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副歌的fill-in那邊,吉他早了一拍,得在第一拍的反拍進來才對,我們要不要從第二次副歌的最後一小節重跑一次?」
「阿河,我覺得間奏二與第三次副歌的過渡鼓點可以再果斷一些,有個明顯的提示點,吉他結束solo後,較不容易搶拍。」
這一首歌似乎是拂曉今天的瓶頸,經過幾次的不協調,五人一起重新對譜,各自發表意見。
蔡曉州扶額的手撩弄著瀏海,他豁然開朗的點出:「要平衡這段間奏中的solo旋律與變拍,單靠鼓和貝斯的低頻節奏支撐是不是有點難啊?」
「我覺得這段的節奏感稍嫌不夠,中頻的音色也不夠飽滿。」羅賓指出。
「還是我去借把吉他,幫忙刷和弦穩定中頻的節奏,看能不能改善?」
檢討與修正對合練一首新歌來說,再正常不過了,但令徐晨靜驚艷的地方在於,光是蔡曉州一人就抓出了八成的失誤,而且所有人都信服他的判斷。
「好啊,謝啦。大家就趁機點晚餐跟飲料吧,我跟你一起去借吉他。」
與羅賓一同走到門口的蔡曉州很自然的掃視剩餘四人,「那你們四個先點餐,我們待會再點。」
羅賓則維繫一貫的立場提醒:「晨靜,盡量選貴的沒關係,妳一個人吃不我垮的。」
被囊括成為拂曉一員,徐晨靜驚喜歸驚喜,又不免難為情,畢竟她只是一介小小路人甲,卻被如此高規格對待。
徐晨靜目送蔡曉州關門的背影,不禁驚嘆的喃喃:「蔡老師好厲害。」
一屁股坐在千雲旁邊的東風笑說:「阿州天生的節奏感和音感很好,是我們五人中最優秀的吧,而且他會的樂器幾乎可以包下整團了。」
千雲打趣的附和著:「是啊,所以我們都叫他人肉節拍器跟音準狂魔。」
阿河邊虧笑邊點開手機的外送頁面,「喂喂,快點餐啦~等一下被阿州聽到。晨靜,一起過來看菜單吧!」
無意間耳聞蔡曉州的才華,徐晨靜十分驚詫,想不到在謝佳琪與中文系同學眼中,那位正經無趣的蔡老師竟暗藏十八般武藝。
羅賓與蔡曉州攜著另一把電吉他與效果器回到練團室,點完餐,設置好接頭與參數後,便開始銜接上一個段落的練習。
徐晨靜真心認為蔡曉州很適合吉他。
一脫校園職場的知性氣息,他平時的內斂似乎只是偽裝。蔡曉州揹起電吉他,開刷和弦的瞬間,如同褪下層層武裝的開關,從骨子裡宣洩的狂放與自信恰是粉絲所周知,舞台上魅力四射的主唱阿舟。
此刻,徐晨靜仔細觀察他在電吉他上頭滑動的手指,一顆心正不由自主的加速跳動。
吉他的節奏聲部,非常符合蔡曉州個人的調性,在所有聲部中顯得低調。但他卻能在穩定整首歌曲的節奏之餘,於音色的表達發揮即興的巧思,加上各種信手拈來的技巧,使得歌曲的層次更為豐富飽滿,節奏線頓時清晰明朗。
雖說蔡曉州作為主唱只臨時負責節奏的部分,可徐晨靜看得出來,他的吉他底子並不輸主奏吉他手羅賓。
隨著一首歌的高潮來臨,徐晨靜回憶起當年在某家音樂餐廳的機緣以及學吉他的初衷,倒映蔡曉州身影的瞳孔不知不覺閃爍繁星,她沉著的外表下已然滿滿尖叫雞模式的讚嘆。
打從國中開始,女生總是為籃球隊的男生瘋狂,想方設法成為球經,只為接近籃球隊領頭的學長。
徐晨靜算是少數的例外,在她的心目中,玩樂團比打籃球更迷人帥氣。
何況眼前這群大男孩不同於尋常學校的熱音社員,皆是一等一的職人,在在讓此時的徐晨靜心動不已。
尤其蔡曉州這人根本是驚喜包,她永遠猜不透他的背後還暗藏什麼樣的驚喜,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極富溫度的樂音最終止於阿河手機的震響,外送員發送的訊息逃不過幾人敏銳的耳朵,就算再熱愛音樂,仍不敵美食的順位。
徐晨靜貼心的隨阿河與蔡曉州下樓,替兩人分擔重量並發揮分食的長才,為大家整理餐點與飲料。
「……這是老師的,這是羅賓大哥的,最後是東風大哥的……?」
徐晨靜對照訂單,將不同品項的餐盒與飲料一一配送給五人,大家再一併把錢交還給代墊的阿河。不過清點到最後一項,也就是東風的飲料時,一則小小插曲就此見客。
印象中,東風當初下單的是大杯珍奶,但空蕩蕩的塑膠袋裡除了中杯的珍奶,再也不見預計應該收到的品項蹤跡。
再次結算金額,外送員的確只有收下中杯的錢,徐晨靜同情不已的凝望著東風,而東風只能可憐兮兮的接受這個既定事實。
「唉呀,還好只是從大杯變中杯,沒多收錢就算了啦。」羅賓安慰著與他並坐的東風。
東風頂著宛如哭喪的表情,直勾勾盯著握在手中,明顯小了一號的飲料杯,失落的說:「是沒錯啦,但還是好失望喔~我本來期待的是大杯啊。」
東風戲劇性的哀嚎一落,一首旋律簡單輕快的梵文佛歌剎那迴響於休息室的四壁。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幾人登時反應不過來,沿著作為佛歌節拍基底的木魚聲源處望去,恰好對上靜靜坐在東風對面沙發,邊吃晚餐,邊滑手機的蔡曉州。
大概早有預料在場所有人會投以不明所以的目光,他抬起頭來環視四周一眼,故作一本正經的問:「幹嘛看我?我很努力要讓它變大杯欸!」
「哈?」
四名團員們一臉不解的打愣著,休息室內剎時沉寂,直到腦迴路轉動最為敏捷的徐晨靜率先以氣音噗哧一笑,才攪動凝結的空氣。
四人疑惑地打量坐在同張沙發的蔡曉州與徐晨靜,蔡曉州翹起二郎腿,並不打算解釋。
承受萬眾聚焦的徐晨靜收回瞥向他的視線,小心翼翼地回答:「這首歌是大悲咒嘛,『大~杯~』咒。」
幾人琢磨徐晨靜的解說片晌,逐漸意會她的暗示,休息室這才重新被一派鬧哄哄的色調渲滿。
「齁!蔡曉州你又來了!」
「靠北喔~空調已經夠冷了,不要再降低溫度了,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飲料點去冰喔?」
面對激憤的群情,蔡曉州格格地吃笑,開啟了徐晨靜前所未見的嘴炮模式,「你們都故意屏蔽我的用心良苦,人生那麼南,我這是在協助大家靠北一點欸,會覺得冷是因為你們只看事物的表面。」
說這句話的他異常欠揍,卻格外具有綜藝詼諧感,亦平易近人許多。
「不過晨靜,我跟他認識十幾年,從沒跟他對頻,妳為什麼能理解那傢伙的幹話啊?」羅賓好奇的問道。
這問題感覺不能隨便應付,否則容易招人誤會,意外被點到的徐晨靜實話實說:「我曾在早餐店豆漿封膜上看過這則冷笑話,才會湊巧聯想到。」
「唉,就說你們四個的慧根不夠。」
蔡曉州一手搭在沙發椅背,適時地追加調侃,惹得好友們連番笑罵。
旁觀五人輕鬆歡快的打鬧,徐晨靜深刻感受到一夥人鐵打的革命情感,這也是拂曉能挺過數不清的外界壓力,在舞台上發光發熱的原因吧。
同時,她也非常欽羨五人能在大學互相結識,成為密不可分的死黨。
一雙明潤的鹿眼已然瞇成兩條直線,原來拘謹的蔡曉州也能笑得如此幼稚燦爛,其實從他課堂上種種細微的反應即可窺知一二,諸如沒人理會他的用心時,課後會獨自黯然落寞,可若學生及時給予回饋,他的眼色又會立刻耀滿高光。
徐晨靜明白,現在的開懷才是蔡曉州的真性情。
ns216.73.216.3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