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壁隐约泛着冷光。不是均匀的亮，是一块一块的，像某种嵌在石层里的东西在缓慢发光。他没时间研究那是什么，只是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保持匀速，保持安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听到声音。很轻，像石头被敲击......“叩”。停了一下，又响：“叩。”没有节奏，但不像是自然掉落的。他立刻停下，贴向石壁。第二声之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在。有人在前面。不止一个。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后退。站在原地，偏头仔细听。说话声时断时续，还有矿石被拖动的声响，偶尔有金属碰石头的脆响。人数应该是四到五个，位置在矿道前方不远处，隔着一段弯道，看不到火光.....说明那帮人在转弯后面，光线被挡住了。

林越侧移，借着岩壁的凹陷，顺着边缘往前靠近。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先确认落脚点，然后才迈出去。弯道尽头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他靠上去，微微探出半边视线。火光出现了。昏黄，稳定，不像临时生起的火堆，更像某种持续燃烧的东西。火光照亮了一片空间......矿道在这里豁然开阔，像山体内部被人掏出了一个厅。

有人。五个人。两个蹲在地上处理矿石，敲击的动作稳定，每一次落下都像经过判断，不是乱砸；一个站在旁边看，手里拎着一盏灯，光就是从那里来的，灯芯是某种发光的矿石，不是火焰；另外两个站得更远，半隐在暗处，像在警戒。五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个方向......中间。

林越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膝盖抵着胸口，身体微微蜷着。手腕上缠着灰白色的细绳，不是麻，更像是骨质的......细密，贴肉，勒得不算紧，但足够让她无法挣脱。她没有像犯人那样被拴住手脚，但她也没有动，像被捆住不是因为她会跑，而是为了让她记得自己不该跑。

火光映在她脸上，林越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偏冷，眉眼之间有一道很轻的褶，像是长时间皱着眉留下的痕迹。皮肤很薄，能隐约看到颧骨下方的青色血管，不像健康的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的苍白。她的嘴唇干燥起皮，有细小的裂口，喉咙那里微微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像渴了很久。她的头发有些乱，灰扑扑的，有几缕黏在额角，像是汗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穿的衣服不算破，但皱得厉害，袖口边缘磨出了毛边。整个人有种被消耗过的状态.......不是受伤，是长时间的磨损。那种不明显的疲倦，从骨缝里透出来。

她的双手没有被完全限制，至少手指能动。掌心贴着一块矿石，石层在她手下缓慢塌陷、重组，杂质被一层层剥离，留下更紧实的内核。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颤抖，像做过无数次，已经不需要思考。

旁边的人接过处理好的矿料，低头端详了一下，点头：“可以。”声音不高，没有情绪，像是在确认流程。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声音更轻，林越只捕捉到几个词：“……炼金……”“……转换……”“……保命的材料……”

林越记住了这三个词，但没有更多信息能拼出全貌。他没有办法判断“炼金”是什么，更不清楚“转换”的具体含义，至于“保命的材料”.......他只能从字面理解：是某种能用来活下去的东西。仅此而已。

但这个女人的状态，他看得很清楚。她不是被绑住，是被“需要”困住的。这种消耗感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她在这里待了至少一段时间........足够让她忘记上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的那种。林越没有多看，也不需要再多看，该记的都记住了：五个人，一个女人，炼金，转换，材料，保命的东西。他缓缓后退，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标没有变.......等这些人离开，进去找材料，走人。这是他唯一合理的选择。就在他准备完全退入黑暗的那一刻，叶知微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她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没有转向任何人，目光落在火光之外。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高了一点：“你的人？”空气一凝。吴楷没有接话，他偏过头，也看向那片黑暗，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停在林越的方向.......不是确定了位置，是在感觉。火光在晃动，影子也跟着晃，林越一动不动。吴楷收回目光：“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几个人迟疑了一下，又转回去，矿石再次被处理。但林越知道，刚才那一瞬，那个女人感觉到了他，她没有说破。林越也没有动。他蹲在黑暗里，呼吸压得极低，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抓来这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她知道他在。却没有点破。这样的人，要么聪明，要么在等什么。他暂时不想知道是哪个。他重新压低了身体，继续等。火光之外，黑暗没有退出，也没有靠近。一切如常，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