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靜,我跟羅賓握到手了欸!妳都不知道,羅賓他超有男人味,而且人好幽默喔,我都快被他圈粉了。妳不是有買專輯嗎?怎麼不參加簽名會,白白浪費大好機會?」
「啊……哈哈哈,我不喜歡排隊,能親自參加演唱會我已經知足了。」
週六與拂曉共度的夜晚就像一場遊夢,在周一的拂曉時分消逝得無影無蹤。
徐晨靜以最快的速度接受現實。若不在抵達校門前自週六的極樂氛圍抽離,一進到系館,與老師同學們面面相覷只會徒增不能適應的難受。
星期一一早是臨床生化的講課,依據課表,今天的臨床生化並非由延平大學附設醫院的醫師授課,而是由維妮老師親自操刀。
雖說維妮的課堂ppt於系上眾師資中,還算有可讀性,可維妮舉手投足散發的氣息就徐晨靜敏銳的直覺看來,散發著不好伺候的訊號。
星期一一大清早,維妮一進到教室,蛋餅、漢堡、熱壓吐司等等早餐的香氣撲鼻,蓋過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維妮畫得恰到好處的眉峰一挑,笑說:「同學們,在上課前先提醒一下大家,這禮拜四的實驗要測定肌酐酸,肌酐酸的測定得採集連續二十四小時的尿液檢體。
「中午我會請系辦助教發放尿袋,請大家收集星期三下午到星期四早上的全數尿液。啊!還有,為了降低肌酐酸和各種干擾物的反應活性,記得要把尿袋冰在冰箱喔。」
吃著早餐的同學們絲毫不覺得這樣的要求有何為難之處,紛紛將這件事記錄到手機的記事本中。
環視同學們邊咬著食物,邊低頭抄抄寫寫,維妮非常享受眾人的目光焦點,「來醫院的阿公阿嬤都知道要尿好尿滿,這對同學來說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她的目光一轉,視線有意無意地與獨自坐在邊角的徐晨靜擦碰,她的笑容愈發和藹可親,「希望不會又有不合群的同學了。」
這一句話為徐晨靜引來了許多同學的注視,同樣又是那一片黑壓壓,唯獨一雙雙眼睛折散著銳利的光芒。
令人毛骨悚然的瞬間,徐晨靜突然自前天的回憶驚起,此時的她正拿著盛裝尿液的採集袋,站在冰箱前方踟躇不決。
打開冰箱,層架上頭擺置著水果、豆漿、布丁等等食物與飲品,徐晨靜的眼光於美食與手提的尿袋來回游移,都是鮮食,且是不只她一人的食物,若遵從維妮的指示,謝佳琪會如何作想?更何況有衛生層面的問題。
徐晨靜毅然決然地關上冰箱,她在冰箱附近的徘徊不禁吸引謝佳琪的注意。
「晨靜妳在幹嘛?」
「喔,沒啦,就……」徐晨靜的眼珠子掃了一回地面,猶豫了一會兒才將維妮老師這星期的金科玉律簡單道來。
此話一出,謝佳琪目瞪口呆,「天啊~妳們老師好恐怖!這樣會不會害妳被處罰?」
「呵呵……沒關係啦,反正實驗從沒準確過,就算犧牲這麼大,實驗結果也不一定有參考價值,我就不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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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中午,好不容易採到三毫升的血液,陳崴智自豪的搖晃採血管,正值班上的主流人物嘻嘻鬧鬧的經過,他質疑起徐晨靜:「妳的二十四小時尿液檢體有沒有按照指示放冰箱?」
他的口吻好比許老師質問她的咄咄逼人,望著這樣的陳崴智,徐晨靜十分慶幸,週六的自己沒有貪圖一時的妄想,使得她身為拂曉歌迷的事實曝光。
「當然有。」徐晨靜按住冒血的針傷,臉不紅氣不喘的答道。
她的眼角餘光瞄到陳崴智放置在板凳上的背包,那件包包是拂曉的周邊之一,上頭以漂亮的金絲線繡寫著「Daybreak」,與那瀟灑書寫體相稱的,是右下角的麥克筆簽字:「阿舟」。
現實當前,徐晨靜心如止水,她滿心只有接下來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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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崴智搭檔,務必得以最高標準要求自己,並強迫自己有寬宏的度量,任何細微的失誤都會招惹他的不悅,換得他光速的變臉。
至於,面對他身而為人的難免糊塗,徐晨靜得使勁全力露出招牌笑容,將一切視為船過水無痕的回答:「不要緊,重來就好。」
不過這還不是最詭異的地方,最教徐晨靜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班上同學等待試劑反應過程的閒聊。
「妳知道嗎?昨天我為了尿液檢體清空冰箱,我的室友居然跟我吵架,說我不懂體諒她,罵我是不是做實驗做到頭殼壞掉。」
「哈?妳的室友很自我中心欸,我們這是為了學業成績,她只是為了吃吃喝喝而已吧。」
這個話題自然不乏陳崴智的加入,越來越多同學跟著分享自己如何說服室友或家人,將尿液檢體塞入家用冰箱。
所以說,認為採集二十四小時尿液,且得儲藏冰箱的要求非常擾民者,只有她以及同學們的室友與家人,這些說法再度刷新徐晨靜的三觀。
就在同學們高談自己究竟費盡何等千辛萬苦,呵護珍寶般悉心儲存尿液樣本的同時,試劑的反應也告了個段落。
是時候見真章了。
大家將每組標準樣本安入分光光度計,取測得的吸光值用excel畫出回歸直線,再把尿液樣本的吸光值代入回歸直線的方程式。
不管同學們重做多少次,所有同學的尿液肌酐酸濃度值都落在教科書上的慢性腎衰竭區間。
分分秒秒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確認流逝,徐晨靜望著量測數據忽高忽低的分光光度計,上頭還貼有閃亮亮的「頂尖研究型大學補助計畫」標籤。
想到維妮在第一堂實驗課提到的,這些機器已多年未經校正,不免覺得好笑,此時,時間已來到下午五點整。
這一回合的助教研究生們在等待的過程,開始聊起今晚若超過六點收工,方圓一公里內的哪家便當店還有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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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怎麼都重做這麼多次了,每個人的數據還是低成這副德性,該不會我們都慢性腎衰竭了吧。」某位同學崩潰的說道。
系核們的眉頭亦不禁緊鎖,喃喃道:「好奇怪呀~又是分光光度計在整人嗎?」
陳崴智聽見系核的苦惱發言,頓時提起了精神,「雖然我六點以後有事,但我可以取消,我們這組再重新試試看好了。」
當他提出建議時,指針已來到五點半。
「欸欸同學們!」指導這次實驗的助教們聽到陳崴智的提議,像是聽到驚世駭俗之語,連忙插話:「同學,你們不用重做了,回去在結報寫上結果討論就好。」
「助教這樣可以嗎?維妮老師不是希望我們做出精準數據才能離開?」處在班上的風頭,陳崴智正氣凜然的問。
顯然這次的助教相比前面幾次的研究生們,較非維妮教派的基本教義死忠信徒,她們亟欲說服學生,「我們改結報主要著重在討論的深度,不是結果的好看與否。而且這次的實驗試劑已經過期兩年了,可能有變質,你們在寫討論的時候可以從這些變因著手。」
助教的說法使徐晨靜非常肯定,昨天抗旨的決定是正確的,同時也感到可笑,她實在想不通為何教授們只愛賣弄枝微末節,而非從根本解決問題。
聽到助教的掛保證,同學們這才如釋重負的清洗實驗器材。收拾器材的過程中,與徐晨靜同組的陳崴智刻意提前背起背包,溜去和系上活躍的同學們搭話。
「你等一下要去哪裡啊?」
「我要去吉他社,今天要開始練習期末成果發表會的曲目。」
「原來你還會吉他啊?沒想到你會這麼多才藝。」
「嘿嘿,還好啦~」陳崴智故作謙遜,卻笑得一臉得意忘形,想來他非常享受同學們的稱許與崇拜。
幾人的對話落入默默刷洗試管的徐晨靜耳裡,從前挺看不慣拿吉他作為把妹或炫耀工具的她,現在心底只有一個感想:「還好我已經沒加吉他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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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註解 :
肌酐酸可用來測定腎絲球過濾率,為評估腎功能的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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