柔軟悉化為她一拍一拍的心音，徐晨靜不敢多想，每位學生應該都曾收到蔡曉州一視同仁的善意吧。

「沒關係，反正還有老師會對我好啊。」她笑咪咪的道。

她的一句玩笑讓蔡曉州剎時驚覺，他指尖上留存著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剛才太過聚焦在徐晨靜的傷部，他幾乎忘卻潛在的顧忌與怕臊，稀鬆平常地與徐晨靜的肢體接觸。

遲來的意識使蔡曉州驚慌失措，他縮回殘留膏藥的手指，一把蓋上藥罐，「擦……擦得差不多了。」

他滿臉通紅，方才專一致志的視線此時忙不迭地飄移，那模樣困窘得很，超像他背包上的嚕嚕米娃娃，惹得徐晨靜忍不住笑意，這才是貨真價實的蔡曉州嘛！

捉弄蔡曉州實在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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