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观澜端着一碗鱼粥走进来，放在桌上，自己坐到墙边，闭了眼。林越伸手把碗拿过来，温的，刚好入口。鱼粥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调味。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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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能食，则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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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点头。他的身体还在疼，但能吃东西，说明死不了。他环顾木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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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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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木箱后面取出一物，放在林越面前。只剩刀柄。刀身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崩碎的。林越拿起刀柄，沉默了很久。这把刀跟了他一路，从村庄到红瘴林，从第一场战斗到最后一场。它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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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杜观澜说，“刀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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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放下刀柄，抬头看着他。“我需要一把新刀。哪里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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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墙边，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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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无市，无铺。然有易物之所。”他说，“有人采矿，有人伐木，有人种药，有人掘遗迹旧物。欲得刀，需以物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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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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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木、药、旧物。”杜观澜说，“凡有用之物，皆可换。探秘会主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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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皱了皱眉：“探秘会？他们不是找真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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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亦物。”杜观澜淡淡道，“彼等信旧世有遗，得之者强。故山中之矿、林中之木、谷中之药，乃至废墟之下埋藏之物，皆为所求。得之，或自用，或与人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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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沉默了一瞬。他想起顾行说过，村庄的物资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原来外面的人不只是杀人夺寿，还有人靠采集、挖掘、种植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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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会不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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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会需武器、甲胄。”杜观澜说，“探秘会不擅战，然有物。二者常易物。夺命会以命换物——杀得寿，然寿不可见。探秘会赌其值，夺命会赌其命。各取所需，互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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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听着，心里在算。夺命会的亡命之徒需要武器，探秘会需要保护。一个出物，一个出力。谁也不欠谁，谁也离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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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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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教选精英，供庇护之所。入其教者，得一方安宁，然需献忠诚。彼等不与夺命会争，亦不与探秘会争。三会各据一方，互不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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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没有再问。他低头看着那把断刀，又看了看自己还缠着布条的左肩和右臂。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伤太重，至少要躺好几天。他闭上眼，寿命数字浮现在黑暗中——73。之前是69，用了十年变成59，然后那四个被斩碎的人死了，他们的寿命有一部分流到了他这里。14年。59加14，就是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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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睁开眼，问杜观澜：“杀人能得到对方的寿命，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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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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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我杀了四个人，只得到十四年？”他顿了一下，“他们活了那么久，不该只有这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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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彼等若寿长，何须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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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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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瘴林之入口，非为历练。”杜观澜说，“夺命会遣寿短者守于此，杀新人，夺其寿，以续己命。来此者，皆命不久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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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沉默。他想起那些在红瘴林里围攻他的人，刀法熟练，配合默契，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不是猎手的从容，是赌徒的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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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靠杀人来活命的。为了续命，愿意赌上一切。和所有人一样。这世上没有无辜者，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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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观澜拿起竹竿，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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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得十四年，彼失十四年。非彼之寿止此，乃彼之寿只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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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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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坐在床上，看着那把断刀的刀柄。他的刀碎了，他需要一把新的。但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他闭上眼，寿命数字还在。73。不算多，但够他活一阵子。他睁开眼，把断刀的刀柄放在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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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留念，是提醒。刀会断，命会尽。但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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