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花醫院|不朽的收割手冊 - 第二章。喉間的輓歌。

手術室一片慘白，冷光壓住所有聲息，儀器低頻滴答，緩慢、沈重，像拖住人逐寸墮落。

阿詠仰臥喺手術床，四肢被皮帶牢牢扣實，頸項微微仰起，露出脆弱淺薄嘅喉嚨。

曾經人人讚嘆、清亮通透、可以攀上無盡高音嘅一把嗓子，而家只剩低破碎嘅氣音。

院長匠人戴住淺灰色手術手套，指尖冰涼，眼神冷淡，淨係帶住一種欣賞藝術品嘅平靜。

「你一路渴望永恆嘅歌聲，係咪？」

阿詠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刮過喉嚨深處嘅尖刺，聲音沙啞破損。

「我……我只係想……永不走音……永不衰減……」

「就係呢份執念，養大咗你體內嘅花。」

院長緩緩俯身，指尖輕輕撫過佢喉結位置，皮膚底下，有細小嘅硬實花蕾微微鼓起，一路沿住氣管、聲帶、食道，密密生生向內蔓延。

「一開始只係練歌過度嘅乾涸、刺痛，

後來變成夜夜發作嘅痕癢，

再之後，你喉嚨深處，開始結出暗紅色帶刺嘅小花苞。」

阿詠身體輕輕震顫，眼淚無聲滾落，浸濕床單。

「我以為……係勞損……以為休息就會好……

點知……佢一路生……一路咬實我條喉嚨。」

「你不斷逼自己。

通宵練唱、強行拉高音量、壓抑傷痛硬撐演出，

你要完美、要永遠耀眼、要無人能取代嘅聲線。」

院長語氣平淡，冇半分憐憫，

「肉身承擔唔到你嘅貪念，唯有異化，先可以回應你。」

喉嚨深處傳來濕潤嘅摩擦聲，花蕾緩慢撐開細小嘅瓣葉，

軟嫩血肉摻住微刺嘅花莖，盤繞聲帶每一寸紋理。

每一次吞嚥，都係花瓣摩擦黏膜嘅痛楚；

每一次發聲，都係花刺撕裂軟肉嘅腥甜。

「我而家……連講嘢都痛……」阿詠氣若游絲，「唱歌？早就做唔到。」

「唔係做唔到。」

院長拿起細長鑷子，輕輕探入佢張開嘅口腔深處。

「你嘅聲帶已經完全被骨花同化，

呢一束束暗紅花簇，就係你渴求已久、不會磨損、不會老化、永不凋零嘅永恆歌喉。」

鑷子輕微一碰，阿詠瞬間痙攣，

喉間爆出一道尖銳、扭曲、非人類可以發出嘅高音，

尖利得劃破空氣，夾雜花瓣碎裂同血肉撕裂嘅濕膩聲響。

「聽到未？呢個先係你真正想要嘅音色。

脫離肉體極限，被花養育，被執念鑄造。」

「我唔要……呢種變態嘅永恆……」

「太遲喇。」

院長打斷佢，動作緩慢而精準，儀式感滿滿。

「由你寧願摧殘身體都要留住光環嗰一刻，

你就已經簽低咗換價嘅合約。」

尖刺花莖紮實臟腑，無數細小花苞一路盛開，

將整條食道化為一條血肉編織嘅花徑。

腥甜嘅花汁滲出，填滿喉間，

每一寸曾經用來歌唱嘅軟組織，全部化為骨花嘅養分。

阿詠意識逐寸模糊，痛楚慢慢變成麻木嘅空虛，

耳邊淨係聽到自己微弱嘅喘息，同花瓣輕微舒展嘅細碎聲音。

院長從容地分離連接神經同血管嘅花根，

將一整串盛開、帶刺、染滿淺紅血肉嘅喉間骨花，完整成條取出。

豔麗、淒涼、扭曲，

一束專屬於歌唱家嘅執念之花，靜靜垂落喺冰冷嘅器皿之上。

儀器心跳線緩緩拉成平直嘅長線，

手術室回歸死寂。

匠人望住玻璃罐內慢慢舒展嘅血色花簇，

指尖輕拭手套上淺淡嘅花汁，低聲落下收尾。

「執念換嚟永恆，只不過，代價係你唯一驕傲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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