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癈墟的繼承人 - 神6：孫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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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6：業鏡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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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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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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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厚重的名冊依然攤開在她面前，停留在魏襄的名字那一頁。她沒有再翻動它，只是偶爾低頭看一眼那個工整的簽名——每一個筆畫都精確得令人作嘔——然後移開視線，繼續翻閱手邊另一疊更古老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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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靈華至高神域的族譜。不是王族的族譜，是整個神族的。從創世之初到現在，每一支血脈的起源、分支、興衰、消亡，全部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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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最古老的卷軸開始翻起。那些名字像河流一樣在她眼前流過——誕生，繁衍，分裂，消亡。靈華神族無數紀元的歷史，說到底就是無數個名字的堆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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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找一個名字。一個能讓魏襄難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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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遞上名冊羞辱她，她必須回應。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如果她不回應，魏襄就會知道她可以被任意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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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她需要一個他預料不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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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她翻到了那卷被父親特別標註過的卷軸。卷軸的邊角已經磨損，繫著的法則絲線褪成了暗淡的灰色。父親在卷軸開頭寫了一行小字：「此卷記錄靈華神族與五大魔界之淵源。慎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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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解開絲線，展開了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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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大魔界。

　　不同於其他至高神域，魔界不被允許進入神域的領土，不被允許與神族通商，不被允許在任何正式場合被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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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們是靈華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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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至高神域曾經在征服五大魔界其間，有過太多不能描述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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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手指在卷軸上緩緩移動，讀著那些被塵封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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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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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核心是一座聳立於黃泉河畔的「業鏡高塔」，塔身由無數生靈的罪孽結晶砌成。此界魔族無法直接踏入神域，卻能透過萬物的因果線操縱宿命。祂們不直接殺人，而是引導受害者「自食惡果」，將贖罪的能量轉化為魔力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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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呼吸放緩了。她繼續往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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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與靈華至高神域的恩怨，可以追溯到無數紀元之前。神族與魔界之間的邊界模糊不清，雙方時有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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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靈華崛起，得到全能宇宙中心承認，成為「至高神域」，成為九級文明，而業鏡魔界被排除在外，淪為「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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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不是仇恨的根源。仇恨的根源，在卷軸更深的記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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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讀到了那一段。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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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曾有一位君主試圖與靈華王族聯姻，以換取魔界被神族承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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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姻幾乎成功了。但在最後一刻，靈華一方的使者突然反悔，並將業鏡魔界的使節團全部扣留，獻給了全能宇宙中心作為「清剿魔界」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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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君主在業鏡高塔的塔頂自己焚死。祂的罪孽結晶至今仍嵌在塔身最高處，據說每到雨季就會發出低沉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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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劃這一切的人，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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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手指從卷軸上移開。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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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祖先。也許不是直系祖先，但必然是同一支血脈。魏家在靈華無數紀元的歷史中，始終扮演著類似的角色——在王族背後，在陰影中，用陰謀和算計清除所有擋路的人。他們清除王族，也清除魔界。他們清除一切可能威脅他們地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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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業鏡魔界，是他們最早的受害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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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至高神域曾羞辱業鏡魔界的歷史足夠寫一本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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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繼續往後翻。卷軸的後半部分記錄了業鏡魔界現任統治者的譜系。君主業冥，王后已歿，留下一子——少主「業鏡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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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讀到關於這位少主的記錄時，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業鏡玄的母親，是一名靈華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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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軸上沒有記錄她的名字，只有一行簡短的註釋：「出身王族旁系，因通敵罪被除名。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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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王族旁系。通敵。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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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魏襄名冊上那些被標註為「邊緣血脈」、「政治價值極低」的候選者。想起了那些在靈華歷史中被悄悄抹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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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闔上卷軸。窗外，永恆春天的花瓣還在飄落。但她沒有在看花瓣。她在看古樹。古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在低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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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將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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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玄。」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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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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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魏襄那種完美的、計算過的笑容。而是另一種更輕的、更像一個孩子在黑暗中獨自摸索了很久、終於摸到了一塊尖銳石頭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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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石頭很粗糙，邊緣割手，但它可以用來砸碎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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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走回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的法則信箋。她拿起筆——那支父親留給她的、筆桿已經被磨得光滑的舊筆——在信箋上寫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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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至高神域，王族繼承人孫玲，正式向業鏡魔界少主業鏡玄，提出聯姻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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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信箋封好，蓋上王族徽記，叫來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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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這封信交給總理。」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告訴他，我已經選定了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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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女接過信箋，躬身退出。孫玲坐回椅子上。窗外，花瓣還在飄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幾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已經結痂了，淡粉色的，像古樹春天新生的細根。她輕輕觸碰那些痂痕，感受那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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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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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魏襄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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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魏襄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封信箋，指節泛白。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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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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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不識字嗎？」孫玲抬起頭，看著他。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聯姻請求。我已經選定了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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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魏襄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那個名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實，「業鏡魔界的少主。殿下，您知不知道業鏡魔界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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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我讀了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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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知不知道，業鏡魔界視靈華至高神域為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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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族譜上也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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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完美笑容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露出底下那張真實的臉——疲憊的、憤怒的、在黑暗中佈置了太久棋盤、卻突然發現對手掀翻了整張桌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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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不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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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孫玲歪了歪頭，「總理的名冊上，有罪犯，有老邁者，有已死之人，有總理自己。總理可以給自己留位置，卻不允許我選擇一個魔界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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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這事有先例。」孫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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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例。是指王族叛徒和敵人聯姻。

　　孫玲知道先例是什麼。

　　魏襄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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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嘴唇顫抖著。他想說什麼，但話堵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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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能宇宙中心不會同意。」他終於擠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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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大人在哪裡？」孫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請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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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站在那裡，手裡的信箋被他捏得皺巴巴的。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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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古樹的枝葉在窗外沙沙作響。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緩慢，像一座鐘擺。她在心裡默默數著：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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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來得比預期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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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書房時，手裡拿著那封被魏襄捏皺的信箋。他將信箋輕輕放在孫玲面前，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但孫玲感覺得到，他在評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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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終於開口，「這是您的最終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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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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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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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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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花瓣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他伸出手，將信箋重新疊好，放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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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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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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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反對？」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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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是靈華的王族。選擇伴侶是殿下的權力。」魏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條宇宙常數，「我只負責確保殿下的安全，以及登基儀式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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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來，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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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將殿下的決定呈報全能宇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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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走向書房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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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業鏡魔界與靈華的恩怨，遠比族譜上記載的更複雜。您選擇這條路，就要準備好承受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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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孫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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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點了點頭。他推開門，走進走廊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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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獨自坐在書房裡。窗外，花瓣還在飄落。她低頭看著那封被重新疊好的信箋。信箋的邊角被魏襄捏皺了，又被魏淵仔細撫平。但那些褶皺還在，像皮膚上的舊傷疤，永遠無法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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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信箋，將它貼在胸口。紙張很薄，透過法則的紋理，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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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等。等魏襄回來。她知道他會回來。他不可能就這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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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黃昏時分，魏襄再次走進書房。這一次，他沒有怒氣沖沖。他的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個完美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那雙習慣了在黑暗中觀察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更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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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躬身，「臣已將您的聯姻請求，通過正式外交渠道發送給業鏡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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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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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親自起草了外交文書。」魏襄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匯報一件日常公務，「文書中詳細闡述了靈華至高神域對業鏡魔界的歷史立場，以及此次聯姻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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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聽懂了。他不是去提親的。他是去羞辱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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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她的聲音很輕，「你不怕業鏡魔界拒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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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笑了。那笑容完美極了，像一幅被精心繪製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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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臣怕的就是他們不拒絕。）

　　魏襄只能心中默念。他一定要把此事搞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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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躬身，退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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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窗外，夕陽將古樹的枝葉染成金紅色。花瓣在光中飄落，像無數片燃燒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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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意識到，她希望業鏡魔界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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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希望他們摔碎那封外交文書，希望他們咒罵靈華的使者，希望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回絕這門親事。因為如果他們拒絕了，她就自由了。她就可以對魏襄說：「你看，我試過了，是他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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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可以繼續做她的王，不用天天被催促找候選者，有片刻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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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他們同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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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他們怎麼可能同意？業鏡魔界與靈華有世仇。魏襄的祖先屠殺過他們的使節，逼死了他們的君主。犯過的罪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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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這次又用最羞辱的語氣起草了外交文書。他們沒有任何理由同意。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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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卷軸上那行字：「出身王族旁系，因通敵罪被除名。下落不明。」她想起了業鏡玄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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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靈華神族的叛徒，為什麼會嫁給業鏡魔界的君主？是因為愛？還是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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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站起來，走到窗前，將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古樹在夕陽中靜靜矗立，枝葉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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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同意嗎？」她輕聲問。不是問古樹，不是問魏淵，不是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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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問那個她從未見過的、名字叫業鏡玄的魔界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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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樹沒有回答。只有花瓣，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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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回覆的日子，比孫玲預想的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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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每天都會來書房向她匯報進展。

　　「業鏡魔界收到了第一封文書，尚未回覆。」

　　「業鏡魔界請求確認文書的真實性，臣已回覆確認。」

　　「業鏡魔界內部似乎在進行激烈的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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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始終平靜，臉上始終掛著完美的笑容。但孫玲注意到，他匯報的頻率越來越高，從每天一次到每天兩次，到每隔幾個時辰就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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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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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遲遲不回覆，超出了他的計算。按照他的預期，對方應該在第一時間憤怒拒絕。但他們沒有。他們在猶豫。猶豫意味著他們在認真考慮。認真考慮意味著——他們有可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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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發現自己也在焦慮。她發現自己會在夜深時獨自醒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的法則光芒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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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會想起族譜上那行簡短的註釋：「出身王族旁系，因通敵罪被除名。下落不明。」她會想起魏淵說的那句話：「您選擇這條路，就要準備好承受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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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準備好了嗎？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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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魏襄走進書房時，臉上的笑容終於碎裂了。他的手裡握著一卷由業鏡魔界正式回覆的外交文書。文書的封口處，蓋著業鏡高塔的罪孽結晶印記——那是業鏡魔界最高級別的正式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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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同意了。」魏襄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糙的金屬，「業鏡魔界少主業鏡玄，接受靈華至高神域王族繼承人孫玲的聯姻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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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文書放在孫玲面前。孫玲低頭看著那枚罪孽結晶印記。黑色的結晶中，有無數細小的光芒在緩慢流轉——那是無數生靈的贖罪能量，被永遠凝固在這一刻。她伸出手，觸碰那枚印記。結晶很涼，涼得像深冬的鐵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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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同意了。」她重複了一遍。不是喜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太久、終於看見了深淵底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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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站在那裡，嘴唇顫抖著。他想說什麼，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他本以為對方會拒絕。他用了最羞辱的語氣，細數了業鏡魔界無數紀元以來如何被靈華壓制，如何在總理的權勢下苟延殘喘。他故意將文書寫得像施捨。他做了一切能讓對方憤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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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忍住了。他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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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的聲音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您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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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孫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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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與靈華的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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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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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臣們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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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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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抬起頭，看著魏襄。紫色的眼眸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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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是你告訴我的，王族需要延續，靈華需要穩定。現在我選定了伴侶。你應該高興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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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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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低下頭，繼續看著那枚罪孽結晶印記。「接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就是籌備聯姻的具體事宜了。總理，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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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他躬身，退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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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獨自坐在桌前。窗外，永恆春天的花瓣還在飄落。她將業鏡魔界的回覆文書輕輕放在名冊旁邊。兩份文件並排躺在那裡——一份是魏襄精心策劃的羞辱，一份是她衝動之下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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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以為自己會後悔，但沒有。她只是覺得累。一種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另一種更深的、像是她一直以來賴以生存的某種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抽離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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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魏淵說的話：「您選擇這條路，就要準備好承受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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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那重量有多重。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一個名義上的伴侶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來自世仇魔界的、母親同樣是王族叛徒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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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笑。魏襄用名冊羞辱她，她用業鏡玄反擊。魏襄想逼她選擇一個他能控制的人，她選擇了一個他最無法控制的人。到頭來，他們誰也沒有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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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也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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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業鏡魔界的回覆文書收進抽屜，與父親留下的族譜放在一起。兩份文件並排躺在那裡——一份記錄著靈華神族無數紀元的輝煌與黑暗，一份記錄著她親手為這段歷史翻開的新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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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這一頁會通往哪裡。但她知道，她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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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是靈華的王族。因為她記得那些死去的人。因為她記得父親的話——「王族的力量不在於血脈，在於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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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會記得這一天。記得魏襄碎裂的笑容，記得罪孽結晶的冰涼觸感，記得自己說出「我知道」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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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會記得。這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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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幕：總理不敢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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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魏襄在書房裡焦慮地來回踱步時，魏淵正站在王宮最高的露台上，看著古樹在夕陽中靜靜矗立。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面容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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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業鏡魔界同意了。他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全能宇宙中心轉發的訊息。全能宇宙中心沒有反對。不是因為支持，而是因為——這也在規則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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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大魔界也是全能宇宙中心的管轄範圍內。

　　全能宇宙中心管轄一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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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華的王族有權選擇伴侶。無論對方是罪犯、老邁者、已死之人，還是世仇魔界的少主。規則就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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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的手在劍柄上輕輕摩挲。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離開靈華前往全能宇宙中心的那天。那時他還年輕，還相信力量可以改變一切。現在他不再年輕了，也不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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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走下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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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去見孫玲。不是作為全能宇宙中心的使者，而是作為一個同樣來自靈華、同樣記得那些歷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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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告訴她，業鏡魔界少主業鏡玄的母親，名字叫孫清。她是出賣靈華王族的女人，在嫁入業鏡魔界之前，被從族譜上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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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告訴她，她選擇的那個人，體內流淌著一半王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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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告訴她。至少，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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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魏襄再次走進書房時，臉上的完美笑容已經徹底無法維持了。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他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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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的聲音沙啞，「聯姻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朝臣們……反應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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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孫玲翻了一頁族譜，沒有抬頭，「怎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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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說——」魏襄停頓了一下，「——說殿下此舉，是對靈華列祖列宗的侮辱。說業鏡魔界是世仇，不可聯姻。說殿下年幼，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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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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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奸人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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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終於抬起頭。紫色的眼眸看著魏襄，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那個奸人，是總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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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臉色變了。「殿下！臣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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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姻請求是你發的。外交文書是你寫的。每一步，都是總理你親手完成的。」孫玲的語氣很輕，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在古樹的根系上，「現在朝臣們說我被奸人蠱惑，那個奸人，除了總理你，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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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嘴唇顫抖著。他終於聽懂了。從一開始，孫玲就在等他跳進這個坑。她選擇業鏡玄，不是因為她真的想嫁給一個魔界少主——而是因為她要讓魏襄成為這門親事的「締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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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冊是他遞的，候選者是他選的，文書是他寫的，聯姻是他親手操辦的。每一步都有他的簽名，每一步都有他的印章。他無法否認，無法推卸。如果這門親事是對靈華的侮辱，那侮辱靈華的人，不是孫玲，是他魏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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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您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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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孫玲歪了歪頭，「是你先算計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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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陷入漫長的沉默。窗外，永恆春天的花瓣還在飄落。魏襄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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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打算如何處置臣？」他終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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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何。」孫玲低下頭，繼續翻族譜，「總理還要籌備聯姻呢。業鏡魔界的少主入贅靈華，禮儀、規格、安保、輿情——處處都需要總理操心。總理哪有時間被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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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魏襄的臉色越來越白。他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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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籌備聯姻意味著他必須親自與業鏡魔界打交道。意味著他必須以靈華至高神域總理的身份，對那些被他祖先屠殺、被他親手羞辱的魔族，笑臉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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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著他必須在朝臣們質疑的目光中，把這門他自己「親手操辦」的親事，辦得漂漂亮亮。任何疏漏，都會成為政敵攻擊他的把柄。任何怠慢，都會被業鏡魔界視為新的羞辱。他不能推，因為每一步都有他的簽名。他不能退，因為孫玲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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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他躬身，退出書房。步伐比來時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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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沒有笑。她只是坐在那裡，讓古樹的枝葉在窗外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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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魏襄不會坐以待斃。他在靈華經營了太久，有太多棋子，太多暗線。一門聯姻不可能真正撼動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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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她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聯姻的籌備需要很久，而她，即將前往全能宇宙中心接受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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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期間，魏襄必須留在靈華，面對業鏡魔界，面對朝臣們的質疑，面對他自己親手簽下的每一份文件。她不需要他在冊封之旅中跟在身邊，像一條甩不掉的影子。他會被綁在靈華，綁在這門他自己「締造」的親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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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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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午後，魏淵走進書房。他的面容平靜如常，手按在劍柄上。孫玲正在整理前往全能宇宙中心的行裝——其實沒有什麼可整理的，只是幾件素白的衣袍，和父親留給她的那支舊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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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魏淵說，「業鏡魔界同意聯姻的消息，全能宇宙中心已經正式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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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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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他停頓了一下，「總理今日三次求見，都被侍女擋在門外。他說，有『緊急事務』需要與殿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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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寫成文書，呈上來。」孫玲將舊筆插入筆套，「我回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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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幾乎不是笑——只是嘴角肌肉一次極輕微的、零點三秒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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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這次，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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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手指在筆套上停頓了一瞬。「……魏淵大人在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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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陳述事實。」魏淵的語氣恢復了平淡，「選擇配偶是殿下的職責。您已經盡了責任。至於這門親事會引發多少問題，那是總理的職責——處理聯姻的一切事務，本就是他的分內之事。殿下不需要為此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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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微微頷首。他轉身，走向書房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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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業鏡玄的母親，名字叫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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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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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嫁入業鏡魔界之前，她被從族譜上徹底抹去。因為她背叛了王族。而其中的原由⋯⋯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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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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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獨自站在書房裡。窗外，花瓣還在飄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幾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已經完全癒合了，只留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痕跡。像古樹根系在土壤深處留下的細微脈絡，像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在族譜上留下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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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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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忽然想笑。不是嘲諷，不是快意，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摸到了一面鏡子的笑容。鏡子裡倒映著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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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業鏡玄。兩個被魏家傷害的孩子。兩個在黑暗中獨自長大、卻依然記得自己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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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業鏡玄為什麼同意這門親事。但她知道，從今天起，他們被同一根線牽在了一起。那根線很細，很脆弱，像古樹春天新生的細根，但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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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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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出發與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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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全能宇宙中心那天，王都的天空再次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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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春天的裂縫依然存在，但陽光透過那些裂縫落下來，落在古樹的枝葉上，落在王宮廣場的石板路上，落在孫玲素白的衣袍上。她沒有穿那套沉重的禮服。她穿著自己縫製的白袍，袖口繡著一株枝葉舒展的古樹。銀白色長髮披散在肩上，額頭上的王族印記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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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站在她身後半步。深色長袍，腰間長劍，面容平靜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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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站在廣場的台階下，手裡捧著送別的花瓣。他的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那雙習慣了在黑暗中觀察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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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的聲音清晰而溫和，傳遍了整個廣場，「靈華至高神域的全體臣民，恭送您前往全能宇宙中心接受冊封。願古樹的根系指引您的方向，願先祖的記憶守護您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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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躬身，將花瓣撒向空中。花瓣在陽光下旋轉著飄落，落在孫玲的肩頭，落在魏淵的劍鞘上，落在石板路的縫隙裡。孫玲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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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理。」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走之後，靈華的事務就交給你了。尤其是——」她停頓了一下，「——聯姻的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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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的笑容僵硬了幾乎不可察覺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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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放心。」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臣會處理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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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向那艘銀白色的星舟。魏淵跟在她身後，步伐平穩。艙門敞開著，裡面的空間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像一座移動的小型宮殿。孫玲走到艙門前，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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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王宮，看了一眼古樹，看了一眼那些躬身的朝臣，看了一眼魏襄。魏襄還在微笑。但他的手指，在袍袖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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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收回目光，踏入星舟。魏淵跟在她身後。艙門緩緩關閉，銀白色的光芒亮起——然後星舟無聲地升起，穿過王都上空的法則穹頂，穿過永恆春天的裂縫，穿過靈華至高神域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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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朝臣們直起身，看著那道銀白色的光芒消失在天空中。有人低聲說「願殿下平安歸來」，有人開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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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襄站在原地。笑容還掛在臉上，但他的手——那雙在無數紀元中簽署過無數文件、從未顫抖過的手——在袍袖中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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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走回王宮深處。步伐不急不緩。但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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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鏡魔界的少主即將嫁入靈華。聯姻的籌備——禮儀、規格、安保、輿情——每一件事都需要他親自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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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推，不能退，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焦慮。因為他是魏襄。靈華至高神域的總理。從來不會犯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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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進書房，關上門。窗外的古樹在風中輕輕搖曳，枝葉沙沙作響，像一聲極輕極遠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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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下來，展開業鏡魔界的地圖。黃泉河，業鏡高塔，罪孽結晶，因果線操縱——他開始研究。不是為了迎接，是為了防範。他要知道業鏡魔界的一切弱點，要知道業鏡玄的一切背景，要知道這門親事可能引發的所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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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研究得很認真。因為他知道，孫玲正在前往全能宇宙中心的路上。在那裡，她將接受冊封，正式成為靈華至高神域的王。而他——必須在她回來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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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花瓣還在飄落。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像一場無聲的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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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舟在無盡的星海中平穩航行。孫玲站在舷窗前，看著靈華至高神域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顆淡金色的光點。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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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淵站在她身後，手按劍柄，沉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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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他終於開口，「目的地全能宇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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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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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期間，殿下可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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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玲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逐漸遠去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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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星光在無盡的黑暗中流淌，像古樹根系在土壤深處無聲蔓延，像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在族譜上留下的空白，像她掌心那些已經癒合的月牙形傷痕——看不見了，但它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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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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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之旅，正式開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94vvcN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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