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只是來上課的我，莫名其妙拐走了老師 - 二二.海灘音樂祭（3）

吳沛珊的邀約再度教徐晨靜受寵若驚，如果找不到實習的隊友，勢必得接受系辦的隨機分發，徐晨靜早已做好覺悟，不料竟會收到主動的邀請。

反正再慘，也不會比和陳崴智搭檔一學期更令她心累，徐晨靜直爽的答應：「好啊，下學期合作愉快囉。」

「那就說定了！」吳沛珊笑道，爾後話鋒一轉，「不好意思，為了這件小事打擾妳跟妳男友。」

「不用感到抱歉啦，他不是我男友，他是......」對方的誤會無意間敲動了徐晨靜的心弦，嚇得她急忙解釋：「他是我的吉他老師啦，哈哈～」

此回答拉近了吳沛珊與徐晨靜的距離，「原來如此，吉他老師的話，你們是來聽團的吧？我今天也是跟表姐一起來看表演的，你們有特別喜歡的樂團嗎？」

「我們是為了拂曉來的。」

「天吶，我們也差不多，我表姐超愛拂曉……」

「沛珊？妳到那裡去了？煙火快開始了！」

當吳沛珊說得正起勁，一道由遠而近的喊聲打斷了好不容易醞釀出的興頭。

吳沛珊只得怏怏結束和徐晨靜對話，「我表姐在找我了，我先回去了，我們下個月見！」

「妳快去吧！再見！」

目送吳沛珊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徐晨靜久遠，但並非十分深刻的印象裡，吳沛珊是個安靜到難有存在感的人。

吳沛珊總是處在系上主流圈子的邊緣，不常發話。這樣個性的人，骨子裡竟充滿活力與熱情，還主動搭訕徐晨靜這個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系上邊緣人，著實讓徐晨靜大吃一驚。

這究竟是人類個性的多面性，還是海上的涼夜使然？

「看來妳在班上並非一個人單打獨鬥，很好啊。」

蔡曉州默默折返回徐晨靜的身後，嚇了她好大一跳。

「老師都聽到了啊？」

「啊......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蔡曉州連忙辯解，生硬的將話題轉移至他處，「我剛想到了觀賞煙火的絕佳地點，要去那裡看看嗎？」

後方林投葉的沙沙摩挲聲，為他的理直氣壯添畫了幾分心虛，那不善言辭的笨拙委實可愛到溶進徐晨靜的心底，化為格格的笑聲。

徐晨靜永遠不會忘記為她演唱《Bad Day》，以及在生化實驗課隔天為她擦藥的蔡曉州。

「好啊，老師帶路～」

披著朦朧的沙岸夜色，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遊客，灰濛濛的暗處視野，反倒令兩人一路遺留於沙面上的腳印越趨平行一致。

最後，越過板地的步道，兩人登上突出沙灘的堤岸，這座海堤稍嫌狹擠，可盡頭的燈塔卻足以為方圓數百公尺內的區域提供明亮的視界。

早在站上演唱會的舞台，遠眺海景時，徐晨靜就曉得有這麼一處角落，想必蔡曉州也是在那時發覺這一方天地。

從堤岸眺覽，幾艘船艇已於近岸準備就緒，沒太多光害的星空化作一隅縮影，鋪陳於漆黑的海面，與地平線的漁船共斑斕點綴海景。

「這裡是適合抓拍煙火的好地點欸！」

徐晨靜讚嘆著，她興奮地席地而坐，調整起手機的鏡頭，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放飛自我。

她匆忙的四顧，但見蔡曉州早隨著她的就坐，在近處坐定了身，他的眼角餘光再未離開她專注的面容，直到徐晨靜轉過頭來。

「老師怕髒的話，不用配合我直接坐在地上啦！」

「我不在意，沒關係。」

再度與徐晨靜的目光撞個正著，蔡曉州的瞳孔一縮，眼神漫無目地游移，彷彿本來有話欲說，事到臨頭卻吞吞吐吐。

「老師是不是想說些什麼？」

「沒有啦......」蔡曉州面朝沿岸的闌珊燈光，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妳為什麼這麼了解南北朝、唐朝那些連文學院學生都不見得感興趣的歷史啊？」

和今天熱血的音樂祭表演、喧鬧的市集與浪漫的夜景完全搭不上邊，蔡曉州問得徐晨靜一愣，不過她依然認真的回應：「那種文化底蘊的古典美非常迷人呀！高中時，我有一群古風控的同學，我們會寫古代背景的小說，互相分享。

「大家都喜歡寫完全架空類的，我則因為老愛幻想自己能穿越時空，所以喜歡改編真實歷史來滿足意淫。邊創作邊查史料時，我也會想像自己走訪了筆下的風景，我很享受這個過程，對這些歷史文化的了解大概都是這麼累積而來的。」

「原來是這樣。」蔡曉州垂下頭，抓握手機的手指逐漸不安於定位，「呃嗯，我之前去洛陽和西安研習時，曾拍了不少名勝古蹟的照片，像白馬寺、大慈恩寺、白居易故居還有唐代的商業街等等，如果妳好奇的話，我可以跟妳分享。」

「真的嗎？好啊！謝謝老師。」

眼見徐晨靜單單點頭，卻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蔡曉州緊張地追加：「啊那......那個......之後若妳想要，我也可以教妳更多吉他技巧。」

蔡曉州一次遞出的兩大禮包，令徐晨靜不免懷疑自己是否正耽溺於夢境，「這麼好？太麻煩老師了吧，我明明沒有為老師付出什麼。」

蔡曉州的臉色越發尷尬與著急，他再也按捺不住不得其門而入的對話，又不敢明確表意。

「沒關係……羅賓是怎麼聯絡妳的？」

直至這句話一出，徐晨靜才意略到他的弦外之音。

「對了，我有把老師表演的樣子錄下來，我們交換Line好不好？就可以互傳照片跟影片了。」

內心的大白話總算被澈底揭開，剎那間，第一簇煙花自海面的船隻射向闊遠的穹頂，於無色的天空與海洋綻放五顏六色，蔡曉州的臉龐亦漾起了驚喜的笑容，眼眸閃閃發亮。

蔡曉州藏也藏不住的狂喜讓徐晨靜忍不住想笑，原來他前面鋪陳了一大堆不大搭調的開場白，全是討要聯絡方式的藉口。

憶及昨天對他的胡亂瞎猜，徐晨靜因突萌的甜意而有些心癢，當她開啟了Line的QR code，但見蔡曉州依然定格的愣著，這下徐晨靜再沒忍住笑聲。

「老師你別只顧著傻笑，你的Line哩？」

經徐晨靜一催，蔡曉州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他驚地將臉埋於手機畫面，倉促的打開Line的掃碼畫面，一副不敢與對方對視的社死樣。

幾秒鐘後，徐晨靜的Line頁面跳出新的好友通知，蔡曉州並未使用暱稱，而是直觀的本名，頭像則為頭戴黑色禮帽的嚕嚕米爸爸角色圖。

「老師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嚕嚕米控欸～」

「嚕嚕米一家超可愛的啊。」

「讓我猜猜，老師這輩子最想造訪的國家該不會是芬蘭吧？」

「妳怎麼知道？我目前最想去的地方是芬蘭的嚕嚕米主題公園！不過去北歐一趟，滿燒錢的就是了。」

談到嚕嚕米，蔡曉州的語調由適才的難為情添增了幾分自信與真情流露。

「錢，認真賺就有啦！而且老師單身，開銷不多，存錢非常快啦！」

「雖說開銷不大，多少還是有人會說話。」

「老師說的是親朋好友嗎？」

「對啊，學生時期長輩最常碎嘴的無非成績，考上什麼學校和科系，成年後就變成工作、年薪和感情狀態這些現實面，不管是爸媽還是親朋好友都愛指手畫腳嘛！」

「老師都這麼優秀了，居然還會被消遣！老師不是有個當醫師的哥哥？哥哥也會嗎？」

「我哥當然也會被過問，但比較優秀的人，被檢視的程度就會輕微許多。」蔡曉州或許不希望讓氣氛過於凝重，他微微一笑，轉而關心：「妳跟我們一大群臭男生來海灘音樂祭，妳爸媽不會不放心嗎？」

「我家除了金錢與人身安全外，其餘都放牛吃草，我爸媽聽說是跟學校教授同行後，就沒再過問了。」徐晨靜輕鬆的回答。

「妳真的這麼跟爸媽說？這樣我責任重大欸。」蔡曉州縮了縮頭，大感意外的道。

「所以為了不造成老師的困擾，你沒看到我超級乖的嗎？」

一叢叢煙花漫延星空，最耀眼的模樣僅是一瞬，之後便於星海中化作如雨的流星，帶著七彩的光芒緩緩劃過天際，墜入水中，低垂的夜幕與壯闊的海平面因而交融為一體。

蔡曉州整齊濃密的眉翼一挑，戲謔的問：「超乖？看不出來欸，哪有乖學生會當著老師的面嘲笑老師？」

「我沒說自己是乖學生啊！」徐晨靜故作委屈地眨眼，像個討著讚美的小孩，調皮的笑道：「但以『朋友』的標準看待，我超乖的不是嗎！」

「好啦好啦，妳好乖～」蔡曉州不禁吃笑。

眾所期待的煙火大會上，即使兩人都沉浸於無時空隔絕的繁華世界，目光與閒談仍不脫彼此，宛若絢爛的色彩皆只為對方的陪襯。

今年夏夜的星雨和浮華，乘載了徐晨靜夢寐以求，與蔡曉州的自在言笑以及笑鬧。

她頓時覺得，或許和蔡曉州成為朋友的期待，並非不可觸及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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