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周四的鬧劇,徐晨靜再度迎來一星期的尾聲,也就是周五的最後一堂課。
不知是因為即將擁抱週末的心情加成,還是蔡老師佛系的上課氛圍與徐晨靜的喜好契合,她總覺得自己與這堂課特別投緣,尤其是今天的課堂。
這星期的課程進度是《李娃傳》,為唐代傳奇的經典,蔡曉州的打扮一如既往的拘謹正式,但他的形象與這堂課的氣氛顯得違和。
該怎麼說呢,從ppt的不正經開頭大標:「癡情書生遇上詐騙集團」開始,蔡曉州不曉得嗑了什麼藥,整份ppt時不時出現對小說人物與情節的大白話吐槽。
外加他還真是說相聲的人才,能夠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將所有離奇的環節吐槽過一輪,而且每個槽點都正中徐晨靜的笑穴,她根本從頭笑到尾。
只不過同學們可能是頻率沒有對上,或太專注於Dcard、手遊與影劇,四下沉寂一片。為不求過於突兀,害得徐晨靜只能拚命憋忍笑聲。
此外,最令徐晨靜印象深刻的,莫過於蔡曉州介紹《李娃傳》的作者——白行簡時,次元突變的前言。
「『時乙亥歲秋八月,太原白行簡云』,這裡的乙亥年,是唐德宗貞元十一年,換算成公曆是西元七九五年,白行簡當年其實只有十九歲而已。說到白行簡,則不得不提他的哥哥。」
和《枕中記》的黃米插曲類似,上一頁分明是中規中矩的《李娃傳》原文內文,但切換到下一頁時,卻沒頭沒尾地出現一張裝潢呈白色基調的釜山樂天百貨照片。
蔡曉州以那鮮少變動的一號表情問:「看到這家百貨公司,你們會想到哪一個唐代名人?」
這句不搭調的問句一出,為求期中考好過而開始聽課的學生們面面相覷,至於追劇的同學照樣追劇,玩手遊的仍舊癡迷於檯面下的螢幕。
他似乎不期待有人能接下問題,或是他本身就喜歡自言自語,於悄然無聲的教室中,蔡曉州直接說道:「白色的樂天,簡稱『白樂天』。」
徐晨靜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說,蔡曉州講笑話的表情未免太過認真,完全看不出他到底覺得哪裡好笑,頗有成為冷面笑匠的潛能。
徐晨靜用氣音告訴謝佳琪:「我好像找到韓式冷凍泡菜的最佳代言人了。」
謝佳琪立即意會晨靜的暗示,推了她一把,「幹,妳去說給小蔡聽,快一點。」
「不要,妳存心想害我被當嗎?」徐晨靜俏皮的吐舌。
兩個損友在老師視野容易忽略的死角輕聲打鬧,老師視線範圍內的學生們則愣直了雙眼,明顯滿臉寫著:「蛤?」,附帶滿坑滿谷的問號。
「呃……呵、呵、呵,好的,不好笑。」一表認真像讀稿機,挺自我陶醉的蔡曉州逐漸意識到凍結的死寂,就此打住圓場,「總而言之,白行簡就是白居易的同母弟弟。」
雖然蔡曉州不曾當著公眾場合表露情緒,可看到他厚重的鏡片反射著電腦螢幕的光線,徐晨靜竟莫名其妙地認為他會為觀眾的不買單而失落。
不過仔細思考一番,會來當老師的人通常都已習慣在台上唱獨角戲,何況這人一直戳中她的笑點,至少還有學生捧場,哪來那麼多玻璃碎滿地的內心戲?
徐晨靜笑了笑,然而這個私以為過度揣測的想法,卻在三點鐘的下課鐘響後隱約於現實透露了端倪。
宣告下課的鐘聲縈繞於耳,徐晨靜順著餘音的輕快節奏收拾文具與手機。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投影幕,卻注意到縮小的簡報編輯畫面裡,滑鼠游標正一張一張的刪除帶給她滿滿笑料的頁面,包括那張引出白居易的樂天百貨照。
「老師,你幹嘛刪掉那些投影片?」
徐晨靜的出聲嚇到了蔡曉州,他訝異地望向她,點擊滑鼠右鍵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被對方這麼一瞧,徐晨靜突然為自己的多管閒事後悔起來。
唉唉,自己分明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居然還有閒情逸致照顧外表光鮮亮麗,月入十萬的教授內心小劇場。
「噢……只是刪掉廢話而已不影響考試,我之後會把刪減版放到moodle。」蔡曉州尷尬的笑著,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繼續喀擦喀擦的動了起來,只是那發直黯淡的眼神,從未經鏡片修飾的側邊看來藏也藏不住。
啊~算了,反正她都已經開口詢問了,不差再雞婆一點。
「老師不要刪啦,那些吐槽跟梗圖超好笑的欸,讀書讀到一半剛好可以用來轉換心情。」
「嗯……?」他愣了一會兒,隨後搔了搔後頸,嘀咕幾個字:「我還以為不好笑……。」
「不會啦,那些很戳我的笑點欸,我幫老師關單槍囉。」
「喔……謝謝。」
徐晨靜繞到黑板前方按下投影幕的收放鈕與單槍開關,謝佳琪則幫忙關上後排教室的電燈。
此際的蔡曉州正裝收USB,儘管並未明說,他的雙目閃爍著連眼鏡都遮掩不住的高光,徐晨靜的安慰大抵奏效了吧。
目光與蔡曉州對焦的剎那間,徐晨靜的任督二脈忽被施予重擊般,豁然開朗。
經歷一星期實驗課的疲勞轟炸,快被徐晨靜拋諸腦後的拂曉演唱會畫面再度重返她的腦海。徐晨靜總算明白當時的眼熟從何而來,蔡曉州的身段與骨相和主唱阿舟倒有幾分相像,可謂真相大白了呢。
徐晨靜回過神來,已是與蔡老師道別之時,只是他的舉止變得特別僵硬,且絲毫不敢直視她。
直到蔡曉州走遠,謝佳琪這才放肆的讓嘴角失守,「是說,妳為什麼要直盯著小蔡呀?」
「我有看得那麼明顯嗎?」徐晨靜驚詫的問。
「當然啊,妳沒有自覺喔?他剛剛耳朵超紅的欸,我快笑死了,沒想到我居然可以目擊冷淡傲嬌受的害羞畫面,真有妳的欸。」
謝佳琪的笑聲使得徐晨靜體悟到,適才她的打量究竟有多麼失禮。
「完了,我都沒發現……我當下只是在想,阿舟跟蔡老師的輪廓好像有點類似。」
「阿舟和小蔡?」謝佳琪的眉骨一挑,感到荒唐的反駁:「這兩人最好像啦?冷淡傲嬌受和陽光帥氣主唱,兩人差那麼多。」
「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的身材和臉型很相似嘛。」徐晨靜狐疑的問:「不過老聽你們在說『冷淡傲嬌受』,那是什麼意思?」
「噢,對耶,我好像從沒告訴過妳那件事。」
徐晨靜一語喚起了謝佳琪的回憶。
去年,「唐傳奇」首次掛上中文系的選課系統,這也是前年剛取得助理教授聘書的蔡曉州開在大學部的第一門選修課。
當時的學期成績評量方式包含期中末考,與一份唐代傳奇小說的仿寫作業。
有一位學姐在系辦目擊系主任與蔡曉州在公事上的互動,靈光一閃,她將系主任意淫成溫柔紳士攻,蔡曉州則被賦予冷淡傲嬌受的人設,創作了一篇限制級的BL短篇小說,還拿來當成作業交差。
那篇小說在上一屆學長姐間廣為流佈,風聲還傳到學弟妹這裡來,自此,但凡講到蔡曉州,大家都會自動聯想到「冷淡傲嬌受」這個設定。
相較徐晨靜系上,人人對老師無條件滿懷憧憬與推崇,絕對不容許任何玩笑存在,這令徐晨靜大感不可思議。
「那你們怎麼不用溫柔紳士攻私下稱呼系主任?」
「誰敢啊?我們的大三必修——聲韻學能不能過,都掌握在系主任的手裡欸。」謝佳琪理所當然的說。
據說中文系有三大魔王科目,分別是文字學、聲韻學與訓詁學,同樣都是老師,比較學生對待系主任的謹慎與蔡曉州的隨意,人類果然是欺善怕惡的生物啊。
如果蔡曉州跟李維妮老師一樣善用老師的權柄,或像許辣椒……啊不對,是許蘭娟老師一樣嗆辣,就不會受學生的欺負了。
但清粥小菜是不可能變成韓式泡菜的,而且他若是韓式泡菜等級的老師,想必徐晨靜也不敢選修這門課。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MUKL3uwG
看來自己也免不了人性的欺善怕惡與趨吉避凶啊。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xfkau8x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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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鋸梗冷笑話得感謝呂青良的提供,對我來說,想冷笑話好難XDDD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kEttF4g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