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午後，林琴拎著剛從進口超市買回來的有機時蔬，心情本是輕快的。直到她在社區噴水池旁，撞見了那群正交頭接耳的婆婆媽媽。
「哎，妳們有沒有聽說？明德高中現在都在瘋傳，說是張家那位眼高於頂的小少爺，最近跟個女孩子走得很近。」鄰棟的王太太壓低聲音，語氣裡藏不住八卦的興奮，「聽說上次體測，那個女的暈倒了，還是他當眾抱去醫務室的，那眼神，嘖嘖，護得很緊。」
「真的假的？張家那種門第，這女生得多幸運啊，是哪家的千金？」
「什麼千金！」另一人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神祕，餘光瞥見僵在不遠處的林琴，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好像就是沈建國他們家那個，平時看著挺安靜、挺乖的一孩子……」
林琴握著購物袋的手指猛然收緊，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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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客廳沒開燈，昏暗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沉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RZtwq1aK
沈予晞剛從學校回來，正沈默地收拾著書包，聽見開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vF9vEKtc
「啪」地一聲，燈被打開。強光刺得她瞇起眼，一聲碎裂響起——林琴將剛倒好的熱茶杯狠狠摔在她腳邊，瓷片與茶水四散，濺濕了她的襪子。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pVQAajV7
「最近課後下課都去哪了？」林琴聲音壓低，「我今天倒是聽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張家那位少爺抱著妳？現在整個學校都在傳？」
「我沒有......」話還沒說完，一記耳光已經落下，緊接著是密集的雨點般的毒打。林琴像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焦慮都發洩在眼前這具瘦弱的軀體上，掃帚、衣架，甚至直接用尖銳的指甲掐進沈予晞大腿根部的嫩肉裡，沒有節制。
「要是敢讓妳爸看見這些痕跡，後果妳自己清楚。」林琴喘著粗氣，「衣服穿好，滾回房間。」沈予晞忍著劇痛，顫抖著換上長袖長褲，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外頭傳來開鎖聲。
沈建國回來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yTA4TBZE
他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進門，臉色難看。林琴已經坐在房間裡，像往常一樣攤開書本，語氣平穩地說著「這題再寫一遍」。沈予晞坐在書桌前，只要稍微動一下，林琴的手就會伸進她的衣服裡，狠狠掐住她的皮肉或是死死拽住她的耳朵。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2Cbbky3v
「如果妳爸進來，給我正常一點。」指尖用力，「聽懂沒有。」
沈予晞疼得幾乎失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眼淚一點點往下掉。壓抑終於到達極限，她猛地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妳出去！妳給我出去！」
椅子被踢翻，她整個人向後跌，額頭重重撞上桌角，血立刻流了下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uiUIImTr
房門被一腳踢開。
沈建國搖晃著走進來，臉色通紅，眼神渾濁。他的視線先落在地上的沈予晞，再落在桌上那張被劃得凌亂、甚至沾上血跡的試卷。怒火瞬間被點燃，「妳在幹什麼……」
下一秒，他衝上前。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cYBCEXk1
粗厚的手掌帶著蠻力，連續三個巴掌，狠狠甩在她左臉上。
第一下——燈光在眼前碎裂。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c2WqnUNl
第二下——血腥味從口腔蔓延開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xMpIZcW1
第三下——一聲悶響，在她耳中炸開。
世界忽然安靜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1cvurP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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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晞坐在地板上，看著沈建國還在張合的嘴，看著林琴那副假裝驚嚇實則得意的表情，耳邊卻只剩下一陣尖銳、漫長且孤獨的鳴叫。
左耳，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她張了張嘴，想喊疼，卻發現自己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巨大的慌張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縮在角落，看著這對自稱為「家人」的人，眼底最後一抹殘存的微光，在那個夜晚，一點一點、寂靜地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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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予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左耳那尖銳的鳴叫聲，在後半夜逐漸退成一片死寂，她躺在房間冰冷的地板上，半張臉腫得高高的，連眨眼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門外是沈建國粗重的呼嚕聲和林琴偶爾安撫妹妹的低語，那些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她慢慢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著，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那張被揉皺的紙條。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kYtjld87
那是張世安留下的號碼。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AuFnT8rC
她盯著那串數字很久，像是在確認一條不存在於這個家的出口，直到凌晨四點的灰白色滲進窗縫，她才終於撥了出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張世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在聽見她的呼吸聲後瞬間清醒下來。
「喂？」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ZgqrvWx9
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極輕的氣音。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19giojK6
「予晞？」他的語氣瞬間收緊，「妳在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5B3GJI67
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嚨像被堵住，只能斷續地擠出聲音：「……我想離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qUr06eWh
那頭沉默了一秒。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pVSprclr
「等我。」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跑車停在社區外。沈予晞穿著寬大的帽T，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口。張世安站在車邊，看著她的腳步以及帽簷下隱約可見的傷痕，沒有追問，只是替她打開車門。「上車。」
車裡很安靜，她縮在後座。車子一路駛向市郊，最後停在一棟高檔社區前。張世安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把她抱起來時動作很穩，像早已預設過這樣的情境。他刷開門禁，推開門，室內燈光柔和得不真實。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她腫脹的臉上，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會痛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EwJGTjU
她低聲說：「……還好。」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vLgomudS
「騙人。」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很淡，「腫成這樣，怎麼可能還好。」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jM4t2NMF
她沒有再說話。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0mrTWtEc
他把藥膏放在她手邊，「先不要想其他事，妳現在只要把身體養好就好。」
那幾天，她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張沙發或床。傷口被仔細處理，食物總是準時出現在桌上，她不需要問，也不需要做決定。某一次她看著他，忍不住開口：「我這樣……會不會很麻煩你？」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GeqTtkWq
「不會。」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uWBCubFy
「可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z50u3jzK
「妳現在如果連休息都要覺得愧疚，那才是真的麻煩。」他語氣不重，卻讓她停住了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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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沈予晞便住進了張世安家。
張家位在市郊半山腰，獨棟別墅安靜得近乎與世隔絕。大門外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進出都需要門禁權限，連車子駛進鐵門時，都能聽見輪胎輾過石磚的低沉聲響。起初，沈予晞其實想回學校，但張世安只看了她一眼。
「妳確定妳爸媽不會去找妳？」她沉默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e8Yti8iG
「他們現在找不到妳，是因為還不知道妳在哪。」他把藥放到桌上，「但只要妳一露面，他們一定會再把妳帶回去。」沈予晞低著頭，沒說話。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PFql3Wdb
「而且妳現在這樣，一個人根本照顧不了自己。」張世安看著她臉上的傷，「先待在這裡，等傷好了再說。」那一瞬間，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於是她留了下來。
白天的時候，張世安依然會去學校上課，沈予晞則待在房間休養，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有時坐在落地窗前發呆，有時翻著課本，卻看不太進去。而張世安每天回來，都會把當天的課堂內容講給她聽。
「今天老李上課又拖堂。」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7cxzA2EH
「他不是最討厭別人遲到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SfauM7L4
「嗯，所以全班一起被留了下來......」
沈予晞忍不住笑了一下。張世安靠在沙發旁，看著她笑，神情也跟著放鬆下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W2a2vZ4k
「還有呢？」她問。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HkkC8OyB
「數學老師今天發模擬卷。」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fz56W5D4
「很難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8aNx12Yy
「還好。」他低頭替她削水果，「最後一題有點意思，我回來寫給妳看。」
有時候，他甚至會把自己的筆記拿回來給她。「這邊老師有補充。」「妳不是一直不會這題？」「我幫妳整理好了。」
那些日子安靜得不像真的，她甚至開始覺得——如果日子一直這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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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下午......
那天張世安剛到學校，就聽見教務處方向傳來爭吵聲。女人尖銳的聲音幾乎整層樓都聽得見。「她是我女兒！你們憑什麼不告訴我她去哪了？我養她養這麼大，她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們老師就是這樣包庇學生的？」
辦公室門口圍了一圈人。張世安站在人群後方，一眼就看見沈建國和林琴。沈建國滿臉怒氣，桌子拍得砰砰作響，幾個老師正在旁邊勸阻，場面亂成一團。張世安看了一會，慢慢走進去。
「叔叔。」沈建國回頭，看見是他，臉色明顯僵硬。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1PMRTraM
張世安神情平靜，「這裡是學校。」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40r0SrN2
林琴紅著眼眶，「世安，你知道予晞在哪對不對？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險，我們真的很擔心她……」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4GIUkfgC
張世安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們一眼，「出去說。」
幾分鐘後，三人站在教學樓後方偏僻的樓梯口。沈建國煩躁地點了根菸，「是不是你把她帶走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YFZaWZx8
張世安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空氣安靜了一瞬。沈建國皺著眉接過，原本還帶著火氣的神情，在看清裡面的東西後，瞬間變了。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林琴也愣住，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這、這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DO53jcTv
張世安語氣依舊平靜，「夠了嗎？」
沈建國張了張嘴，原本那些質問忽然全塞回喉嚨裡。他低頭看著紙袋裡的東西，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一種壓不住的激動。林琴甚至紅了眼眶，「世安……阿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張世安神色沒什麼變化，「以後別再來學校。」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eFw39cTg
沈建國立刻點頭，「好、好……我們知道了。」 「我們不會再來了。」
那天之後，兩人真的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這件事，很快就在班上傳開了。
晚上，沈予晞坐在床上，看著同學偷偷傳來的訊息，思緒混亂。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OI4zlAAw
——妳爸媽今天跑來學校鬧欸。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M7Xq0Uy8
——後來是張世安把他們帶走的。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bYNAstXf
——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們離開的時候居然還一直跟他道謝？！
沈予晞怔怔看著手機。門外傳來腳步聲時，她幾乎立刻站了起來。張世安剛推開門，她便忍不住開口：「我爸媽今天是不是去學校了？」
張世安動作頓了一下，「妳怎麼會知道？」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9WK11vN6
「小薇和我說的。」她看著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世安把外套放到一旁，「沒什麼。」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VOKsrX6y
「可是聽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Py8bTxo2
「我不知道。」他淡淡打斷她，「我只是剛好經過。」
沈予晞呆住，「可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id4lN2Kj
「學校本來就很多人在亂傳話。」他走過來，低頭看著她，「別想太多。」
不知道為什麼，沈予晞心裡忽然浮起一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很久都睡不著，窗外很安靜，靜得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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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吃早餐時，她低聲開口：「我想去看奶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WW1O94MB
張世安抬起眼，「等妳傷好一點再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3Mjn8kAI
「可是我已經好多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qq2A7l2D
他把熱牛奶放到她面前，「妳現在出去，如果被妳爸找到怎麼辦？」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XoiSzSXs
沈予晞一下安靜下來。 「先別亂跑，待在這裡比較安全。」
那之後，她開始越來越睡不好。半夜總會忽然醒來，醒來後便再也睡不回去。某天晚上，張世安端著一杯熱牛奶進房。「看妳最近都沒睡好，多喝一點，會比較好睡。」
沈予晞接過杯子，牛奶入口時，她微微皺眉，「……今天的怎麼有點苦。」 他笑了笑，「可能是你太累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6S5GwoSx
她沒有再多想。可那之後，時間漸漸變得模糊。有時她只是坐在窗邊發呆，一抬頭，外面就已經天黑，有時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剛剛在想什麼，腦袋像隔著一層霧，連思考都變得遲鈍。
「我最近好像怪怪的。」某天她忽然開口。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6Sld7bP2
「哪裡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UVDTa47a
「就是……感覺身體很沉重，而且我一直待在這裡。我想......出去走走，也許會好一點。」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張世安沉默了許久，「妳最近怎麼一天到晚想往外跑？」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ZanmsaD2
沈予晞怔住，「我沒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9lbbmdEf
「是我待妳不夠好？」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QWxI4Ys7
「不是！」她立刻搖頭。
張世安語氣越來越激動，「妳知不知道外面現在有多少人在找妳？妳現在出去，是想再被帶回去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2aNsD8Q6
沈予晞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不是...... 只是想......」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gKkUWY47
「想？」他忽然笑了，「沈予晞，妳是不是根本沒搞清楚，現在到底是誰在保護妳？」
下一秒，張世安搶走她的手機，砰的一聲，房門被狠狠關上，緊接著是落鎖聲。沈予晞猛地回頭，衝過去拉門，卻怎麼也打不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g0NlEy1c
「張世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LQPJI4lX
外頭沒有回應，她死命地敲打門板，呼吸越來越亂。過了幾分鐘，她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壓低的談話聲。
「少爺……這樣下去會不會——」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fb0YthWd
「劑量再給我多加一些！最近是越來越不受控了！」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沈予晞近乎麻痺的大腦裡。她脫力地沿著門板滑坐到地，雙手神經質地抓緊衣角。那些話徹底粉碎了這段日子以來他營造的溫柔幻象。
她想起那個讓父母瞬間噤聲的牛皮紙袋，想起那杯帶著苦味的牛奶，以及張世安那張永遠平靜、卻讓她在這一刻感到徹骨恐懼的臉孔。他用錢買斷了她的父母，用藥麻醉了她的感官，最後用「保護」的名義，讓她徹底與這個世界隔離。
沈予晞想反抗，可如今就算逃出了這扇門，她又能去哪呢？家已經成了交易的籌碼，奶奶年紀大了，她沒有手機，沒有證件，身上連一塊錢都沒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f6MlFZ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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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失去了離開這裡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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