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宵嘅舊城,徹底沉靜下來。從藏有隱囚室嘅百年唐樓離開之後,岑啟嶽冇即刻折返住所。所有線索已經拼至最後一塊臨界點,荒廢工廈、閣樓鎖宅、地基埋骨、街市無名棺、後門囚室。每一處嘅陰地、每一樁被掩蓋嘅舊案,所有善後嘅軌跡,全部牢牢指向林祐深一人,佢嘅慈悲係真,被迫嘅無奈係真,手上沾染嘅間接罪孽,亦無從抵賴。一味逃避、獨自贖罪,只會讓舊城累積嘅怨氣同罪惡繼續沉澱,日後必定釀成更大嘅禍。
岑啟嶽必須要攤牌,喺一切徹底失控之前,要逼出埋藏幾十年嘅完整真相。暝仔寸步不離貼喺腳側,黃色爪掌踏住冰冷石板,黑毛佈滿薄層夜間的濕氣。一路行來累積嘅壓抑感知牢牢盤踞心底,囚室嘅絕望、地基嘅淒涼、亡者嘅無助,層層重疊。小狗好似預感到即將到來嘅風波,呼吸放輕,眼神警惕,靜靜伴隨前行。
目的地係橫貫舊城中心嘅十字暗巷。呢條巷四通八達,連接舊街市、廢置工廈、老唐樓群同外圍荒地基,係昔日黑白勢力嘅交界點。夜裡無人經過,牆壁殘破,雜物堆積,天然成為一場無聲對峙嘅圍場。
剛轉入巷口,一道淺色孤影,早已靜靜佇立在巷中。林祐深背對着巷口,雙手垂喺身側,身形單薄孤涼,消毒水嘅淡味隨風緩緩飄來。佢好似早就預知道岑啟嶽會追來,佢冇逃、冇躲,乖乖喺呢片舊城最陰暗嘅交匯點等候。
夜色壓頂,巷內光線昏暗到極點,只剩下遠處微弱燈光滲入一角。岑啟嶽緩步踏入巷中,腳步穩定,冇半分急躁,目光牢牢鎖定前方嘅男人。兩人之間隔住數步距離,空氣凝滯,陰風靜止,整條暗巷被一種沉重嘅張力重重的鎖死。
未等到任何一方開口,巷尾陰影之內,又踏出一道粗壯嘅身影,馬紹匡一身深色衫褲,指尖夾住一支未點燃嘅香煙,眉頭緊鎖,面色陰沉複雜。佢亦係被呢一段舊事牽扯一生嘅人,無法置身事外,更無法再眼白白睇住秘密繼續爛喺地底。
三方落定,靜靜分立喺十字暗巷之中。追查真相嘅調查者、被迫墮入黑暗嘅收屍人、背負內疚嘅昔日中間人。三個被舊城宿命綁死嘅人,跨越數十年嘅沉默,終於喺今夜,迎來無可避免嘅對峙。
馬紹匡最先靠向牆邊,唔介入正面衝突,只做旁觀,亦做見證。佢欠林祐深一句道歉,欠無名死者一份良知,今日嘅到來,係解脫,亦係贖罪。數十年嚟壓喺心頭嘅巨大石頭,再唔揭開,只會將佢一併拖入無盡嘅沉淪。
林祐深緩緩轉身,面色依舊平和,但卻少咗往日淺淡嘅笑意。溫柔嘅外殼開始剝落,眼底藏咗幾十年嘅疲累、無力、壓抑同悲傷,終於無法再隱藏。小臂嘅舊傷隔住布料隐隐作痛,每一道疤痕,都在提醒佢當年無法反抗嘅屈辱與脅迫。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PxfISirA
「你搵咗我好多嘅秘密。」林祐深率先開聲,語氣平靜,冇責備,冇惡意,只剩滿目嘅滄桑。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o9i54XAOG
「工廈嘅指紋、閣樓嘅封印、地基嘅埋骨地、街市嘅舊棺、仲有唐樓後門嘅隱囚密室。」
「舊城所有唔見得光嘅角落,都被你一一睇穿,冇半點嘅遺漏。」
「我從來想要嘅唔係揭你嘅瘡疤。」岑啟嶽聲音冷靜沉實。「我要嘅係完整真相,係還無名枉死者嘅一個公道,係令積壓幾十年嘅怨氣有適當位置安放。你唔係天生嘅惡人,只係當年被脅迫嘅棋子,但棋子都有選擇停止沉淪嘅權利。」
呢句說話,直擊了林祐深最柔軟亦最痛苦嘅深處。數十年嚟,佢一直將自己定義為罪人,不敢求救、不敢反抗、不敢辯解。默默承受着所有唾罵、陰氣、亡者嘅執念,以為無聲嘅忍受,就可以抵消一切。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QYyMUfLDC
「當年我冇得揀。」林祐深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微微發啞,壓抑多年嘅情緒瀕臨崩潰邊緣。「佢哋捏住我唯一嘅親人,逼我接手善後,逼我掩埋血案,逼我將一具具無名骨埋入泥土。反抗,就會連累身邊人;逃走,就會被趕盡殺絕,我只能低頭,乖乖聽命。」
巷風驟然變冷,捲起地上的灰塵,輕輕不停打轉。牆邊嘅馬紹匡閉上眼,臉上浮起濃厚嘅內疚。當年佢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眼見林祐深被步步進迫,卻因為自己畏懼勢力,所以選擇了袖手旁觀。佢負責牽線交人,負責封鎖現場,系佢間接將同樣無辜嘅林祐深,推入萬劫不復嘅深淵。
「我知你身不由己。」岑啟嶽緩緩開口。「被迫善後、被迫封鎖囚室、被迫銷毀罪證,呢啲都係時代同黑勢力逼你嘅枷鎖。但時代早已過去,當年嘅主事者大多消散,唯有你,仍舊困住自己,不願走出黑暗。」
林祐深垂低目光,指尖微微發抖。佢走遍舊城每一處陰地,安撫孤魂、祭奠無名亡者、獨自看守禁忌之地,日日自我懲罰。以一生嘅孤獨、終日與屍骨為伴嘅代價,來償還當年被逼犯下嘅錯。
「我手上雖冇直接人命。但每一具被我掩埋嘅屍體、每一間被我封死嘅囚室、每一樁被我掩蓋嘅血案。都係因為我嘅沉默,先得以永久隱藏,所以我冇資格得到解脫。」
「沉默唔等於罪孽。」岑啟嶽語氣加重。「真正嘅惡,係肆意奪命、漠視生命、刻意殘殺嘅人。你係幫凶,卻亦是受害者;你掩蓋真相,卻亦用自己嘅方式,守護咗幾十年孤苦亡靈。」
一旁嘅馬紹匡終於開口,聲線沙啞沉重。「當年嘅錯,都有我要承擔一份,我唔會再逃避,當年嘅脅迫名單、地下勢力嘅殘留關係、所有隱藏嘅人名同地點,我可以全部講出,絕對唔再有隱瞞。」
三方立場,頓時明朗。岑啟嶽負責梳理脈絡、定立界線;馬紹匡交出過往情報、補足空白;林祐深放下自我囚禁嘅執念,坦白所有善後嘅細節、埋骨嘅位置、隱藏罪證等所有資料。
黑暗嘅平衡,正式破裂。林祐深抬頭,灰濛濛嘅眼眸裡,終於褪去長年嘅麻木與壓抑。幾十年嘅枷鎖壓得佢透唔到氣,今夜嘅對峙,如同一把鑰匙,撬開咗佢封鎖半生嘅心門。溫和唔係偽裝,沉默亦非認罪,只係一個無助之人,最無力嘅生存方式。
「我可以講。」林祐深緩緩吐出呢四個字,輕卻堅定。「所有埋骨之地、所有被掩蓋嘅命案、所有囚室嘅由來、當年勢力嘅交易規則。我會一一坦白,任由你處置,只求呢座舊城嘅無名亡魂,可以得以安息。」
十字暗巷嘅陰氣慢慢散開,壓力鬆減。壓喺舊城地底幾十年嘅冰山,喺今夜三方對峙之下,終於開始融化。真相唔會被美化,罪孽唔會被忽視,被困嘅人,終於有機會停止自我折磨。
暝仔放鬆戒備,輕輕搖動尾巴,心底嘅陰鬱悲涼慢慢消散。牠感知到林祐深嘅放下、馬紹匡嘅悔意、同岑啟嶽嘅克制與理性。陰惻嘅怨氣退去,取而代之嘅係一種遲來多年嘅救贖與平靜。
夜色依舊深沉,舊城仍舊陰冷。但呢條暗巷之中,埋藏數十年嘅秘密,即將迎來完整曝光嘅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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