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花醫院|不朽的收割手冊 - 第三章。指尖的觸覺迷宮。

你睜開眼嘅瞬間，

第一種侵襲意識嘅感覺，從來都唔係劇痛，

而係一種深入骨縫、無孔不入、綿綿不絕嘅深層癢。

呢種癢唔係皮膚表面嘅騷動，

係由指骨核心慢慢滲出，沿住神經末梢一路爬滿雙手，

好似有無數細小幼嫩嘅根鬚，悄悄喺你血肉入面生根發芽。

你瞓喺骨花醫院冰冷嘅手術床，

手腕被柔韌束帶牢牢固定，十隻手指強行攤平，

被迫暴露喺惨白手術燈底下，一覽無遺。

消毒水嘅冷冽氣味包裹全身，

中間摻雜住一絲好淡、好妖異嘅花香，

混和皮肉深處滲出嘅微腥，壓抑又病態。

你曾經係備受讚賞嘅鋼琴家。

雙手係你一生嘅資本、執念、全部寄託。

為咗完美嘅指法、無瑕嘅節奏、極致嘅演奏，

你日復一日逼自己練琴，練到指腹磨破、關節發炎、筋骨酸腫都唔肯停。

你吾容許自己彈錯半個音符，

吾容許指尖有半分遲鈍，

你要雙手永遠靈敏、永遠穩定、永遠完美。

就係呢一份過重嘅執念，

慢慢腐化你嘅骨骼，催生咗屬於你嘅骨花。

一開始只係練琴之後指尖莫名麻痺，

後來指關節開始僵硬、扭曲、難以屈伸，

慢慢，皮膚底下生出幼細、泛白嘅花莖，

緊緊纏繞每一節指骨，向四面八方蔓延生長。

而家，你被迫望住自己雙手。

薄透嘅皮膚底下，盤根錯節嘅骨質藤蔓交錯糾纏，

每一道花莖都生滿微細嘅倒鉤，

深深紮入肌腱同神經之間，牢牢鎖死骨骼。

原本平滑嘅指節隆起變形，

一叢叢蒼白偏灰嘅細小花蕾，喺指縫、關節、手腕內側悄悄隆起，

隨住呼吸緩慢起伏，靜靜醞釀盛放。

院長嘅腳步聲由遠至近，

冰冷嘅視線落喺你畸形異化嘅雙手之上，

冇半分嫌惡，只有一種冷靜嘅審美式凝望。

「你成世都綁住雙手。」

佢聲音低沉、平淡，冇起伏，

「將所有野心、自卑、渴望、不甘，全部壓喺十隻手指上面。

你要佢哋萬無一失，

要佢哋承載你所有嘅光環，

肉身撐唔住，骨就會替你開花。」

你想掙扎，想閉眼唔去睇，

但束帶牢牢鎖實你嘅軀體，

只能被迫清醒感受每一吋異化帶來嘅感官折磨。

花莖入面嘅微刺輕微蠕動，

刮過神經嘅時候，一陣麻癢夾雜刺痛瞬間蔓延全身，

令你牙關緊咬，背脊冒起一片冷汗。

你記得最後一次登台。

燈光璀璨，全場靜待你演奏，

雙手擺上琴鍵一刻，

指骨突然傳來劇烈嘅撕拉痛楚，

骨花嘅根鬚瞬間收緊，

十指僵硬扭曲，完全失去控制。

完美嘅假象一瞬間粉碎，

你坐喺舞台中央，萬眾目光之下，徹底崩潰。

從那日開始，

你再冇辦法碰鋼琴。

雙手會不受控制咁蜷縮、顫抖、空彈無形嘅樂曲，

夜深人靜，骨花會喺皮膚底下悄悄生長，

用最溫柔亦最殘忍嘅方式，囚禁你嘅執念。

匠人拿起冰冷嘅手術器具，

指尖輕輕撫過你指頭隆起嘅花苞。

「呢一苞，係你第一次比賽落敗嘅不甘。

呢一束藤蔓，係你日日夜夜強迫自己苦練嘅代價。

你以為雙手屬於你，

其實一早被你嘅執念吞噬。」

鋒利嘅刀鋒輕輕劃開手腕表層皮膚，

冇劇烈嘅撕裂痛楚，

只係一陣冰涼嘅空虛，緩緩擴散。

白色花莖被慢慢從骨頭上面剝離，

倒鉤離開神經一刻，

長久以來束縛住你嘅沉重束縛，一瞬間鬆開。

你望住自己慢慢被抽空嘅十指，

失去骨花纏繞嘅骨骼顯得蒼白脆弱，

再都冇從前那份靈敏同力量。

而那一束束纏繞指骨而生、潔白又淒美嘅藤蔓骨花，

被完整放入密封嘅玻璃器皿，

靜靜擺放，成為不朽嘅收藏。

你一世追求指尖嘅完美，

最後，完美化為生長喺骨頭入面嘅花，

被溫柔收割，永久封存。

手術室燈光依舊惨白，

你失去咗令你閃耀嘅雙手，

亦都終於逃離被執念操控嘅無盡折磨。

匠人凝視住罐中靜靜舒展嘅指尖骨花，

輕輕吐出一句說話，清冷收尾。

「用一生換指尖輝煌，到頭來，只餘下一掌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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