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曙光映入了眼際。
擦肩,誰肯駐足的街景。
昨日已是過去,迷惘卻成為背影
如今望向前路,只剩偽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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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渾厚的歌聲與吉他綿密的和弦水乳交融,透過簡約的音響流淌在頻繁的鍵盤敲擊聲中。
電話鈴聲時而響起,徐晨靜望著彷彿雪花的潔白紙張,一片一片地被印染上工整的行文以及「文學院」的章印,在在無不使她感到既突兀又寧靜。
隸屬於醫學院的學生卻在文學院工讀,應該處處格格不入,但她的心靈卻感到異常的閒適,這得多虧了她的高中死黨。
身為第七個直轄市,也就是中心市的市民,徐晨靜的求學生涯恰是部分中心市莘莘學子的縮影,國中時期以該市的明星高中——中心女中為第一志願,大學考量到經濟因素與生涯規劃,指考志願序都填滿了位於中心市的延平大學醫學院執照系們。
死黨謝佳琪與徐晨靜畢業自同所國中,亦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學,就算高二分組了,依然不影響兩人的友好關係。
謝佳琪目前就讀延平大學中文系,大三下學期開始,她的師培課程愈發忙碌,所以就將自己的文學院工讀名額轉讓徐晨靜。這便是徐晨靜在悠哉的寒假,出沒於文學院辦公室的緣故。
仔細回想,即將升上大一的暑假時,她對大學生活的期待。過來人口中的大學生活,無不被社團、戀愛與系上課餘活動填滿,相比之下,她的大學日常卻從滿懷的熱情,轉為失望與逃避。
當年,徐晨靜曾誇下海口,要在系上交到堪比謝佳琪的一生摯友,如今環顧四周,竟只剩她孤身一人,還巴不得不與系上同學產生任何交集,想來還真是感慨。
「那個,晨靜!妳等一下幫我把會議資料送到中文系辦好嗎?」
「好的。」
一聲呼喚將徐晨靜從無可奈何的回想拉返現實,回頭恰恰對上掛著淺笑,遞出文件夾的文學院職員。
這些職員們對待她時,仍舊面帶甫應付完各系教授的笑容,這並非系上老師與同學不懷好意的眼光。徐晨靜迅速整理影印機旁熱騰騰的公文,積極地接下指派工作。
踏出文學院辦,徐晨靜的耳蟲接下了院辦音響播放的下一個節拍。
「熱情遺留在回憶,時光仍無情前進。
怎麼渾渾噩噩,卻還是馬不停蹄……」
這首歌是某地下獨立樂團——Daybreak的第一首單曲。Daybreak,又被樂迷稱作「拂曉」,是徐晨靜最喜歡的樂團。她輕聲哼著耳熟能詳的歌詞與旋律,走向與文學院辦以空中門廊相通的中文系館。
與系館門口正曬著暖陽,做起體操的警衛阿伯打聲招呼後,徐晨靜來到位於系館一樓轉角處的中文系辦,她輕敲了兩三下門板後,開門踏入中文系辦。
「抱歉打擾了,這是文學院的院務會議資料。」
「啊……同學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妳幫我將資料放到隔壁會議室的檔案櫃上,有個標示『行政公文』的層架?十五分鐘後那裡有會議要開,老師們可能會需要,但我現在走不開。」
系辦內唯一一名助教於百忙之中,暫且摀住電話的發聲孔,像是看到救命恩人般,抬頭向徐晨靜請託。
助教開口的同時,後頭又傳來另一支電話的急響,徐晨靜立刻答應:「好的,那我先過去了。」
「謝謝妳啊~」系辦助教以閃亮的感激眼神示意後,隨即埋沒於接聽不完的電話之中。
舉手之勞罷了,徐晨靜跨出系辦一大步,便抵達會議室的後門。不同於門戶緊閉的系辦,會議室的前門與後門皆已大大方方地敞開。雖說十五分鐘後將有會務舉行,裏頭的橢圓長桌旁目前卻僅坐了一名年輕男性。
男子正手撐臉頰,聞風不動地翻閱桌前的書籍。
身為醫技系的學生,徐晨靜對於中文系內部的人事物皆抱持謹慎的態度,她放輕腳步繞過長桌,逡巡於牆邊的大型檔案櫃。
資料櫃的邊邊角角貼有琳琅滿目的標籤,徐晨靜瀏覽過大小不一的字體,最後,目光駐留於系辦助教交代的「行政公文」欄。
找到標的物的當下,徐晨靜暗自欣喜,但當意識回歸現實,也就是腳下的踏實,她突然備感棘手。
置放行政公文的層架位於檔案櫃的最頂層,那是她即使勉強踮高腳尖,也不好搆到的高度。
「中文系七成都是女老師,東西放那麼高,看來是想幫賣高跟鞋的精品店衝業績吧。」徐晨靜仰望著高處,心裡暗罵卻也無可奈何。
她認命的觀望環境,可惜會議室內只有滾輪式的辦公椅能夠墊腳。
辦公椅滾輪的滑動聲,與徐晨靜脫下帆布鞋準備踏上椅身的動機相當明顯,找到座椅的重心之際,她的身邊頓時多了一抹高挑的身影。
「妳那樣很危險,這給我,妳要放到哪一層?」會議室內僅存的另一名人類似乎再也無法旁觀徐晨靜的危險動作。
「……這個要放到『行政公文』那裡。」
徐晨靜不好意思的回答,只見那人接過資料夾,三兩下就把文件歸檔。
她趁機瀏覽對方的樣貌,燙得整齊的白色襯衫與修身西裝褲,外搭灰色的針織背心,清爽的西裝頭配上黑色粗框眼鏡,散發出濃厚的專業氣息。
與一絲不苟的老成打扮有著不少落差,他黑框眼鏡下的臉蛋白淨稚嫩,粗估至多就研究生的年紀。
徐晨靜恍然大悟,這人大抵是某龜毛老師的研究生,被叫來開燈打雜的吧!怪辛苦的,畢竟身處女多男少的環境,佔有體格優勢的他肯定常被使喚來去。
「謝謝學長的幫忙。」
對方聽見徐晨靜帶著微笑的道謝,先是沉默了兩三秒,而後才有些不自在的回應:「嗯……,不客氣。」
這人貌似擁有使空氣一秒凍結的能力,徐晨靜猜想著,但比起上學期,她到助教的實驗室繳交結報時,研究生助教們總是一臉不待見的面孔,他的主動協助已在徐晨靜心中留下友善的印象。
完成待辦事項,徐晨靜離開會議室,折返回文學院辦。路途上,她站在因寒假而空蕩蕩的中庭,仰望天空,拂曉樂團的單曲迴盪耳際,院辦職員的笑臉與衣著看似裝逼,實際上卻是個好心人的研究生輪廓浮現於萬里天青。
「偶爾換換環境,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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