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二四.菜鳥頭醫師（2）

「衝衝衝衝衝！衝向海邊～」

進入副歌，短而急促的主旋律震響了圍攏兩人的小隔間。

「Go Go Go Go Go 準備瘋癲～」

短促的詞句頗具衝擊力，於音響的重音之下震動著心音。

阿桑不禁捂扯胸口，神色慌張的說：「妹妹啊……這歌聽了我欸心臟噗噗惝……足艱苦欸。（聽了這首歌，我的心臟都會砰砰跳，好難受）」

阿桑的反應令徐晨靜憶起先前暈針的消防猛男，她大抵理解，老人家通常會覺得插電樂器非常吵，只能接受原聲樂器像鋼琴、木吉他等等的伴奏。

徐晨靜偷偷從隔間探出頭，從這裡看不太到躲在助理休息間的男醫師，也許他正如參加周杰倫的live演唱會般，隨著樂曲的熱血跳動也說不定，她著實不敢頂撞男醫師，現在她能做的唯有轉移阿桑的注意力。

徐晨靜靈機一動，「阿嬤妳傷緊張啊啦，抑是我彈吉他唱歌予妳聽，看妳想要聽啥物歌？（阿嬤妳太緊張了，還是我彈吉他唱歌給妳聽，看妳想聽什麼歌？）」

「妳會曉彈吉他喔？」阿桑驚訝的望著徐晨靜。

徐晨靜笑答：「會呀～」

說罷，她匆匆掀簾，至助理們的置物區取來了吉他，與坐在診療工具收納區的男醫師擦肩而過，正在滑手機的他聽到徐晨靜來來去去的動靜，抬起頭來恰與她對視了一眼。

徐晨靜回到阿桑的床榻邊，拉開琴袋的拉鍊，吉他即自黑漆漆的琴袋中粉墨登場。

「阿嬤妳欲聽佗幾首歌？（妳想聽哪一首歌）」

眼看徐晨靜抱著吉他的姿勢頗具專業的架勢，阿桑半信半疑地說：「無......妹妹妳干有聽過『感恩的心』？」

「有喔！阿嬤妳稍等喔。」

徐晨靜大力點頭，隨即用手機搜尋了該首歌的歌詞與和弦譜，自彈自唱了起來。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

　她在視奏與自唱的同時，深深體會到蔡曉州能邊彈鋼琴或吉他伴奏，邊演唱還不會走音的功力有多麼不易。

阿嬤越發平靜的神情倒教徐晨靜鬆了一口氣，她想像著也許蔡曉州就站在她的身旁，雖然自認不怎麼擅長聲樂，她卻確切地見識到音樂的共鳴力量。

「聽到這首歌，我著會想到細漢時，生活真正艱苦，替父母做牛做馬，結果父母共財產攏互後生……（聽到這首歌，我就會想起小時候，生活真的難過，為父母做牛做馬，結果父母把財產都給了兒子）」

阿桑的神色轉而傷感，這首歌似是觸動了她的心弦，她有感而發，娓娓訴說在傳統農業社會下，從少女時期到為人父母的心酸血淚。

打動人心的那一刻，或許就是促使如蔡曉州這樣內向害羞的人克服心魔，在大眾面前演唱的原因吧。

解鎖一份新成就之餘，徐晨靜也切身理解到蔡曉州投身於音樂的熱忱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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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器嗶嗶作響，男醫師再度折返回阿桑的床邊，為她卸除腿上的針具，近距離的觀察下，其實男醫師認真工作的模樣相當帥氣，只是態度相較王醫師冷淡許多，氣場完全不帶親和力。

送走阿桑後，診所又回歸空蕩蕩的一片，周杰倫的歌聲為二樓增添些許人氣，使二樓不至於太過寂靜。

男醫師似無急著下樓的必要，他靜靜坐在附近的摺疊椅上，徐晨靜則抑制自己胡亂漂移的目光，折返置物區收拾吉他。

「妳看起來很熟練，以前曾在其他家診所待過嗎？」

出乎徐晨靜意料的，男醫師竟主動向她搭話。連關心病人，和病人閒聊幾句都生疏不已的人，居然會率先開啟與她的對話。

「沒有，我是第一次來診所打工。」徐晨靜回頭，盡力維繫自然禮貌的微笑。

驚鴻一瞥下，她的眼角餘光恰捕捉到他白袍胸前的姓名電繡——蔡曜州。

這讓徐晨靜不禁訝異的睜大眼睛，不僅身型眉宇和蔡曉州有幾分類似，姓名亦只有一字之差。

「這樣喔……妳還是學生吧，讀哪裡啊？」

「我讀延大的醫技系。」

「喔......大幾啊？」

「大四。」

「......那不就在實習？」

「嗯，對啊。」

「......妳畢業後不就會去當醫檢師？」

「應該不會，得整天待在實驗室裡的工作不太適合我。」

「喔......原來。妳如果遇到問題，都可以問我沒關係。」

這位醫師的每句問語不是語助詞特別多，就是在徐晨靜回覆之後總會卡頓好幾秒，才又拋出一個新問題。但即使談話不流暢，他還是極力生出語句。雖說感性上，徐晨靜的一顆心正浮動著，理智上卻不免納悶，因為她是新人的緣故，所以他才藉尬聊來展示友好嗎？

「謝謝醫師，醫師人真好，而且又是學霸，超級厲害，聽樓下助理說你是醫院實習生的第一名。」

徐晨靜精準取用助理們私語的資訊，刻意摻雜崇拜意味的稱讚，蔡曜州原先不大自在的神容登時宛若花開，他略帶靦腆的笑道：「沒啦～」

徐晨靜嫻熟的以聊天為試探，隨便開了個話題：「延平大學限定學生只能在延平醫院本部裡實習，醫師你以前實習時，可以自行選擇醫院嗎？」

「我們這邊可以啊。」有了徐晨靜的讚許為引，蔡曜州的話語轉而流利不少，他侃侃而談：「我們是私立學校，所以只要是學校經營的醫院都能選，當然要選擇學校的本部醫院，成績得要最好才行。」

「蔡醫師太謙虛了，那醫師在畢業之後的pgy制度呢？」本覺得他與蔡曉州外貌相似，也許個性同樣有幾分雷同，徐晨靜閒來繼續亂聊觀察。

這句話一拋出，像是打開蔡曜州的話匣子，他針對徐晨靜的提問長篇大論了一番。

不過就徐晨靜這方聽來實在有不少疑惑之處，畢竟他描述的輪廓是她對西醫的既定印象，其中最令她不解的是選科。

「中醫師出來開業沒有西醫那麼多科別吧？中醫師的住院醫師還得選科？」

「喔……原來妳在說中醫喔，我以為妳問的是西醫。」

蔡曜州再度停頓了片晌，然而短暫的語頓之後，緊接而來的口若懸河便再無徐晨靜插話的餘地。

他瘋狂強調自己的能力，包括他當年並非考不上能夠中西醫雙主修的中醫系甲組，只是認為甲組的學制比乙組多了一年，他不想浪費大把青春在唸書上，並非他沒有成為西醫的能力。

此外，當他得知徐晨靜大學時期的社團生涯十分短暫，還突然開啟了長輩說教模式，鼓吹著：「趁著學生時代就該培養人與人之間的應對進退能力。反正妳也是走醫療的，都需要跟病人互動，早一點練習如何跟病人相處互動，出社會才不會過於內向，妳剛剛不也有看到我得和老人家互動？有看清楚嗎？」

蔡曜州的字字句句宛若滂沱大雨的雨滴，笨拙又粒粒不絕，他的頭高昂地抬起，猶如炫耀羽翼的開屏孔雀，秉持經驗老道的模態高談闊論，全無意識到空氣的凝結。

靠近冷氣出風口的強化玻璃內側鋪襲了一層薄霧，似被蔡曜州遺忘，不久前與病患一來一往的句點就像床邊的水珠，對徐晨靜而言可謂顆顆分明，歷歷在目。

一小時前的新鮮感與好奇心亦如窗面的畫面，澈底被四分五裂。

徐晨靜的腦海此時不斷回響起，某句從小聽到大的廣告詞：「查甫郎齁，千萬不通袸一張嘴——XX牌，予你講欸到，做欸到！」

蔡曜州的說詞太不具說服力了。

的確，徐晨靜不得不認同，吳沛珊說得沒錯。蔡曜州的形貌及姓名雖與蔡曉州有點相像，兩人的氣質可謂相差十萬八千里，完全不相干。

即使面對的是學生，蔡曉州也從來不會說教。

是啊，徐晨靜明白，蔡曉州永遠是蔡曉州，誰也無法取代她所喜愛的他。

「嗯，這人真不是普通的難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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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註解:

「查甫郎齁，千萬不通袸一張嘴」中文涵義為「男人別只剩一張嘴，別空口說白話」，此句話出處源自於某牌壯陽藥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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