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過得很快,轉眼已是數年。秦家小院仍在村東頭,屋後有竹林,屋前有老樹。春夏時蟬鳴不斷,秋日落葉滿階,到了冬天,雪總會把整座小村覆得安安靜靜,秦月雪便在這樣的日子裡慢慢長大。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4VV20h4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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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與其他孩子,終究有些不同。村裡孩童三歲時,多半還黏著長輩撒嬌,或追著雞犬滿院亂跑。秦月雪卻很少哭鬧,也不愛纏人。她常自己坐在門檻上,看風吹樹葉,看螞蟻搬食,看雲從東邊飄到西邊,一看便是半日。起初鄰里都說這孩子太安靜,怕是性子悶。村裡老郎中來替她瞧過,摸了摸脈,又看了看她眼神,最後笑道:「身子好得很,心思怕是比大人還深。」秦父聽了這話,嘴上說老人家亂誇,眉眼卻藏不住得意。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4oG8kpM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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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把女兒帶大,這三年雖忙得手忙腳亂,卻從未讓她受過委屈。別家婦人見他笨手笨腳替孩子梳頭,總忍不住笑他。秦父也不惱,只說一句:「我家月雪,總得有人疼。」秦月雪對這些話沒有太多反應。她只是覺得,大人說話常常很奇怪。明明捨不得,卻要裝得灑脫;明明辛苦,卻總說不累;明明想念一個人,卻只字不提。很多事情,她看得懂,卻懶得說。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4YpgjQu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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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午後,村裡幾個孩子在河邊玩石子,比誰丟得遠。秦父怕她整日悶在家裡,便把她也帶了去,笑著推了推她肩膀:「去和他們玩玩,別總像個小老頭似的。」秦月雪被推到人群裡,安安靜靜站著。阿峰第一個跑了過來,鼻頭凍得通紅,手裡抓著幾顆石子,大聲喊道:「月雪!妳也丟!」旁邊的小禾立刻叉著腰道:「阿峰你自己輸三次了,還敢找幫手!」阿峰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我這叫請高手出山!」孩子們頓時笑成一團。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IhRRRIf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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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雪接過石子,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眼風向,隨手一拋。石子貼著河面連跳七下,才沉入水中。岸邊頓時安靜下來,連原本追逐打鬧的孩子都停住了腳步。阿峰張大嘴巴,半晌才叫道:「妳作弊!」小禾立刻瞪他:「你自己做不到,就說別人作弊。」其餘孩子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追問她是怎麼做到的。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2gfnWdx1x
秦月雪想了想,認真答道:「手腕放鬆一點,角度低一些,順著風丟。」眾人照著學了半天,石子仍是一落水就沉。阿峰氣得把石頭丟進草叢裡,悶聲道:「聽不懂!」秦月雪便不再解釋。她知道有些事,看見容易,說出來卻難。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T4zrh0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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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蹲在河邊悶了半天,又偷偷湊過來,小聲問道:「月雪,那妳能不能教我一次?」秦月雪看了他一眼,將一顆石子放到他掌心裡,只淡淡說道:「手別那麼僵。」阿峰照著她說的姿勢丟出去,石子跳了兩下才沉。他愣了一瞬,下一刻高興得差點跌進河裡,扯著嗓子大喊:「我會了!我會了!」小禾在旁翻了個白眼:「兩下也叫會?」眾孩童頓時又笑成一片。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95FyB7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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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家時,秦父一路笑個不停:「好啊,我女兒將來定是個厲害人物。」秦月雪牽著他的手,小步小步走在雪泥混雜的路上,淡淡道:「只是丟石頭而已。」秦父笑道:「小事見本事。」秦月雪抬頭看他一眼,又道:「那爹為何連小事都做不好?」秦父笑聲一頓,低頭瞪她:「妳這丫頭,是不是在損我?」秦月雪眨了眨眼,神情無辜。秦父終究沒繃住,忍不住又笑了,彎腰將她抱起來放到肩上。她雖然早熟,雖然總像懂得太多,可終究還是輕輕小小的一團。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juNq81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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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秦月雪躺在床上,窗外月色透進屋內,灑在被角。她睜著眼,看了很久。那輪月亮讓她覺得熟悉,不是今日才見,也不是這三年才見,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這樣照著她。她想不起來,卻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uoyxhTO8
屋外傳來秦父收柴火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安靜下來。他坐在門前,望著夜色,低聲道:「妳若還在,看見這孩子如今模樣,定會歡喜吧。」風穿過院子,無人應聲。秦月雪靜靜聽著,將被角拉高了些。她不記得母親模樣,卻知道這屋裡,一直少了一個人。


