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十公里。林越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正常步行两个半小时，走得快一点两个小时出头。不算远，但也不是抬脚就到。正好够想一些事。

他迈开步子，保持匀速。不快不慢，像以前赶早班地铁那样......不急，但也不停。林子很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树叶的晃动都显得迟钝。这种安静让人不舒服，但也好，适合想事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灰蒙蒙地拖在地上。没有太阳，影子还在，像这个世界的光源来自一个看不见的方向。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也是一步一步走的，每天七点二十出门，穿过同一段人行道，在同一个路口等红灯，坐同一班地铁，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那时候的路程也是十公里左右，但他没有走来走去......他坐地铁，四十分钟的车程，每一站都有广播报站名，提醒他时间在往前走。他和所有城市里的上班族一样，在摇晃的车厢里刷手机、补觉、发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过那种日子，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想再过了。

不是不想上班，是不想再在那个位置上。他想要更多——更多钱、更多权力、更多选择权。于是他开始换路线......不是地铁的路线，是职场的路线。每一次选择都像在十字路口转弯。有的路走对了，有的路绕远了，有的路窄到只能侧身挤过去。但他没有再停下过，因为停下来的意思就是退回原来的位置。

三年。五年。八年。他从最底层做到部门主管，从主管做到项目负责人，从负责人做到区域总监。每年都有人被筛下去，每年都有人被挤出去。他见过太多人站在同一层楼梯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被时间推着往前，推到了一个他们不想去的地方。而他留住了......靠的是判断，不是只靠体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把别人推下去。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懂了世界的规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是不见血。

现在他走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腰间别着一截断刀，身后是一片吞掉过很多人的红雾。这里的规则和以前一样，只是更直接......输了就是死，没有辞职信可以递。他笑了笑，笑意很淡，连自己都没察觉。

往前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子开始变稀疏，地面出现了碎石。最初只是零星几块，后来越来越多，像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拖出来的。他停下来，蹲下摸了摸其中一块，边缘粗糙，不是自然风化，是敲碎的。有人在附近开采过什么。他站起来，继续往前。

又走了半个小时，山体出现在视野里。不是完整的山，是裂开的。一道豁口从山体中间撕开，像被什么巨力炸过，又像被人一点一点挖开的。洞口边缘散落着碎石，新旧混杂，还有拖行的痕迹。他走近了一些，在洞口外的地面上看到几道深色的痕迹......已经发黑，但形状是溅射的。血。渗进石缝里，干透了。

有人在这里死过。

林越站在洞口边缘，没有立刻进去。他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他又蹲下看了一眼地上，有脚印进出，不止一双，深浅不一。最近的一双很新，边缘清晰，像是两三天内留下的。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截断柄，握在手里。没有刀身，只有一截木头和金属的残骸，但握感还在。

他往里走。洞壁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走了几步，他回头，洞口已经变成一个小光点。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矿道里被压缩、反弹，变得比实际更密，像有人在跟着他。他停下来，声音也停了。再走，又出现。他知道那是回声，但还是拔高了警觉......在这个世界里，回声和脚步声的区别，有时候只是先出手还是后出手的区别。

他不知道矿洞里有什么。他只知道前面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不往前走，就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