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夷大將軍傳·平亂篇》: 「……將軍入城,首敕查辦淫邪。於冬後御所搜得殘卷萬計,詞意混亂,多為『嗚哇』、『啊哈』等無義之聲。天子批語云:『文化之癌,不可不除。』遂將首惡投入死牢。後賴朝死於痢疾與鼠嚙,其骨與穢物同埋。至此,奎州國百年間之文字之弊,隨冬而逝。」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wvuiDeZ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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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州國的春天從未如此短促。當賴朝還沉溺在「血染朱砂」的虛假狂熱中時,太平京的城牆已被內戰的硝煙燻得焦黑。公卿們為了誰的官位更高而爭執不休,門戶大開,引得北方的魩羯蠻族如蝗蟲般跨海而來。
然而,亂世並未讓賴朝停筆。相反,他變本加厲地壓榨緣秀與三月。
「快畫!現在戰火連天,大家心裡苦,更需要這種『在燃燒的廢墟中強吻公主』的橋段來慰藉靈魂!」賴朝揮舞著扇子,對著面黃肌瘦的兩人咆哮。
緣秀的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血跡,那是長期作畫導致的裂傷;三月則雙眼無神,機械地在畫紙上勾勒著那些荒誕的胴體。賴朝的書賣得極好,因為在絕望的城中,廉價的感官刺激成了唯一的麻醉劑。賴朝數著沾滿難民血汗的銅錢,自詡為「亂世的救世主」。
但這場鬧劇結束得比賴朝的小說還快。
一名出身卑微、臉上有疤的將領率領著由農夫、工匠與落魄浪人組成的「義軍」,以那種賴朝最看不起的「枯燥兵法」,不到一個月便平定了內亂,並在海邊將魩羯蠻族趕回了北海。
天子降旨,冊封這位英雄為新任「征夷大將軍」。
將軍上任的第一件事,除了調兵出征魩羯老巢,便是頒布了一道令全城文人戰慄的法令:「整肅文壇,焚除淫邪。」
當禁衛軍踢開「冬後御所」的大門時,賴朝正穿著華麗的浴袍,對著剛出爐的《戰火中的喔呼》手稿自我陶醉。
「帶走!」
兵士們沒有任何廢話,像提著一隻落水狗一樣,將賴朝從金漆的榻榻米上拽了下來。他引以為傲的「文字意境」,在冰冷的枷鎖面前,連屁都不是。
太平京的大牢,潮濕、陰暗,空氣中瀰漫著排泄物的臭氣。
腳步聲響起,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鐵柵欄。賴朝顫抖著抬起頭,看見了兩條身影。一位是威嚴如山的新任征夷大將軍,而另一位,竟是穿著黃金織錦、微服出巡的天子。
將軍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賴朝的「大作」,恭敬地呈給天子。
天子皺著眉頭,在搖曳的火光下翻了兩頁。牢房裡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賴朝急促的呼吸聲。
「……朕讀過無數州國誌,見過無數諫言書。」天子的聲音冷得像北海的冰塊,「但這本……這所謂的『三千五百字名作』,朕翻遍全篇,竟找不到一個正確的語法。這裡面除了毫無意義的呻吟,就是這種……」
天子指著其中一頁,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嫌惡:「這種『嗚哇』與『啊哈』。這不是文字,這是對奎州國百年文化的褻瀆。這種東西,居然有人買?」
「回陛下,」將軍冷冷地看著縮在牆角的賴朝,「因為這世上總有不願思考的人,而這廢物,正好餵養了他們的愚蠢。」
將軍轉過頭,看著賴朝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泥地裡哀號、被這紈褲子弟踩在腳下的自己。
「你不是最喜歡寫『人性』嗎?」將軍露出一抹殘酷的微笑,「你筆下的主角,不是最喜歡強迫他人吞下羞辱嗎?來人,既然賴朝大人文筆這麼『臭』,就給他配點相稱的補品。來人,餵他吃大糞。」
「不!不要!我是大文豪!我是藝術家!喔呼——唔!」
賴朝的慘叫聲被粗暴地堵住了。
在那之後的幾天,賴朝生不如死。原本精細的腸胃哪裡受得了這種凌辱?他很快便染上了劇烈的痢疾,整個人蜷縮在草堆裡,像一塊腐爛的抹布。他的皮膚發黃、凹陷,曾經那種自傲的「公家氣息」,早已被最原始、最真實的惡臭所取代。
第三天深夜,幾隻在地牢中橫行多年的碩鼠,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老鼠爬上了賴朝那雙曾經揮舞金扇、指點江山的殘手,狠狠地咬了下去。賴朝已經虛弱到連趕走老鼠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畜生撕扯著自己的皮肉。
這不是他寫的「靈魂洗禮」,也不是什麼「殘缺的美學」。這只是最單純的、被當作垃圾處理掉的死亡。
清晨,當獄卒進來查看時,賴朝已經斷了氣。
他的手邊還散落著幾頁被老鼠啃爛的草稿。上面的硃砂墨跡早已褪色,只剩下一串串模糊不清、再也不會有人閱讀的「嗚哇」與「啊哈」。
奎州國的春風吹過太平京,將這處名為「冬後御所」的污穢徹底吹散。在街道的另一頭,三月與緣秀正對著新升的旭日,磨開了真正清亮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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